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珧细细看了一眼,认出了眼前来的是昆仑山的镇山神兽,体型也如小山似得魁梧挺拔,怪不得一开口,声音洪亮,如同打雷一般。
当年她中毒之后,还曾去过昆仑山上借着山间灵气祛毒,一住便是近百年,将整个仙界的神仙都拿出来数一遍,也没她住的这么久的,所以斐珧与这憨厚的镇山神兽还算相熟。
用庞大笨重的身体行了个礼,那镇山兽接着问道:“斐大人匆匆,是要往哪里去呀?”
乍一见了镇山兽,斐珧还以为自己灵力得以解放,不出半日便要到了昆仑山,细看脚下,发现这本不是昆仑地界,便如实道:“正要去昆仑,你这是要去哪里?”
那镇山神兽一听,面上有些难为情,挠挠脑袋,无奈道:“前阵子昆仑山上有只灵走了歪道成了妖,本来已经降服了,哪知她怀了身孕,死后肚子里的孩子还活着,如今整个昆仑山都为她那孩子发愁,所以大家便让我去仙界问问,看有没有什么法器,能制住那只妖留下的孩子。”
几百年淡漠清冷的斐珧难得发了善心,朝着镇山神兽道:“祸不及子孙,既然那妖已经被降服,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镇山神兽道:“大人有所不知,那妖本是一只吸血的草蜱子,生下的孩子也是吸血的,山上的其它山精物灵都被咬怕了,这才没了办法。”
斐珧惊奇,“世上过了百年,变化如此大么?小小的草蜱子都这么厉害了?”
“不是一只两只这么厉害,是数量太过多了?”
想了脑海里尽可能多的数字,斐珧问道:“整个山上,成千上万了不成?”
说到数量,那镇山神兽不知联想到了什么,抖了抖小山似得身体,闷雷般的声音似乎都起了一丝莫名的酥麻,“那倒没有数过,反正挺多。”
“怎么个多法?”
“翻开叶子,下面差不多都是,小且密。”
“整个昆仑山?”
“整个昆仑山。”
了解了情况,斐珧大概也想象到了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景,怪不得镇山神兽要去仙界求助,这种情况,不能一个一个撵死,也必不能放火烧了山,她已放下屠刀清心养性,不好再管这种事情,怎么解决,还是让仙界那会做事的去吧。
可自己眼下,不正要去昆仑山么……
相处百十年,镇山神兽察觉出了斐珧神情有些变化,知晓她如今在仙界诸事不管,便劝慰道:“要不您先往别处走走,再去昆仑山?”
这倒是个好主意,斐珧听着,不好赶紧点头,便随口道:“我确实有点别的事情,办完了才能去昆仑山。”
这话说罢了,镇山神兽察觉出一番交谈已然耽误了功夫,便赶紧用笨拙的身体又行了个礼,“耽误斐大人了,大人还是办事要紧。”
斐珧点点头,告别了那镇山神兽,接着往前走了一段,直到互相看不见了,才停下脚步,琢磨着究竟该去往哪里。
漫无目的的徘徊了片刻,斐珧思索着,该去看一看孤烟浩渺的北漠,还是人间烟雨朦胧的江南,又或者,去某座气蕴灵秀的深山?
正想着,斐珧觉得心头一阵灼热纠疼,体内的毒性隐隐又有发作的迹象,身上片刻间起了一层冷汗,踏云都有些不稳。
于是乎,轻飘飘一路缕仙魂紧赶着落了地,想找个地方暂时休息,免得再一脚踏空坠落云端,成了这九天之上第一个摔死的神仙。
落在一块大石头上,斐珧休息了片刻,察觉心头的痛楚减少了,慢慢站起身来,望着周围莽莽青山,又开始犯了糊涂。
她不是在仙界喝茶么?怎么一转眼到了这眼生的地方?
再细一回想,忆起仿佛是要去往昆仑山。
对的,往昆仑山里去。
可是脚下祥云聚起了,还未悠悠飘到天上,又慢慢的散了,斐珧看着化作一团水汽的云层,想着莫不是她已经毒入肺腑,灵力都失了?
看看眼下山野茫茫,斐珧也不清楚,她究竟是落到了什么地方。
正疑惑着,听着远处一阵空灵的铃儿声响起,在夜色将至的山野中,朝着这边来了。
斐珧原本提了几分警惕,还担忧莫不是来了什么穷凶极恶的妖兽?可细回想,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三界形势大好,怎么还能和前些年比。
于是,斐珧往前走了一段,站在路边,看着云霞漫漫之处,一行队伍缓缓而来,为首的几只八足小兽托着一顶轿撵走的快且平稳,再细看,小兽的头上还各站着一只斑斓的鸟儿。
近到跟前,斐珧站出来拦住轿撵,拱手朝着轿子里行了个礼,客气道:“打扰阁下,敢问阁下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那斑斓的鸟儿从小兽头上飞下来一只,落在地上化出人形,变成个姿容艳丽的姑娘,朝着斐珧回了个礼,看了片刻问道:“姑娘是仙人?”
斐珧知道如今提及自己名号并不见多么响亮,便点头道:“在下本是仙界小仙,路径此地忘了道路,还望费心指点。”
话音落了,那鸟儿化作的姑娘刚欲开口,轿撵的纱帘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来,将帘子稍稍撩开了些许,姑娘便垂下头化作原身,重新站在了小兽之上。
斐珧抬头看去,看不真切轿中人的模样,只瞧见那伸出的一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开口说话,音色清泠略带空沉,似乎还含着一丝惊讶。
“你是,斐珧?”
竟然认识她?斐珧细细回想一番,脑海里并未存着这个声音,便问道:“你认得我?”
轿中人袖子一挥,纱帘被彻底掀开,一个素衣男子端坐其中,通身气质皎皎出尘,墨色长发玉冠半束,如瀑般垂到两肩,一双眸子幽深莫测,静静的望了她片刻。
斐珧一瞬间也有些失神,但下一刻即肯定,在她的印象里,并不认识生的这般标致的人物,若是认识,她早些年向来以“兵贵神速”“下手宜早不宜迟”此类道理为真理,依着她当年的脾气,早些年里若遇见,也不至于独身到这么一大把年纪,后几百年倒更不会认识了,后几百年里她修身养性,见过的人两双手都数的过来,更莫说这么惊艳眼睛的人物。
想罢了,斐珧又暗道一声罪过,她一把年纪糊里糊涂,怎么能想着祸害人家少年郎。
片刻,轿撵中的男子开口了,朝着斐珧道:“早些年,有幸见过斐大人。”
一提早些年,斐珧还有些尴尬,那时她风风火火,做过的事情有时想想,不堪回首。
男子接着道:“这里是仙凡交界,栖山之地。”
斐珧点点头,“多谢。”
说罢,看了看已然西落的太阳,迈开步子朝着山路另一方向走去。仙凡交界的地方多灵山秀水,她如今灵力不济,去往人间走走也好。
走了不远,斐珧觉得自己心头沉闷脑袋糊涂,想起临行时度厄送的药瓶子来,便在腰边的锦囊里摸索了片刻,掏出几颗药丸放进嘴里,而后看看周围,茫然思索了一瞬,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轿中的男子遥遥看着,沉默不语,之前说话的那只鸟儿重新化作人形,朝着轿撵行了个礼,低头恭敬道:“魔君,可要继续赶路?”
男子微微颔首,雪色的纱帘,又重新一层层缓缓遮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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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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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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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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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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