斐珧已经在山坡上练了三个时辰的刀法,练到胳膊酸痛的时候,想想回去可能要写那几十篇的大字,便又咬咬牙,舞起刀来。
一丛野花从大树后面冒出头来,朝着她挥舞几下,斐珧停下动作,朝着大树的方向,唤了声,“司南。”
司南栩从树后出来,怀里抱着采来的野花,递到斐珧面前,“阿珧,送给你。”
斐珧接过,习惯性的在花丛里面拨弄了几下,看到了油纸包裹的糖酥,脸上带起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去找你时,见了小桃儿,她和我说的。”说罢了,司南栩望着斐珧,劝道:“阿珧,你以后要少喝酒。”
斐珧掏出一颗酥糖放进嘴里,“我自己有分寸的。”
“你是个姑娘家,总要多注意些。”
斐珧咬着酥糖,含糊不清道:“姑娘家就不能和男子一样么?男子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到,我哪一样都不输他们。”
“可。”司南栩忽然脸色微微泛起了红,“可你迟早是要嫁人的。”
斐珧疑惑道:“难道嫁了人,就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么?”
司南栩望着斐珧灿若星辰的眸子,伸手将她沾在唇边的一粒糖渣拭去,笑眯眯道:“阿珧嫁给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斐珧心里欢喜,伸手搭上司南栩的肩膀,拍着胸脯道:“我修为刀法比你好,若是我嫁给了你,我就保护你。”
司南栩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情,点点头,将斐珧拥进怀里,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忽然贴的如此近,斐珧耸着鼻子嗅了几下,将司南栩一把推开,哈哈大笑道:“练功久了,满身是汗,离这么近岂不是不透风了。”
说着话,斐珧将野花放到一旁边,站起身来,手里握着刀,朝着司南栩道:“正好你来了,陪我一同练刀怎么样?”
司南栩望着斐珧,眸色深沉,点了点头。
不出意外的,几十招下去,司南栩就被斐珧打败,跌倒在了地上。斐珧过去伸出一只手,将司南栩拉了起来,鼓励道:“司南,你要加油了。”
司南栩手心存留柔软的触感,迟迟不肯松开,望了斐珧良久,似乎想要将她的笑容永远记在心里。
“阿珧,我们成亲吧。”
这句话在斐珧脑子里简单过了一瞬,刚要十分随意的点头应下,忽然意识到其中的含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司南栩道:“司南,你说什么?”
“我们,成亲吧。”
难得的,斐珧心头涌上了一丝羞怯,一张本就因为练功而发红的脸颊,愈发的灼了起来。
手里握着刀,斐珧不知如何言语,良久才点点头,小声的应了一声,“好。”
司南栩眼眸中荡起笑意,是欣喜,也是释怀,拉起斐珧的手,欢喜的朝着连绵起伏的山坡,大喊一声,“阿珧要嫁给我了!”
斐珧被他的情绪感染的热情,也将一只手挡在唇边,朝着空旷的山坡呼喊:“司南要娶我了!哈哈哈!”
一阵风在山坡上扬了起来,少年拉着少女的手,在没过脚踝的草地上奔跑起来,笑声爽朗,传了很远。
不知为何,斐珧的喜悦仿佛只在山坡上存留了片刻,回到家中之后,一颗心平静的,丝毫不起波澜,甚至司南栩的父亲带着聘礼来提亲,都未曾生出什么激动来。
司南家和斐家世代都是仙界数一数二的家族,同在仙界的少年人中,爹爹也对司南栩另眼相看,在斐珧看来,司南栩虽然对比她的大哥差了一些,但是也比其他人好了许多,斐珧想着,嫁给司南栩,她应该会幸福的。
两家的亲事定了,整个家中都是一片喜气洋洋,云锦娘娘特意送来了裁剪好的嫁衣,上面描绘着华丽喜庆的纹路,依着老规矩,要由她再绣上两针。
虽然绣花的水平不佳,但斐珧也曾被父亲逼迫着学习过,绣出来的东西,且不管旁人怎么看,她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于是成亲的前半个月,她便停了练功,整日躲在房间里面,拿着绣花针一针一针的绣起了嫁衣。
那一段时间,爹爹看她的目光中,又是不舍又是欣慰,有时候还会泪眼婆娑,悄悄的躲起来擦掉眼泪。
嫁衣一针一针的绣出纹路,斐珧的心却随着针线的落下,越发的平静起来,甚至渐渐的,变成了一滩死水。
有时低头久了,恍惚觉得抬起头来,她的身边会是一棵枝叶茂密的琼华玉树,她坐在院子的摇椅上,桌上的茶热了又凉,满心荒芜的落下一针又一针。
斐珧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假象,分明院子里的琼华玉树才不过胳膊粗细,她此时此刻的心,也该是愉悦欢喜的,不该像错觉中那样,仿佛整个人活着,如同死了。
嫁衣绣好,披在身上的时候,斐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鲜红的衣衫之上,并蒂连枝的花儿,恍惚变成了栩栩如生的朝花,娶她的人正站在八足的小兽之上,红衣翩翩风华绝代,等待着她的到来。
门外礼乐的声音起了,众多仙娥进了她的房间,拥簇着她盖好盖头,出了门外。
锦纱的盖头,将眼前罩上了一层艳红,斐珧一时间,觉得眼睛像是被鲜血迷蒙着。
坐上百鸟儿抬起的大红轿子,绕着九天之上转了几个来回,在众多宾客的欢喜声中,落到了司南家的门前。
此时已经正值傍晚,天边的云霞逐渐被太阳灼的火红一片,仿佛是一簇火苗,逐渐燃成了汹汹的大火。
司南栩伸手,将她从轿子中牵了下来,斐珧隔着盖头远远望着,灼红的云霞镀上了一层血色,让她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阵搐痛。
回首再望,不见爹爹和大哥的身影,斐珧忽然之间觉得,她已经亲人离散,再无依靠。
身边人的面孔都开始变的陌生起来,他们嬉笑打闹,将锣鼓敲的震天,可那欢喜似乎与她无关,她忽然和眼前的世界,分为了两端。
“阿珧。”
察觉了她的失神,身边的司南栩唤了一声,将她的思绪和目光,拉扯到了他的身上。
“我们该拜天地了。”
说罢了,司南栩拉起斐珧,朝着门口摆放的火盆迈了过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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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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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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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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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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