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珧觉得,她和风神飞寥的缘分,便是孽缘最好的体现。
自与风神见第一面时,那厮便色胆包天,拿出勾搭小姑娘那套把戏来挑逗她,还不及靠近说上几句甜言蜜语顺带沾油水,已经被她提着唤鱼刀追砍了三十里,成了这九天之上,第一个位列仙班就挨了打的神仙,到后来,两人次次见面,大都以冷嘲热讽开始你死我活结束,几百年下来,竟还吵闹出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感情来。
斐珧心里评定风神飞寥便是,除了在男女感情上是个人渣之外,其他方面还是比较靠得住的。
飞寥那厮一张嘴巴也如同淬了毒,说她美则美矣太过凶恶,是带刺的玫瑰掺了糖的砒霜,看着像模像样,谁吃下去便要烂了肝肠。
斐珧敢说,她在仙界张狂多年,除了那帮用仁义道德之乎者也参奏她的言官,风神飞寥是骂她最多,且还活着的唯一神仙。
三界几位老祖脱离世俗多年,一朝参得了天机之后,又卷入红尘,且自己不想去掺和,便去撺掇后生晚辈们参与拯救苍生的大计。
于是乎,魔界先派她来打了头阵,仙界派了风水二神,孽缘使然,诺大的凡间,竟还让他们在坟头上遇见。
好死不死说巧不巧,回了京都城里,斐珧发现他们竟还住在了同一个客栈,飞寥打开门进去,水神共恭正对着镜子描眉。
斐珧千百年里,见过的奇人不计其数,而奇人往往会有些不同于常人的癖好,这一点斐珧可以理解,她与水神来往不多,但是知道水神的爱好,便是擦脂抹粉,时不时抖出帕子来,掩着唇娇笑那么几声。
有这些动作,若是放在女子身上再正常不过,可水神偏生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只身形偏弱了一些,平日里也是男子打扮,离的远了乍看上去还是个翩翩少年,凑的近了,脂粉气扬的漫天都是,比飞寥那厮的相好们还要呛人。
进了门,水神眼睛不抬,头也不回,继续描着眉,压着声音道:“呦,死没良心的,回来了。”
如今身为老道的飞寥一派正直模样,听到水神的称呼,显然抖了一下身子,鸡皮疙瘩顺着脖子起来,“嗯”了一声。
放下手里的眉笔,水神回过头来,看向了飞寥,瞧见身后跟着的斐珧和青青时,皱着眉头问道:“从哪里弄来的这两个丑八怪?”
青青看到了水神的脸,倒吸一口冷气,往斐珧身后躲了躲,没敢再看。
斐珧站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水神共恭这次投生的人身,是个人高马大的彪形大汉,头上的毛发稀松少见,两鬓的胡子倒是茂密非常,一根根卷曲粗硬,动一动还能弹上几下,最关键在于,这彪汉的脸上,上了两团鲜红的胭脂,本就粗浓的眉毛被描的更加乌黑,斐珧觉得,就算是黄泉阴司里的恶鬼,也比眼前的水神美上几分。
风神飞寥似乎相处多日,已经有了承受能力,稍后缓过神来,指着斐珧道:“这是斐大人。”
水神一听,无甚表情,点了点头。
一行人开始调查闹妖的事情。
风神飞寥骄傲满满道,他便是那个报告官府,说有妖气的人间修士,而且已经去检查过案发现场和尸体,除了都是男人,行过男女之事以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线索,便是这几个人死的时候,死亡现场都有老鼠留下的痕迹。
若一个地方出现老鼠,是巧合,那么这几个地方都出现,便说明,这件事情与老鼠有着一定的关联。
一个恨孙家的女妖,和老鼠有关的女妖,究竟隐藏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目的呢?
窗外的天气渐渐变得阴沉,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雨便下了起来。
水神用梳子梳着那几根稀松的头发,粗犷的嗓音拿捏的十分怪异,慢条斯理道:“我已经布雨将整个京都城里排查了一遍,妖气最重的地方,在烟花巷一带。”
斐珧与风神互看一眼,往往这世上的风月场所,除了纵情享乐,也是鱼龙混杂罪恶滋生的源头。
这京都城里的烟花巷斐珧没有来过,但刚刚投生在程媛娘身上的第一天便已经听说了,程媛娘的丈夫孙有才最爱去的地方便是烟花巷,最后要了他命的地方也是烟花巷。
这京都城里的青楼勾栏集中开在了一条街上,到了夜里,别处都熄灯打烊安安静静,烟花巷里灯火辉煌,才刚刚热闹起来。
古人说的烟花柳巷便是这么一种地方,之所以当地人叫它做烟花巷,便是只取了字面的意思,烟花巷一条街走过去,并不见几棵柳树,只偶尔几家青楼的后院里有几棵参天的白杨,白杨生的高大粗壮树干直挺,在极高的地方才分出叉来,也免得了某一天醒来,树上吊着青楼里某个想不开的姑娘。
斐珧接触过很多混迹在人间的妖,都喜欢藏在这一类地方,一开始以为妖也喜欢声色迷离,到后来斐珧发现,到这里来的人最容易将人性的缺点展露无遗,缺点暴露在眼前,便能给同样居心叵测的妖一种安全感。
当然,也不乏一些曾经像雪狐狸一样弱小无助的,被贩卖进来像最低等的玩物一般,遭人戏弄。
到了烟花巷,斐珧与风水二神兵分两路,那二人进了青楼,斐珧如今觉悟甚高,知晓自己是有夫之妇,便没有再光明正大的进去买小郎君,只立在巷口一棵白杨树上,细细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夜色渐深,风吹过树梢拂动叶子,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几片泛黄的叶子在梢头挂不住了,轻飘飘落在地上,寂静的夜色里,伴着青楼里面欢歌笑语的声音,发出极不起眼的响动。
烟花巷里,到处弥漫着酒菜和脂粉的气息,本都是香浓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便成了令人反感的气味。
轻轻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着,月亮上了梢头,风吹过,斐珧长长的睫毛微动,一双眼睛猛然睁开。
紧接着,一条暗黑的巷子处,响起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仿佛千刀剐了血肉,活着抽了筋骨,惨烈至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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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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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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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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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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