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洪的话音刚刚落下,斐珧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用人血祭了鼎,那些人的魂魄,便永生永世被困在鼎里了。”
智洪惊诧于斐珧的身手,但征战多年,生死面前已无惧色。“胜者为王败者寇,这是天理!”
“可你无权生生世世困住他们的魂魄!”
“我不知什么魂魄不魂魄,只有人告诉我,将那鼎以人血相祭,便会给予我的军队强大的力量,让我战无不胜,这便够了!”
斐珧冷声道:“你算不得一个好将领。”
“能打仗的兵就是好兵,能打胜仗的将领,就是好将领!”
斐珧的刀刃割进了智洪颈间的皮肤,愤怒道:“将领战斗是为了和平,不是侵略,而你将你的士兵变成了勾魂的恶鬼,那鼎的存在,只会害了越来越多的人,终有一天它的力量会难以控制,你会成了它杀人的傀儡!”
“那又如何!没有它,我什么都没有,如今说不定已经死了,被踩成了一团泥,我心爱的女人会一直遭受欺凌,我的仇人依然逍遥自得!有了它,我什么都有了!”
“那你做将领的初心呢?”
闻听这个问题,智洪沉默了片刻,高昂的声调低了几分,“乱世之中,多少人身不由己,活着已是艰难,又谈什么初心。”
“随着那鼎里的怨念越来越重,你心里的贪欲也在被一点一点的放大,我见多了这样的法器,终有一天会害人害己。”
脖领间刀锋炙热的温度侵袭下,智洪心头暴虐的情绪竟逐渐平缓了些许,抬眼看了斐珧一看,透出几分敬佩来。再看看已败的棋局,智洪忽然感叹道:“天师大人手段雷霆,没想到如今也有了弱点。”
哑巴姑娘用托盘端了茶过来,一杯一杯静静的递到每个人的面前,而后偷偷看了智洪一眼,又退了下去。
嬴昭衍捻起茶杯轻泯一口,毫不在意智洪的揭穿,甚至有些骄傲道:“与其说是弱点,不如说是最有力的臂膀。”
智洪点点头,“看来天师大人,也决意要插手我的事情了?”
嬴昭衍眼眸之中幽深似海,轻笑一声,没有言语。
智洪无奈一笑,“也是,我这等级别的将领,怕是还入不了天师大人的眼。”
一旁边斐珧插言道:“他管与不管是他的事情,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为那鼎杀了多少人?”
智洪毫不否认,“屠三城,两万三千人!”
斐珧心里一惊,不想这鼎竟利用智洪,残害了这么多人,而且这智洪,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
收了唤鱼刀,斐珧重新坐下,捻起茶杯来,朝着智洪道:“吞噬了这么多魂魄,那鼎的力量如今已然十分强大,你区区肉体凡胎如何能操控利用,想来必定是有人在暗中帮你吧。”
智洪现出了几分犹豫,沉默着没有说话。
斐珧见机,接着道:“遇见我们,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你就永远无法逃离了。”
添水的哑巴姑娘正巧过来,听闻了斐珧的话,抬眸看了智洪一眼,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显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态。
斐珧目光在哑巴姑娘身上停留片刻,见她细心的添好茶水又重新离开,才惋惜道:“灵心姑娘是个善良纯净的好姑娘,这些年来日子过的困苦,你若要了她,不想让她过的好么?其实我看的出来,她心里有你,当初不愿意跟你走,怕也是恐惧你身上杀戮带来的血腥气。”
抬眸见智洪望着哑巴姑娘的背影,眸中显了几分松动,斐珧感叹一声,“身在沙场,做了名将的人,除了建功立业权势利禄,其实都想在这世间做个堂堂正正的英雄,军人不惧马革裹尸,哪个不求气概长存万古流芳。”
智洪深呼一口气,“天师夫人,好会蛊惑人心。”
““蛊惑”也要有足够的理由,不是么?”
智洪点点头,不再言语了。
斐珧轻笑一声,从桌上的棋笥当中捻起一颗黑子来,伸手轻轻放在了棋盘上,原本败势已定的黑子,又忽的多出了一条生路来。
白天艳阳高照,到了晚上,小绵城陷入了一片阴沉的夜色里,除了街市上面零星的灯光,其它地方仿佛已经被巨大的黑暗吞噬。
屠宰场的空地上,依旧摆放着那口大鼎,几个小兵照着火把守在那里,街巷里不见行人,只有偶尔几只夜猫跑过去,发出几声难听的嚎叫。
长夜孤寂漫漫无趣,小兵开始靠着大鼎打起了瞌睡,哈欠的声音仿佛可以传染,一个两个,昏昏欲睡。
白日里流到鼎里的血液,随着夜风吹过,慢慢的凝固干涸,与鼎身的枯褐色融为一体。
靠着鼎打盹的小兵原本意识犹在,只轻轻借力倚着,随着睡意如狂潮一样迅速袭来,脖子再撑不住一颗脑袋,慢慢朝着一侧歪斜了过去。
咚的一声,小兵的头撞在了大鼎的棱角上,额上霎时间红肿起来,小兵惊醒,伸手揉了揉额头,发现已经浸出了丝丝鲜血。
嘴上骂了一声晦气,小兵刚欲站起身来围着大鼎走上几步活动活动筋骨,却发现身背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的衣衫。
小兵原以为是勾住了什么棱棱角角,伸手去解时,忽的发现拉扯他的那股力量越来越大,一股冰凉的气息蔓延至全身,小兵想要张口呼喊,可声音到了喉间,就像是被一双手紧紧遏住,呼喊不出。
一阵嘈杂的鬼哭狼嚎近到耳边,紧接着那小兵觉察身后乃至背后都变的冰凉一片,仿佛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正伴随着浓浓的血腥气离他而去。
一阵贪婪的吞咽声音响起了,无数灵魂拥挤嘈杂,绝望至极,想要拼命的挣脱束缚,离开某个地方。
小兵的意识慢慢模糊,就在一双眼睛变的昏花,即将要闭上的时候,刀刃出窍的声音响了起来,而后一股大力,劈在了大鼎之上,冒出一串火花。
小兵忽然之间脱离了束缚,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智洪的身影自暗处走来,靠近了大鼎。
虚空之中,一股黑气自大鼎之上飘然聚集,紧接着化作了一阵风,带着强大的力量,朝着智洪冲了过去。
猛然遭受重击,挡在身前的刀鞘断裂两截,智洪被这一股力量甩出去老远,重重的跌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那股黑气停在他的面前,越来越浓,逐渐化出人形来,火把的映照之下,一具瘦弱的身体上,扛着两个惨白的脑袋。
看着智洪,其中一个脑袋开了口。
“阿殇,你看看他,是不是想要背叛我们?”
另一个脑袋扭着诡异的弧度看了看,认同道:“阿殇,他是想背叛我们。”
说罢了,两个脑袋同时开了口,面上的神情,也拿捏的一模一样。
“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么?忘了你曾经得到过的一切么?怎么,如今是要后悔了么?”
两道声音仿佛魔咒一般,一左一右进入智洪的耳朵里,智洪挣扎着站起身来,朝着面前的怪人质问道:“最开始一个月杀一人,后来半个月,后来十天,近来三天祭一人,眼下一条命,不过才半日的功夫!”
听了智洪的话,左肩的脑袋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深情的看着右肩的脑袋。
“阿殇,你渴了,所以很想喝人血对不对?”
右肩的脑袋点点头,伸出脖子亲吻了左肩的脑袋一下,“阿殇也渴了,也想喝人血。”
智洪怒吼一声,“你们的欲往,没有尽头么?”
两个脑袋带着嘲讽的目光看着智洪,异口同声道:“人的贪欲没有尽头,我们就没有尽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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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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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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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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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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