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儿成婚的时候,独孤默行了一份大礼。
行礼之后,她看着美貌惊人的独孤漓兮甜甜地笑着,脑海里面却浮现出来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不由得觉得心中微微苦涩。
自小在深宫谍影一般的丞相府生活着,独孤默字如其人一直都是一个小透明的存在,因为生母的软弱,弟弟的年幼,四房一直都是处于边缘的存在,受人欺凌却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多语。
从小,独孤默就是在沉默当中长大。
她胆小,懦弱,自卑,不敢多语,恐惧,焦虑。
当她七岁那年第一次看到喝酒醉了的独孤寒拿着酒瓶砸着生母的身上,生母也不敢反抗,只是坐在地上哭泣,双手血淋淋的,红通通的血染红了一切,让她心头悸动,惶惶不可终日。
而她也跟生母一样,站在一隅,不敢反抗。
那一刻,她浑身发抖,她想要去反抗,却始终没有一个勇气去向前,她只能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流涕。
那一刻,她不知道为何,竟然害怕自己成为和生母一样的女人,她从蹲在地上哭泣的生母的时候,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除此之外,她更是害怕自己以后嫁给像是独孤寒这样老奸巨猾却又自私冷漠的男人,她更是怕打,怕男人。
她觉得像是自己这样的女人简直是没有救了。
青春期的女孩,想要诉说自己的情感和心理却始终没有机会去和她人一起诉说。
她没有玩伴,有的也只是一个缝补了好多次的布娃娃,这个布娃娃,她唯一不舍得扔开,每一晚抱着这个布娃娃的时候,她才能安心,才能不让眼泪打湿枕头才能在梦中感受一丝甜蜜的气息。
而这个布娃娃,已经被大小姐独孤婳嘲讽,被二小姐独孤笺抢夺,撕扯。
独孤默每一次只是哭,别无他发。
而这一切的改变是在独孤漓兮的到来。
年幼的时候,她自小就听到府邸里面关于独孤漓兮的各种传闻,众人都说她是个奇丑无比的怪胎,是个扫把星,都说不要靠近她,说她蛇蝎心肠,简直是比烈毒还要毒上几分。
可是。
那一天,她偷偷看到回府的漓兮。
她是那么地美丽,是那么无与伦比,那双蓝色的双眸是那么风华绝代,纤细的腰肢,及腰的秀发,清丽的气质和她生母一样是无与伦比的绝世的美女。
而且漓兮真的很善良,她帮着众人,不骄不躁。
哪里是她们口中那么坏的人?
一来二去。
独孤默和独孤漓兮认识,惺惺相惜,独孤漓破天荒地为她辩解,而独孤漓兮也会教给独孤漓好多理念。
“女人应该自强的,你可以依靠自己,可以不必要依附男人身上,你也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女人。”
“小默妹妹,不要害怕,有什么不公平的事情就要说出来,别总是忍着,小傻瓜,她们又不是老虎又不能吃了你,知道吗?”
……
这和娘告诉她的完全不一样。
“女人就应该依附男人,就像是娘依附着爹爹,这样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女人三从四德,从夫从子,德艺双馨。”
“多忍,一些事情根本就是不公平的,但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除了忍,其他什么都不能了。”
……
独孤默感谢有漓兮的存在,让她昏暗的人生时光里面照射出来一丝亮光,她记得很清楚,漓兮姐姐为她做嫁衣,为她买铃铛,和她一起去京城游玩,一起在府邸里面吃饭……
那些时光是那么柔和,又是那么温馨。
她成婚啦。
她知道姐姐一直舍不得自己,在嫁入七王府的时候,那一晚,她抱着她,在她耳畔呢喃道:“小默,丞相府里面我最担心你这个小妹,你太天真无邪,太为别人考虑,答应姐姐,以后要多为自己考虑,好吗?”
独孤默低头哭泣点点头道:“好。”
在姐姐成为皇后,姐夫成为皇帝之后。
丞相府也彻底抄家了,各种姨娘都贬为庶人,没收金银珠宝,甚至有几个还被姐姐亲手给杀了,四房得以保存了血脉,姐姐放了她们。
弟弟成婚了,娘一直跟着弟弟,她的心一直在男儿身边,独孤默从小就知道,所以她也不多做计较。
独孤默记得很是清楚,小时候娘就开玩笑道:“你这个赔钱货,要不是娘身子不好,不能喝堕胎药,我就把你堕胎了。”
女人就是赔钱货吗?
独孤默苦笑。
小的时候不敢争论,大的时候就特别想要证明自己。
大概算是一种成长的补偿吧。
在处理好这一切之后,独孤默留下来一封家书,让兄弟照顾好娘亲,她一个人南下了,她去找另外一个姑娘了。
独孤默做了一个决定,这辈子不会嫁人了。
她会和一个姑娘一直生活着,慢悠悠着时光,会途径很多很多的地方,看遍所有的繁花,补偿小的时候所有的伤害。
小舟之上。
独孤默和她一起平躺在舟上,看着南风的软软糯糯的云朵,吹着那清凉的风,手心里面冰凉凉的,莲花池子当中的莲花一点点地漂移,她和她的心情愉悦。
“心里的伤口会缝合好,一切都会便好的,对吧?”她问道。
“是的。”她回答道。
那个姑娘是独孤默的挚爱知己,也是红尘当中的前半生良苦,这半生,她也不愿意嫁人,只愿意陪着独孤默治愈她的一切,也治愈自己的一切。
从前的事情都会变化的。
“小默。”
“我在。”
“小默。”
“我在。”
独孤默偶然抬头,侧着身子看着身边似睡半睡,笑得迷离的女孩,挽起来她的秀发道:“怎么啦,亲爱的,不要害怕,我也在,一直都在,未来还会在,一直在,在到你……”
她回答道:“我们在一起吧。”
“好。”独孤默哽咽。
小舟继续漂流着,时光悠悠。
独孤漓的心也悠悠。
她的心也悠悠。
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未来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的,对吧?
——对!必须是这样!一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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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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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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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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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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