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日以来,三皇子府中就一直阴云笼罩着,从来没有云开雾散过,赫连舍的一直阴沉着,府中的仆从都一直小心翼翼的连大气也不敢出一点,就连他贴身伺候的几个也都是提心吊胆的。
自打从宫里回来之后,赫连舍就一直把自己关进了内书房,时不时的唤了贴身的小厮进去,吩咐了一桩又一桩的差事。
直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皮白来,赫连舍才疲惫的揉了揉眼角,扬声吩咐道,“更衣、洗漱。”
同样一夜未合眼的同贵闻声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劝了一句,“殿下您忙了一宿了,现在刚刚过了寅时,您是不是稍微歇息一下啊?”
“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有时间歇息?”
赫连舍眉头一拧,赤红着眼珠子厉声呵斥道,“你难道不知道如今是什么局势吗?本王若是一歇息就会让老五抢得了先机,到时候残局还怎么收拾?真是无知!”
同贵被训斥的深深的垂下了头去,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言了。
“真是个愚蠢的木头!”
赫连舍看着一动不动的同贵,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然后抬脚就冲着同贵踹了过去,“还不赶紧去替本王大水洗漱?!”
赫连舍功夫了得,这一脚又带着气了,也就估计不上轻重了,只听到闷哼一声,同贵就像是一截木头桩子一样‘骨碌碌’的滚出去了小书房,一口鲜血才‘噗’的一声吐了出来,一下子染红了小书房某口的那头石狮子。
刚刚匆匆赶过来的同喜吓的一下子就惊住了,迈出去的那一脚都忘记了放了下来。
屋里的赫连舍却等不了,暴喝出声,“外面的都是死人吗?!”
同喜这才如梦初醒,冲着那些同样被吓呆来的奴仆们挥了挥手,吩咐他们赶紧把奄奄一息的同贵给抬回屋子里去,他自己却不敢怠慢,赶紧小碎步的跑了进去,胆战心惊的说道,“启禀殿下,那些赈济用的锅灶们已经打点妥当了,那边的院子里也都叮嘱好了。”
这是赫连舍听到了最好的消息了,也让同喜躲过了和同贵一样的命运。
赫连舍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点,他揉着眉头子吩咐道,“伺候本王洗漱吧,必须得抢到老五之前赶到那里,此事大意不得。”
有了同贵的例子,同喜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啊,答应了一声就忙不迭的退了出去,很快就端了一盆热水进来了。
尽管心急如焚,赫连舍还是细细的洗漱了一番,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他一夜未睡的疲惫,三皇子要永远是优雅从容的,容不得世人说对他的形象有任何的指指点点。
足足一炷香的时辰,赫连舍终于梳洗停当,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新换上的湖蓝色锦瑟长衫衣裳平整的不见一丝褶皱,而他的脸上不知道用什么遮住了整夜的疲惫,甚至连双眼里的红血丝也被巧妙的遮住了大半。
只不过,为了这份从容光鲜,所忍受的折磨也只有赫连舍自己知道,他时不时的就要悄悄的眨眨眼睛,以免辛苦维系的这份光鲜功亏一篑。
寅时过半,赫连舍就带着一群奴仆和侍卫赶到了空荡荡的南城。
看着空无一人的街市,赫连舍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终于赶在了赫连琛的前面,这一次他终于占到了先机。
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赫连舍支使着侍卫们忙活了起来,选址、搭棚、埋锅造灶,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
赫连舍一边支使着自己的人干活,一边却把注意力放在了街角,时刻关注着随时都可能出现在哪里的五皇子赫连琛。
可是,从料峭的寒冬清晨一直到日头满满的爬上了头顶,赫连舍都没有等来赫连琛的身影,来到南城的只有陆陆续续的赶来的各家贵胄世家的仆从们,他们都是赶来替自家的小姐们搭建暖棚的。
看着越来越热闹的街道,赫连舍的心却越来越不安,刚才抢得先机的那点子轻松一点点的都消弭于无形,渐渐的变成了狐疑和忐忑,他实在摸不清赫连琛到底要如何出牌了。
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赫连舍头一次如此的不安。
即便是他精心谋划的要了大皇兄、太子殿下的命的时候,虽然那时候他是在冒险,但是每一步都是他谋划好的,他一直是胸有成竹的,事情也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的。
可是,这么多年来的笃定和自信却在那一次事情之后开始变了,变得不确定,变得扑朔迷离,变得让他乱了手脚,变得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部署和智商了。
这可大大的不妙啊。
如今,太子之位已经空悬,父皇的身子也越来越虚弱,虽然德贵妃一直为二皇子摇旗呐喊,可是却在他的一步步谋划之下一点点的削弱了二皇子的威望和人脉。
就在他谋划了最完美的一场好戏,准备把皇后娘娘心头最后的疑心也消除的时候,事情却一下子脱离了他的控制,让他一下子手忙脚了起来。
就从这件事情开始,他赫连舍就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不但让那个原本毫不起眼的小丫头片子一次次的戏耍,他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的五皇子赫连琛也突然出现在京都,顶着一张玩世不恭的脸轻轻松松的就获得了皇后娘娘的支持,甚至连久病的父皇都对他露出了那样欣慰的笑容。
而如今,就是那个小丫头片子阮青鸾和荒诞不经的赫连琛竟然几乎把他逼进了死胡同,让他不眠不休的必须全力一搏。
可是,当他全力以赴要和他们正面交锋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敌人根本就没把他的苦心经营当成一回事。尤其是那个赫连琛竟然连面都懒得露一下。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在暗中又做了些什么?
他们到底又谋划了什么对他致命的打击?
赫连舍越想越忐忑,眼神一一的扫过那些正在忙活着搭建暖棚的世家们,没有找到阮青鸾的身影,而那处已经人来人往的街角也始终不见赫连琛的身影。
日头爬上头顶又一点点的向西滑去,渐渐的落入西山,只留下一片绚丽的红霞。
赫连舍却始终没有等到他想要等的人,他的心头也越来越忐忑,内心越来越惶恐,看着满天的红霞,压抑的他竟然有一种仰天大吼的冲动。
不过,最终赫连舍还是忍住了,因为在最后的关头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不能把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优雅形象毁于一旦。
强撑着脸上的笑容,赫连舍带着三皇子府的奴仆和侍从们离开了南城,直到从容的回到了三皇子府,赫连舍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些日子以来,赫连舍贴身的小厮们早已经见识了自家殿下的喜怒无常,也早已经习惯了说话、行事都小心翼翼的。而今天,看着自家主子比平日更加阴沉的脸色,仆从们的心提的更高了。
赫连舍自然不会顾及这下蝼蚁一般的仆从,他阴沉着脸一头扎进了机密的内书房内,一个人陷入了沉思,仆从们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了。
整个睿王仿佛一座死城一般,没有了半点声息。
此时此刻的梅香苑内,却是一片笑语融融。
一大清早逸草就换了男装悄悄的出了宁远侯府,天黑之后这才返回了梅香苑,她匆匆的换下一身男装就赶去了阮青鸾的正房。
阮青鸾点了点头,正在说着什么的赤丹暂时住了嘴,一脸期待的看着逸草,等着她带回来的消息。
逸草是个利落的,立即口齿清晰的把她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了起来。最后说道,“……,小姐,您是没看到三皇子那个恓惶样啊,虽然他拼命的掩饰着,但是在场还是不少明眼人能看出来的。那个五皇子也真是沉得住气,愣是一面也没漏,连五皇子府的一个奴仆都没见着呢。”
回想着和那个人接触的一幕幕,阮青鸾了然的微微一笑,“这才是他的风格呢,要是急吼吼的摆开了明阵势和赫连舍争倒不是他了。”
阮青鸾自己没有意识到,她那唇畔的那抹微笑是那样的温馨和自然,把她愉悦的心情表达的一览无余。
逸草和赤丹眼神晶亮的相互看了一眼,颇为默契的点了点头,都识趣的没有出声打扰。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阮青鸾才醒过了神来,颇为尴尬的说道,“好了,外面的那些事情咱们暂时不去管它了,接着说咱们自己的事。”
赤丹点了点头,又兴致勃勃的说了起来。
“……,哎呀,奴婢真是没想到这个魏家小姐对这事这么上心呢,小姐您瞧着她拟出的这份章程可还行啊?”
阮青鸾再一次扫了一眼那张带着淡淡的兰花清香的丝帛,点了点头,客观的说道,“这位魏家小姐不但对这事上心,还是个能干周到的,她拟出的这份章程很是合理,既能让整个拍卖都热热闹闹的,又避免了像是市井街市一样混乱无序,确实是不错的。”
“要是这样的话,倒是省了小姐您亲自动手了,”赤丹笑嘻嘻的说道,“小姐只管打发了人把《金刚经》摆出去就是了,只等着三天后在出面就行了呢。”
“《金刚经》也暂时不用拿出去呢。”
逸草笑嘻嘻的接了一句,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微微的得意。
这份神色落在了阮青鸾的眼里,她的脸上就显出了一抹了然来。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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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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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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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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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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