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值暖春,斐珧猜度着云锦娘娘该在这里,所以便来探望一番。
云锦娘娘见了斐珧,激动的一时无法言语,进了屋里掩上门,才渐渐恢复过情绪来,第一句话便提醒道:“大人如今出门可要小心,这三界之中,许多人都在捉拿你呢,说你,说你……”
有些话云锦娘娘不好意思说出口,斐珧补充道:“说我是南山妖凰,对不对?”
话语说的轻巧,云锦娘娘确是担心不已,“可要小心的,这一次和上一次,还有些不一样。”
斐珧猜度道:“该是魔界有人与仙界老司南那帮家伙联合起来,将当年的旧事再提,要对我斩草除根,在三界之中下了诛杀令。”
云锦娘娘一见斐珧心里有数,再一次提醒道:“大人可要千万小心。”
说着话,还将盘子里洗好的果子塞了一个到斐珧手中,一双眼睛满是慈爱,细细的将她看着。
斐珧心里颇有感慨,低头咬了一口果子,轻声道:“我当年势头盛的时候,娘娘从不曾过多问候,落魄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有娘娘的关怀,斐珧感激不尽。”
云锦娘娘拉住斐珧的手,“这世上人都是将心比心,我们夫妻有了难处,也唯大人能真心实意站出来,朋友一场,说那么多见外的话做什么?”
几句话说的情绪有些伤感,斐珧转换话题道:“武章叔可曾来过?”
“来过,半夜里留了两个时辰便走了,他总怕我会嫌弃他,怕拖累我,你说夫妻这么多年,哪里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云锦娘娘,慢慢会好起来的。”
云锦看看斐珧,想起什么,忽的站起身来,去到靠墙的柜子处打开,将一个捆的整整齐齐的包袱放到斐珧面前,有些不好意思道:“听武章说大人有了孩子,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可拿的出手的东西,便又做了几件衣裳,夏单冬棉都有,大人不要嫌弃。”
“那太好了。”斐珧将包袱拿到身边,“朗儿年岁不大,话都还不会说,却是个爱美的,一穿新衣服就咯咯笑,这下他可高兴了。”
这话说的云锦娘娘也高兴,刚要闲说几句别的,斐珧忽的在唇间比了个禁声的动作,而后将包袱收到腰间储物的锦囊里,朝着云锦娘娘道:“我先走了,娘娘多加保重。”
话音刚落,还不及云锦娘娘站起身来,斐珧已经利落出了门去,离开了云锦娘娘的院子。
绕着小路一直到了荒地里,四处的树木开始抽出了嫩绿的枝叶,脚下旧年的荒草和新长的嫩叶交杂,白杨絮子经风一吹,飘的漫天都是,仿佛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四下里无人了,斐珧停下步子,朝着身后道:“追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说着话,一个中年的男人长须飘摆,从大树后面现出身来,手中握着镶金带彩的宝剑,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姿态。
乍看第一眼,斐珧还以为是仙界哪个不开眼的神仙,竟敢单枪匹马来招惹她,细看过去才发现,这人不过肉体凡胎,该是个人间的修士。
还不及斐珧开口,那人已经义正词严,朝着斐珧呵斥道:“你这妖女,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城中出没!”
“哦?”斐珧听了,觉得这话有趣,“光天化日不行,难不成夜深人静才可以?”
“休要狡辩!且等着受死吧!”
“我与你可是素无冤仇,你又何曾看到我伤天害理?凭的什么要我受死?”
那修士拔出剑来,“凭你是妖,便足可以了!”
空中飘落的柳絮霎时间静止了,那修士手握长剑向前刺杀的动作也被定格在了原地,斐珧一步步过去,看着那修士道:“许多妖真的好无辜,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那修士咬着牙,试图冲破斐珧的控制,额上的冷汗大颗大颗滴落,身上的禁锢却没有丝毫松动,终于,舌尖有了一丝活软,那修士口齿不清,态度强硬道:“自古人妖殊途,你无缘无故勾引知府公子,便是有所图谋!我虽然斗不过你,但是我师父一定会杀了你的!”
斐珧啧啧两声,“竟是被发现了呢,不如你和我说说你师傅是谁,我好将他一起杀了。”
那修士一听,瞬间紧闭嘴巴,不再言语。
“看来是个沽名钓誉的无名小卒,不值得一提。”
“你这妖女胡说!我师父是大明山余仙人,不仅剑法超群,还通晓三界,能请来九天之上的仙人。”
斐珧原本没有多少兴趣,话题扯到这里,便随口问了一句,“能招来什么仙人?”
“多年前,师父曾请得仙界风火二神共赴宴席,还曾请过仙界战将司南将军。”
“哦。”斐珧点点头,“司南老儿。”
那修士一听,气恼道:“你这妖女!啊!”
话说着一半儿,只听得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紧接着那修士惨叫一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正中嘴巴,碎裂的牙齿伴随着血水流下来。
斐珧收了加持在那修士身上的术法,那修士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捂着嘴巴哀嚎起来。
扔石头的罪魁祸首已经近到跟前,一脚踢在那修士的身上,骂道:“收我爹爹几十两银子就无法无天了!小爷的事情也轮得到你管!”
那修士爬起来,指着斐珧道:“周公子,你果真被美色迷惑,这女子是妖!她是妖女!”
周凌面色有些微微变化,看了斐珧一眼,又要做势去踢那修士,那修士一见不好,连滚带爬跑了老远。
“小爷我就好这口,就喜欢狐狸精!”
斐珧目光扫向周凌,“你喜欢狐狸精?”
周凌回过头来看看斐珧,“打个比方而已。”
斐珧将这句话暂时藏在心底,虽说这周凌不过是赢昭衍的一魂,但是行为思想是他分离出来的,却不知这赢炤心里,还好这一口,看来是以前深藏不露了。
“你怎么来了?”
“我去客栈找你,小二说你出去了,我就……”
斐珧早已知晓,揭穿道:“你在客栈外放了人盯梢,不过这个腿脚不够利落,下次还是换一个吧。”
周凌面色不改,理由倒足,“你赢下了我,我就得跟着你,免得你跑了。”
斐珧扭转身,朝着永州城里走去,“你就不怕我是妖么?”
周凌脚步顿了一瞬,跟上斐珧道:“说实话,我重伤之后忘了之前的事情,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脑海里梦里经常出现一些零碎的片段,那些场面好像不似人间,却也不知是哪里,而且一直伴随着一个女子的身影,我模糊记得她的样貌,便一直在永州城里找与她长的相似的人,直到遇见你,我梦里的女子,变成了你的身影。若是寻常人,我怎么会有这般的梦境和记忆,所以我觉得,我也有些来路不明。”
斐珧停下脚步,看向周凌,这一次仿佛面前的一张脸换了模样,变成了赢昭衍的五官样貌,斐珧张张口,莫名有些难过道:“若我说,我们曾爱过,我也找了你很多年,你信么?”
周凌望着斐珧,直望进了彼此的眼眸里,点点头,“我信。”
罢了,周凌又问道:“那既然你爱我,找了我很多年,怎么还和旁人成了亲,还有了孩子?”
斐珧深呼一口气,继续朝前走去,“孩子是你的。”
周凌也倒吸一口凉气,“你怀着我的孩子嫁给了别人!”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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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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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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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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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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