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走了几步,正要回到宫中,却听得身背后有人唤道:“斐爱卿。”
斐珧身形一怔,停了下来,回过身行了个礼,道了声,“拜见天帝。”
天帝仍旧是那副老好人模样,朝着斐珧呵呵笑了几声道:“斐爱卿何时回来的?”
“有一日了,回来为家人上一炷香。”
天帝点点头,“斐爱卿一片苦心。”
斐珧没有言语,抬眸看了天帝一眼,面前的天帝衣着简约,除却发冠之上盘着一条金龙,其他地方与个普通的仙官,并不见多少差别。
往日里,斐珧总觉得天帝目光柔和亲切,虽说为仙界之事少不了装糊涂去算计,但是分寸自有,也算不得昏庸,可如今再看,斐珧却觉得那一双眼眸当中阴森可怖,似乎细细打量她,想要将她的内心看穿。
“斐爱卿,忽然之间去广寒宫中做什么?”
斐珧直接了当的道:“您也知道,上一次在广寒宫醉酒,被魔君带回去之后,将我好一通埋怨,许久都不让我沾酒,如今一回来嘴又馋了,喝了几口别的酒,觉得都不如桂花酿醉人,好容易舍下脸皮去同明月仙子要一杯,她偏看我肚子大,不给我,白高兴了一场。”
天帝见斐珧言语磊落,还带有一丝怒气和抱怨,眼神渐渐的缓和下来,语重心长劝道:“你啊你,做姑娘家时便贪杯,十天里有一半时间都是酒气熏天,如今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胡闹呢!”
斐珧挑挑眉梢,像以前一样,故意张狂道:“感情您能喝酒,劝我这不让喝酒的戒酒了,这是什么道理?”
天帝一甩袖子,不欲与斐珧纠缠吵嘴,转身便要走时,还嘟囔道:“你这丫头,哪次能听一句劝告。”
斐珧“哼”了一声,满不服气。
站在原地,眼见着天帝身影远了,斐珧才长舒了一口气,她杀伐多年,乍一照面之时,天帝周身分明是有杀意的,虽说如今她的身份天帝不好再动,但这世上除了明面,暗地里的生死勾当,谁又能计算的准呢。
回到战神殿中稍作休息,斐珧先行去探望了一番云锦娘娘,又去和度厄星君聊了半天八卦,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最后才去到风神殿中,同飞廖那厮多借了几个小相好,光明正大架势十足去到了天牢当中。
斐珧以往做事虽然张狂,但总清楚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这整个仙界都是天帝的,做任何事情,都不会瞒过天帝的眼睛。多年以来,掌星官与她关系不错,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此时正在风口浪尖上,若是她悄悄去了,难免会让人觉得有结党营私的嫌疑,与其这样,还不如先大张旗鼓造造声势,叫所有人都知道,她斐珧前来探望掌星官,心思坦荡,不过是秉着旧情看望老友,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到了天牢之外,守卫的天兵将斐珧拦了下来,说是天帝有令,任何人不得去见掌星官。
斐珧与那拦路的天兵辩驳几句,几乎就要撕破了脸皮,最后还是没有硬闯,挺着肚子气呼呼回到了战神殿中。
天入了夜的时候,战神殿中一道黑影掠过,悄无声息停下来时,已经站在了天牢之中。
斐珧在天牢里找寻到了被铁链镣铐拴住,坐在角落里的掌星官,在黑暗寂静中唤了一声,听的铁链随着掌星官身体的挪动,发出了一阵细碎的声响。
“阿珧。”
掌星官动了动身子,抬头看了一眼,往日里一丝不乱的头发,如今披散在两肩,杂乱的不像样子。
斐珧隔着加了禁制的铁栏,朝着掌星官道:“仙官,你怎么样了?”
“一塌糊涂。”
斐珧朝着天牢外看了看,快速道:“时间紧迫,不久便会有人赶来,仙官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
“阿珧,你觉得这世道如何?”
斐珧没有想到掌星官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好人薄命,歹人逍遥,强权为上,弱者如蚁。”
斐珧劝道:“先不说那么许多,仙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总不能在这牢狱之中度过余生吧。”
掌星官抬眸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牢上空,仿佛望着渺渺苍穹,音色沉沉沙哑,似乎是在问斐珧,又似乎没有在问,“你知道明珠吗?她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斐珧没有言语,由这一句话,知道明珠夫人在掌星官心里,从来都不曾淡去过。
“我曾在她面前许下誓言,要和她一生一世在一起,你看她去了这么多年,我还苟活于世间,终究是食言了。”
“或许,她也希望你好好的活着。”
“对啊,她向来都是善良的,从未做出过任何罪恶的事情,可是命运却对她无比残酷,没有一丝宽容。”
说罢了,掌星官似是忆起了以往美好的画面,低低笑了几声,“明月和她的姐姐明珠长相有着八分相似,命运也像了八分,可不同的是,明月比姐姐明珠要坚强许多,其实当年,明珠若是过了心里的坎儿,我又怎么会在意呢,那件事情本不是她的意愿,她是被伤害的那个,我怎么会怪她,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好啊!可惜啊,可惜……”
斐珧听着掌星官的喃喃自语,心里也觉得无比难过,想要劝慰几句,可这世上苦,若非亲身经历,谁又能劝慰的了谁呢?
稍静了片刻,天牢之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斐珧看向掌星官,见他一言不发,便故作生气,大声道:“我好容易来看你一次,你倒是说句话啊!一句话不说是什么意思?”
掌星官确实没有再言语了,带着镣铐,又重新坐回了阴暗的角落里。
一群天兵气势汹汹赶了进来,朝着斐珧唤了声“大人”,还不及说余下的话,便听得斐珧张口质问道:“你们是不是对他用刑了?为何他一句话都不肯说!”
那为首的天兵,眼神之中转换了几种神采,朝着斐珧行过礼道:“并未用刑,不过是掌星官犯了错误,天帝叫仙官来此思过而已。”
“哦。”斐珧点点头,继而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好奇问道:“掌星官一向循规蹈矩,究竟犯了什么错处?”
那天兵言语含蓄道:“这是天帝的指令,属下也不太清楚。”
斐珧点点头,拍了拍那天兵的肩膀道:“哎呀,你看本神多年来总是这样鲁莽,这一次你去告诉天帝,还叫他给我把过错记上,等攒到了一定程度,一起受罚,一起受罚。”
那天兵深呼一口气,目光斗胆看了看斐珧的肚子,想来有着魔族的小殿下傍身,天帝怎么还会因为这点事情责罚与她,更何况就算没有这道“护身符”,想当年你战神大人闯过的地方还少么?这天牢放在其中,都显得太过不起眼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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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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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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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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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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