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宁远侯内一片寂静,尤其是后院的几所院子里都早早的熄了主灯,只留下了屋角那些昏暗的灯光。
躺在绣床上的阮云俏却迟迟没有入睡,她目无焦距盯着模模糊糊的丝锦帐子,思绪却一下子飘出去了好远。
阮云俏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这才短短的几个月的光景,她的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么一团糟糕了。
她原本是京都第一名媛,有着傲世的美貌,还有东平伯舅舅和淑贵妃娘娘宠着,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高昂着头俯视那些渺小的人们的。
在宁远侯府她更是说一不二的,父亲和母亲几乎把她捧在了手心里当眼珠般疼着、宠着。不管她想要什么,只要稍稍一个眼神就有人立即送到她的面前来,一点也不需要她操心的。
而她心里的那个男人更是人中的龙凤,不但相貌举世无双,计谋和心机也是无人能及,赫连朝根本就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能和他比肩的。
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男人钟情的只有她这个赫连朝的第一贵女,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她从来不会怀疑他会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上高高的龙椅,给她这个世上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尊荣。
可是,就在那样一个普通的上午,一切都悄然的发生了变化,不知不觉间这个变化就是翻天地覆的了。
如今的她,早已经失去了往昔一切。
京都第一世家名媛的桂冠早已经不在,相反的她成了一个人人不齿、人人都瞧不上的肮脏私生女,就连以前她正眼都不会扫一个的那些小门小户的丫头们都能对她嗤之以鼻、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东平伯舅舅也不在温和的对她寄予厚望,甚至他回京以后连瞅她一样的兴致都没有;而原本总是慈爱有加的贵妃姨母,脸色变得更加的快,甚至不惜用当众践踏她的方式来讨好别人、撇清和她们母女的关系。
府外如此,回到宁远侯府里她也失去了往日的一切荣光,父亲虽然没有直接开口说嫌弃她,但是那眼神里却送带着一股子让她心寒的东西;母亲更是每日以泪洗面,对她几乎是不闻不问的。
她实在是想不通,当年是他们两个苟且才升了她,他们还有什么资格嫌弃她?连带着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小人们都话里话外的对她带着嘲弄,她却再也没有了随意处置他们的权威。
最让她痛心的是那个男人,那个她以为可以依靠终身的男人,在这样的时刻对她的态度竟然也是那么的暧昧不明,至始至终都没有给他一点点的安慰。她不肯死心,曾经很多次打发人去他府中求见,希望他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来看看她,哪怕只是悄悄的,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也能让她的心里好受一些啊。
可是,结果却每每都是让她失望。她打发去的丫头们即便是使了大把的银子进了三皇子的府邸也根本见不到他本人,更不用说哀求他对自己施舍一点点的怜悯了。
思前想后,阮云俏彻底的绝望了。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活死人,而且是走到哪里都惹人厌弃的那种。
失去了一切,这样的日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阮云俏越来越频繁的想到了死。
无需唤人掌灯,阮云俏摸索着把几天前就备下的白绫取了过来,根本顾不得寒冷,只穿着中衣就翻身而起下了绣床,赤着脚来带了屋子中央,冲着早就瞄好的房梁就挥出了那道白绫子。
赤着脚踏上冰凉的小杌子,阮云俏三小两下就把白绫结成了一个死结,抻着脖子就钻了进去。
可是,就在她准备踹翻了小杌子的时候,又犹豫了。
她就这么死了么?
她阮云俏就要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么?
她虽然没有了京都第一世家小姐的桂冠,可是她的美貌还在,她走出宁远侯府,站在那群男人们中间还照样能引起阵阵的尖叫,照样能让他们疯狂,她喜欢那样的感觉,她舍不得那样的威风。
不,她不能死,她不能浪费了这上苍赐予的美貌,她还想着当面找他问个清楚哪。
阮云俏后悔了。
就在她准备从白绫里钻出来的时候,变故猝然而发。
不知道为何,她的小腿无缘无故的就是一跳,一下子就踢翻了脚下的小杌子,随着‘哐当’一声响,阮云俏没着没落的双脚就更加的冰冷了起来。
阮云俏大惊失色,她想大声的喊救命,却发现白绫已经紧紧的勒住了她的脖子,她根本就发不出半点的声息。
阮云俏就更加慌乱起来,双手拼命的乱抓乱舞希望能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双脚也在乱蹬乱踹着,渴望能找到一点支撑,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阮云俏越是挣扎,脖子上的白绫勒得越紧,几乎挤尽了她嘴里最后的气息,阮云俏就像是上了岸的鱼,干涸的渐渐没有了生机,随着最后的一阵天旋地转,某些东西似乎就要离她而去了。
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可是她不甘心,她觉得自己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做,还有很多的法子没有来得及去尝试。
若是谁能救了她一命,让她能继续的活下去,她愿意付出一切去交换!
她什么也不会计较的,只要她能继续活下去!
她只要能活下去。
最后的时刻,上苍似乎最后终于听到了阮云俏的祈求。
就在她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勒紧了脖子的白绫突然就是一松,那些久违的甘冽的气息再一次灌入了阮云俏的口鼻之间。
‘噗通’一声,阮云俏种种的跌回了冰冷的地面上。
不过,此时的阮云俏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死而复生的喜悦让她忘记了一切疼痛。
能继续活下去,真好啊。
可是还没等阮云俏感谢上苍呢,上苍竟然又附送了她一个特大的福利。
“俏儿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能这么的想不开?”
随着一个充满了怜惜的声音,赫连舍从后窗跳了进来,立即就奔着跌倒的阮云俏过来了。
赫连舍一边紧着上前一把抱住了阮云俏,一边痛心疾首又后怕的说道,“若是本王再晚来一步,你这个傻丫头就要铸成大错了。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你、你让我如何的独活下去?”
“你、你,真的是你么?!难道我、我已经死了么?”
阮云俏用力的眨了眨眼,还抬手使劲的揉了揉,结结巴巴的不敢置信的说道,“怎么、怎么会是你?是阎王可怜我才让我又见你一面么?”
“除了我,还能是谁啊?”赫连舍轻轻的抱起了阮云俏,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回了柔软的绣床床,又扯过了一件锦袍来给她披上,满脸满眼的都是温柔和痛惜,“我一心惦记着你,没想到你这个傻丫头竟然这么想不开。这里也不是什么阎王殿,这里是你的闺房啊,我想了法子来看你来了。”
“这么说,刚才是你,是你救了我?”
后知后觉的阮云俏这才反应了过来,张着大嘴巴欣喜的说道,“你舍不得我死?是你出手救了我?”
“哎!……”
赫连舍就幽幽的叹息了一声,用手点了点头懵懂着的阮云俏,无奈中带着丝丝宠溺的说道,“傻丫头,本王的傻丫头啊,当然是我救了你啊,要不然你现在怕是已经、已经……”
话未说完,赫连舍适时的就红了眼圈,声音也配合的粗了不少,“当时的情形太危急了,要是我晚到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啊。你如此不爱惜自己,本王心疼,本王的心生疼啊。”
一边说着,赫连舍一边装模作样的捂住了心口,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
看着为了她心疼不已的赫连舍,阮云俏这才真真实实的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自己不但被人救了,救她的人还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哪。
巨大的喜悦一下子淹没了死而复生的阮云俏,她一头就扎进了赫连舍怀里,八爪鱼一样的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哭声里带着无限的委屈,阮云俏把这些日子一来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责难统统都融入了这哭声里,统统都宣泄了出来。
足足半柱香的时辰,阮云俏的哭声有增无减,一直就那么持续着,仿佛要把这些年的眼泪都流干了一般。
赫连舍一边轻抚着阮云俏的脊背,脸上就渐渐的显出了一丝不耐烦来,手下也就失了力道。
异常敏|感的阮云俏身子微微一颤,惶惶恐恐的就从赫连舍的怀里抬起来头来,不顾满脸的泪痕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你、你到底还是厌烦了我?我、我又做错了?”
赫连舍心头就是一阵腻歪。
从前的阮云俏虽然脑子差了一些,但是骨子里还是有着世家小姐的骄傲的,脸蛋也还看的过去。
可是,这才几天啊,她就变成了这么一个泼妇模样,胆小如鼠的像是见不得光的老鼠,见了就让人想吐啊。
若不是严炳义眼里有她,她现在还有些用处,他真想拔腿就走,再也不想和她敷衍下去了。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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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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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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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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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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