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阑惊了一大跳,先是以为金荷已经死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再接着又听藿香补了一句:“幸而发现得早,没死成。”
高高悬着的心又落了下来。
这样一惊一乍的,硬生生的就出了一声冷汗。
要知道,她现在虽然不想再看见金荷,可也没想过金荷去死。否则,也不会选择什么都不做,只当事情一笔勾销,也不想着报复什么的。
没想到,金荷竟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其实,顾蒙娶了侧室也没什么,侧室压过她也没什么。在她看来,至少是不必去寻死的。毕竟,离开了顾家,凭着她分给金荷的那些田地铺面和银子,金荷是能过得好的。再嫁也没问题。
可是怎么就想到了寻死?
据她所知,顾蒙虽然不喜金荷,可顾家也没亏待金荷。至少吃喝不愁。
藿香叹了一口气:“寻死之前,倒是留了话。说,死后送去老家以前住的地方下葬。还有就是,对不住小姐您。她也没脸再见您。”
沈玉阑听了这话,默然了一阵子。
藿香偷偷看她一眼,柔声劝道:“小姐也别放在心上,说不准就是做戏给您看的。”
做戏?有可能,但是也不至于。沈玉阑叹了一口气:“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想去理会。”就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是有些错,却是绝不能犯的。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知道做了事情的后果是什么。明知道后果依然做了,那就要做准备接受那个后果。
不管金荷如何,她们之间的情谊,早已经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不复存在。更不可能修复。
但是……
“你去一趟沈家。让李姨娘领着竞哥儿去看看。那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姐姐,咱们沈家出去的姑娘。”沈玉阑斟酌一番后言道:“再问问沈家,好好的姑娘嫁过去,怎么就成了这样。再问问沈玉荷,她若是不想在顾家呆了,愿不愿意和离。”
藿香叹了一口气,低声应了。心道:自家小姐到底还是心软了。如若不是如此,大可不必理会。要知道,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必要管这些事情。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因了这件事情,沈玉阑心情一直不大好,等到齐宇舟回来了,这才算是好了些。可还是比不上以往。
齐宇舟本来就是敏感的人,自然没有觉察不到的。见沈玉阑心不在焉的拨拉着饭碗里的饭粒,干脆就上前去抢了她的筷子搁下了:“既然没心情,干脆就别吃了。这么着,吃着也不香,也伤胃。”
沈玉阑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影响了齐宇舟了。当下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吃吧,甭管我。”
“到底怎么了?”齐宇舟隐隐有些露气,不着痕迹的往丫头们身上的看了一圈儿,责怪的意思十分明显:“早上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几个丫头吓得不轻,忙不迭就将事情原委说了。
齐宇舟皱眉看向沈玉阑:“她寻死和你有什么干系?你为了她这样,我不依。”
这架势,颇有些胡搅蛮缠的味道了。
沈玉阑哭笑不得:“人都寻死了,我若是无动于衷,岂不是太冷血无情了。而且情绪这东西,我又控制不住。”更别说他了。
“有什么可想的。她要寻死是她的事儿,和你有什么相干?再说了,只有她对不住你的,没有你对不住她的。你理直气壮,又何必在意?还是那句话,她寻死,和你没关系。管她是为了什么寻死,那都是她的事儿。”齐宇舟霸道的说着,颇有些武断的味道。
可是细细想来,却是又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金荷寻死,还真跟她没关系。她又何必自寻烦恼?
“要我说,没让她偿命她就该偷笑了,还作死做活的给谁看?”齐宇舟说得很不客气。“这就是当了婊子还想要立牌坊。”
话糙理不糙。沈玉阑还真觉得很形象。或许这么说有些不道德,可是细细想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她没追究,金荷就已经该偷笑了。又何必再如此?反正失去的已经永远失去了。
不过……
沈玉阑斜睨了齐宇舟一眼:“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当初寺庙那件事情是怎么回事儿了。”
齐宇舟坦然的点点头,丝毫不心虚:“我媳妇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自然要知道。”
“你没做什么吧?”沈玉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大可能……齐宇舟可不是个宽容大度的。要说小心眼,他比自己还小心眼儿。
齐宇舟却是摇摇头:“没做什么。我就是将当初的事情,隐晦的告诉了顾蒙。又告诉顾蒙,九皇子其实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沈玉阑挑眉;“你挑拨离间?”九皇子最大的支持者,就是顾家。顾家若是不再支持九皇子,那就……
“这算什么挑拨离间。”齐宇舟不屑一顾:“就是说了事情的真相罢了。再说了,顾家也不能为了这个就不支持九皇子,只是,顾蒙肯定不会再让九皇子对你那好妹妹宠爱有加了。以后九皇子就算得了天下,你那妹妹也不可能当皇后。”
“还有,你那表姐,也不过是得了该有的报应。”齐宇舟冷笑一声;“什么是白眼狼,她就是。我若是你,我就不会轻易罢休。”
沈玉阑沉默了,半晌幽幽叹了一口气:“到底她之前对我是真心真意的。”不管怎么说,以前的曾经,是存在过的,抹灭不去的。“而且,她是我娘唯一的亲人了,我不想赶尽杀绝。”
吴氏当初对金荷也是费了许多心思,几乎当女儿一般疼爱。若吴氏在,肯定会求她放过金荷。所以,也算是看在吴氏的面子上。
齐宇舟没说话了。不过随后却是又吩咐丫头:“重新弄些饭菜。”
夫妻两吃了饭,便是在院子里散步。沈玉阑想起沈玉珊说的那话。她便是问齐宇舟:“是不是我父亲快要回来了?”
齐宇舟点点头;“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不是要对外兴兵?”沈玉阑皱皱眉。倒不是不希望沈峻之回来,而是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圣人的病情恶化了。”齐宇舟压低声音;“怕是要提前禅位。”
沈玉阑一惊。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圣人心里自有主张。”齐宇舟安慰了一句:“你也别太担心了。只要岳父不握着兵权不放,自是没有事的。”
沈玉阑明白齐宇舟的意思。摇摇头:“我不会让父亲那样的。”
关于这件事情,两人谁也没多谈,默契的将话题转移开来。
就在沈玉阑和齐宇舟散步的时候,李氏却是在顾家陪着金荷。
第二天,李氏亲自来了一趟见了沈玉阑。
沈玉阑心里明白李氏必然是为了金荷来的,有点儿不想见,不过却还是没将李氏拦在门外。
李氏是带着竞哥儿一起来的,见了竞哥儿,沈玉阑倒是极高兴,一把将竞哥儿抱起来,又拿了点心喂他。
竞哥儿也不怕沈玉阑,嘻嘻哈哈的和沈玉阑扭来扭去的玩儿,倒是极为高兴。
李氏也不急着说话,含笑看着,“竞哥儿就和姑奶奶亲热。”
“一家人,怎么能不亲热?”沈玉阑笑着道,又问李氏:“竞哥儿也渐渐知事了,慢慢教着认字吧。基础打得牢固,将来才能更好。”
“正是这话。”李氏笑着应了:“我慢慢教着呢。”
又过一阵子,沈玉阑才放开了竞哥儿,让藏雪带着竞哥儿去外头院子里玩儿。然后看向李氏:“金荷可还好?那事儿,她又是如何想的?”
李氏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也不知到底心里是个什么意思。不过她说了,若是姑奶奶这样想的,那她愿意和离。”
沈玉阑闻言顿时皱了眉头,什么叫她若是这么想?这件事情,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当下冷笑一声:“我什么也没想。我更不希望她怎么样。她要如何,那是她的事情。”
只从这句话,她就明白了金荷的意思,怕是金荷并不愿意和离。
不然怎么会这样说?这样说,倒像是她强逼着了似的!让人知道了怎么想?
李氏叹了一口气:“她不明白姑奶奶的苦心。不知道这是对她好的路。”
沈玉阑一声冷笑。她之所以提出这件事情,的确是一时心软,想着那样折磨不如痛快些跳出来。可是金荷……实在是叫她太失望了。
“罢了,这事儿咱们也不管了。顾家那头,只要不过分就行了。不管怎么说,咱们沈家的脸面不能丢了。”沈玉阑也不想再理会这个事儿,按了按太阳穴,便是如此说道。事已至此,她是真的最后一点心软都被抹灭了。
李氏点点头:“这是自然。不过,顾家也是个懂分寸的。只是顾姑爷太过了些。从我去了,到我走,竟是连面都没露一下。”
这显然是不重视金荷的表现。
不过沈玉阑倒是也能理解顾蒙的心思:对着金荷,怕是厌恶更多些。自然不可能亲近。
“不强求了。这是她们夫妻的事情。强扭的瓜不甜,牛不喝水,咱们不能强按头。”沈玉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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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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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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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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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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