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以往在电影里才会看到的剧情,此时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第一反应便是绝望,恐惧,浑身战栗外加眼泪直滚。
所幸嘴被胶带封住,不然可能会条件反射先喊救命。
但这种无措和崩溃只持续了几分钟,很快常安意识到自己不能有事。
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她人生中第一个孩子,还没来得及跟周勀讲。
不行,她一定不能死在这里。
以前常常在书上或者网上看到一句话——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常安是没什么体会的,可是现在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这句话的正确性。
她在后备箱里努力把背弓起来,膝盖并拢护在肚腹上,车身颠簸时她尽量让后背或者手臂去磕碰,以此缓冲掉一些撞击力。
“宝宝,妈妈不会有事,你也要坚强!”
她不断在心里默念,不断给自己打气,所以被闷在后备箱两个多小时,她愣是熬住了最后一口气,等被人弄出来时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几乎是虚脱似地被人拖到了下一个地方。
浑浑噩噩间,她不断用手指掐自己手掌。
不能睡,不能晕,直至被人扔到一张什么蓬松松的东西上,窸窸窣窣,混着一股干燥的草香。
草垛子?
她姑且想象自己在草垛上。
“这样也不错,宝宝,不至于被冻死了!”心里默念,靠这点念头被绑住手脚,蒙住双眼,封住嘴熬过了一晚,后面两小时她还逼自己睡了一会儿觉,毕竟要保存体力。
直到天色大亮,她被外面说话的声音吵醒。
大概是眼睛和嘴巴都被封住,听觉在数小时之内已经练得十分灵敏,靠断断续续的声音她判断出应该是在跟周勀要赎金。
五千万,嗬……胃口还不小。
后来便是那人进来,要求她跟对方讲句话。
常安知道这种机会不多,应该说些有用的信息,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与冷静在耳根贴到手机的那刹那又全线崩塌。
她像疯了一样只知道喊救命,大概也是出于人的本能反应,可惜还没允许她说完,手机就被夺走了。
常安甚至连对方的声音都没听到,但是心里已经十分笃定,那边是周勀。
“宝宝,听到你爸爸的呼吸声了吗?他喘得那么厉害,应该也很担心我们。”
常安有时候还真挺能自己来事,可能这也跟她的成长经历有关,毕竟七岁就没了妈妈,往后这么多年若没点自我治愈的本事,可能早就没法好好长大。
这会儿她挨了一掌,自己挣扎着坐起来,凭感觉往后靠墙上。
“大哥……”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软着调子说:“我有点渴,能不能给我弄点水喝?”
被称为“大哥”的男人打了声哈欠,“真他娘麻烦!”但骂归骂,还是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声,“钩子,弄点水进来,这女人口渴。”
外面应了下,凭声音常安听得出应该就是刚才被自己吐了一身的那个。
很快脚步靠近。
“水!”
另一个问:“你让她这样怎么喝?”
“不然还得我喂她?”但说完还是半跪到草垛上,“行行行,也不指望你他娘能干点啥!”
叫钩子的接了水,掐住常安下巴,“张嘴,喝!”
常安被猛灌了几口,差点没呛死。
“谢谢。”
“嗤,傻子!”钩子嗤笑一声,松了手。
旁边又是一串连续的哈欠声。
“到点儿了?”
“草,姓金的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还得一会儿。”
“那我先出去弄根烟顶顶!”
窸窸窣窣的起身,一人走了出去,一串凉风迎面扑过来,隐约还能听到一点水声。
常安忝了下嘴唇上还没干透的水渍。
“你叫钩子?”
“啥?”
“抱歉,我刚听那人喊你钩子,要不我们聊聊?”
“嗤……”又是一声笑,“你该不会真的脑子有问题?”
大概被绑还有心思跟绑匪聊天的也就常安这一个了,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口气听上去像在聊家常。
“我脑子没毛病,只是今天才初二,银行都没上班,你知道一时半会儿根本凑不到五千万,估计我们还有得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聊聊天消磨时光?”
叫钩子的男人盯着她看了看,她窝着身子靠墙头,眼睛被黑色的布条蒙住,其实只露出小半张脸,看不出出众之处,只觉得下巴尖尖的,脸很小,拼凑在一起就像个又瘦又弱的孩子。
“你就没点害怕?”
“怕呀,可是怕也没有用,你们也不会放了我。”
“这倒也是……”
之后又是窸窸窣窣的一通,常安判定这人也坐到了干草上。
她耳边凝神,故作轻松地问:“对了,现在几点了?”
“六点多。”
“六点多少?”
“嘶……”大概是看了眼手表或者手机,“六点三十七分。”
“哦,真是可惜。”
“可惜啥?”
“如果你们没把我绑这来,照理这时候我和我先生应该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之前定了今天要去丽国的,上午十一点的航班。”
“旅游啊?”
“嗯,去散散心。”
“嗤,你们有钱人真能折腾,散个心也要跑到外国去,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们谋财不害命,只要你配合,你男人配合,拿完钱我们分分钟就放人,回头你想去丽国也好,丽国影国哪都行。”
常安“哦”了声,“谢谢!”
“傻子!”他骂完也打了一声哈欠。
常安抿了下干裂起皮的嘴,“你困了啊?”
“困屁!”
“那为什么……”
“闭嘴吧你,真不拿自己当肉票!”
“……”
那人窸窸窣窣又起身,拍了下腿,“柴鸡那贱人怎么去抽根烟没完没了!”之后脚步声往外挪,但并没出去,而是听到几记敲击声,常安猜测应该是敲在窗玻璃上。
“柴鸡你他娘抽根烟死在外面了?”
继而窗户似乎被打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这次常安听清楚了,是浪花声,还带着一点海水的咸腥气,与很多年前她和陈灏东在小渔村居住那几天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常安断定,这附近应该有片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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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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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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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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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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