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珧和风神此时已然坐在了农家院落里,斐珧逗着怀里一只撒娇的猫儿,飞寥心头焦急,在廊下转了一圈又一圈。
云锦娘娘已不似初时那般惊慌,还去到厨房里,做了些她在人间时学的饭菜。
飞寥自认食用凡间五谷会有损他英俊潇洒的神仙气质,斐珧不以为然,伸手接过了云锦娘娘递过来的筷子。
小菜的味道做的简单清口,斐珧点点头,赞不绝口。
飞寥忍受不住了,又同云锦娘娘讨了一双筷子,几碟小菜在他面前很快就见了底。
斐珧甚为鄙视,飞寥说他自身气质卓然,哪怕做个凡人,也是风流倜傥。
斐珧觉得这话如同狗屁,继续揉着怀里的猫儿。
据云锦娘娘所说,每逢下雨的夜里,她总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只是出了门去,便再寻不到了,有时候,云锦娘娘坐在门前等着,可仿佛她进一步对方便退两步,她不动声色,对方才会稍稍靠近。
斐珧安排云锦娘娘先行离开,入夜之后,她和飞寥藏在了云锦娘娘的房间里,在云锦娘娘平日里熄灯的时辰,吹灭了蜡烛,一切一如往常。
在黑暗的房间里静静的等待着,斐珧靠坐在椅子上,飞寥立在另一边,等了良久,飞寥稍稍有些耐不住寂寞,小声开口道:“我从未想过有三更夜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依旧保持着心境坦荡的一天。”
斐珧笑应道:“你该感谢你的这份坦坦荡荡,否则风神的位子,怕是早换别人来坐了。”
趁着房间里夜色掩映,风神飞寥悄悄翻了个白眼儿,自以为将这份鄙视表现的天衣无缝,却听斐珧又道:“早些年你若是敢瞪我,如今坟头上的草,怕是都要三尺高了,不过如今我年级大了,又修养了几百年,脾气总温柔和善了许多,诸多事情,也学着那些言官一样,讲讲道理。”
飞寥觉得惊奇,“这黑灯瞎火的,你怎知在我瞪你?”
“我说了鄙视你的话,你没有即刻反驳,这不符合你的性子,那只说明你嘴上无法辩驳,心里不舒坦,便会在脸上做文章,而你这人白眼珠子最爱出来,翻的时候如那吊死的野鬼一样,也符合此情此景。”
飞寥一时无语,暗暗又翻了个白眼儿。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的越来越紧,斐珧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以前经历过的种种画面,然后联想到眼下,联想到未来,想到身上的朝花之毒不知能延缓到什么程度的时候,思绪断了,突然想起了赢昭衍。
若是没有他,或许她如今已经在战神殿中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死去,哪天度厄有了仙界新的八卦,来同她讲说的时候,发现了她的尸体。
唤鱼刀早已经召在了手中,斐珧拇指向上一推,刀身自刀鞘露出些锋芒来,斐珧猜测着,若是她死了,怕是以前那些受过她“欺凌”的言官,还会站出来再闹腾一番,不将她碎尸万段,估计罢休不了。
黑夜里,斐珧轻笑一声,可惜啊,果真应了那句老话,“恶人活千年”,她这样的祸害,还要努力的,长命万万年呢。
一旁飞寥听了这张狂不屑的笑声,默默止了心中的诽谤,混身汗毛都立了起来,觉的有一丝凉意爬上心头。
有些老旧的房间,房顶和墙壁在雨水的浸润下,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息,混杂着窗外吹进来的潮湿的风,进到鼻息间,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渐渐的,一丝浅浅的水腥气弥漫而来,就像风没有吹多远,刚刚从某个池塘而来,像是鱼儿越出水面,被风卷杂着翻过山岭,进到这间小屋里来。
斐珧呼吸顿了一瞬,然后快速站起身来,手中唤鱼刀并未出鞘,带着一丝凌厉之势,瞬间到了窗外。
原本立在窗外的身影被蓦然击中,发出一声闷哼,踏着雨水仓皇离去。
风神飞寥速度极快,在外面发出声响的时候,已然化作一阵风追了出去。
斐珧紧随其后追进雨里,天空一道闪电落下的瞬间,看见一道黑影比之风神速度更快,逃向了某个方向。
随着雨水越来越大,斐珧停下追逐的脚步,理解了为何云锦娘娘一次次察觉到那人存在,可无论怎样警惕,都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了。
因为这世上比之风神速度还快的人,寥寥无几。
全盛时期的她,与飞寥那厮相比才堪堪赢过,如今虽然是雨天,对飞寥略微有所影响,但是那人仍旧快过了飞寥一步,其实力比斐珧预料当中,要强悍了太多。
不由得,斐珧心里疑点重重,一开始以为是有人故弄玄虚,欺骗云锦娘娘,可事情临到眼前,她还是抱有了一丝期望,若果然奇迹发生,窗外的人是武章叔,那她便不能伤他分毫,所以出手慎之又慎,决不敢下了杀招。
如今境况,她倒也开始怀疑外面的人果真是武章叔了,因为斐珧想象不出来还会有哪个,在明明有实力的情况下,同样没有出手回击他们分毫。
风神飞寥卷着雨返回来,神情有些挫败,“竟让他给跑了,实在是可恶!”
斐珧向来越是遇事越是淡然,回转身朝着住处走去,问道:“像吗?”
飞寥细细回想一番,言语有几分不确定,“身形不像,逃脱路数却像。”
斐珧听着,心里也不敢贸然做出判断,进到小院的门前,两扇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云锦娘娘显然并没有睡下,站在门前,望着斐珧道:“他出现了对不对?”
迎上眼前的视线,里面透出的没有惊恐没有慌乱,只有一个女人的关怀和期望,很显然,云锦娘娘已经认定了对方的身份。
斐珧道:“他走了。”
云锦娘娘将两人让进院子,叹一口气道:“定然是他有什么难处了,他这人我知道,向来有困难的时候,都愿意一个人扛着,唯恐我跟着担忧。”
飞寥向来对女人心软,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都一样,一听云锦娘娘言语里掩着哭声,便赶紧上前道:“娘娘放心,若那人是武章将军,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相帮的。”
云锦娘娘感动不已,忙问道:“风神,可是有了办法?”
“呃……”飞寥语顿一瞬,脸上烧红,老实道:“还没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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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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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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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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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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