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嬷嬷随在王老夫人身边五十多年了,已经有近三十年没有见到她对自己如此的疾声厉色了,禁不住瑟缩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出口的辩驳一下子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垂着头蹑手蹑脚的去打了盆热水来,手脚麻利的替王老夫人重新梳洗了一番,却再也不敢多是一个字了。
看着神色难堪的唐嬷嬷,王老夫人也稍稍缓和了语气,“我也知道这些年来你心里头憋屈,也替我不值。可是,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能看着宁远侯府经历低谷,但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彻底的四分五裂了。”
“奴婢明白了,”唐嬷嬷垂着头低声的说道,“是奴婢僭越了,奴婢只不过觉得二爷他、他那个样子,就算是老夫人操碎了心也未必……”
“他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王老夫人毫不掩饰的说道,“更何况他早就被严氏迷了心窍,宁远侯府指着他早点被人家连根拔起,赫连朝再也不会有宁远侯阮家这一号了,这一点今儿我算是看透了!”
唐嬷嬷瞪着一双疑惑的双眸惊诧的抬起了头来,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询问:既然那阮仲泽是个这样的废物,老夫人为什么还不让她拿出那件东西把他和搅事的严氏给赶出去呢?
“哎!……”
王老夫人已经记不起自己今天这是第几次叹息了,“虽然老二是个扶不起来的,好在他还给阮家留下了几个好孩子,也让我老婆子看到了希望,这才有了继续费力的维持下去的心思啊。”
“可二小姐毕竟是个小姐啊,”唐嬷嬷小心翼翼的说道,“而且,方才您也看到了,二小姐对二爷的态度,奴婢是担心……”
“二丫头是彻底的对老二死了心了,”王老夫人一口截断了唐嬷嬷的话,“指望着二丫头帮扶着如今的宁远侯是不大可能了,可是若宁远侯换了一个人做,情形就可能不大一样了。”
“换一个人做?”
唐嬷嬷喃喃的重复了一句,突然眼神一亮,斟酌的说道,“老夫人的意思是说大少爷?”
“嗯。”
王老夫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久违的欣慰,“平时瞅着方义那孩子不声不响,总是沉默的随在了那个纨绔方仁的后面,还以为他就是个没主见的软骨肉呢,可是瞧着他最近的一些行动,怕是之前看走眼了呢,宁远侯府将来怕是真的得找落到他身上。”
“最近的行动?”唐嬷嬷蹙着眉头子想了半晌,才喃喃的说道,“老夫人的意思是说今天前殿里有人替楚家说话的事情?这事难道和大少爷有关系?”
“十有八九,”王老夫人神色笃定的分析道,“你细想想帮楚家说话的那些御史,哪个不是和赵家有些瓜葛的,要么是他的同年,要么是他家的世交,都是平日里和赵家来往密切的,这件事能和赵家脱得开关系么?而且,楚家在京都寂静了十几年了,要不是有人背后谋划,那些人怎么会突然想起楚家来?”
“老夫人说的有道理,”唐嬷嬷连连点头,“此事除了赵家确实不会有人去做了,而且还在大年初一朝贺的时候提起来,肯定不是临时起意的。可是,这赵家虽然是大少爷的外家,可这事和大少爷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啊。”
“你再细想想,”王老夫人说道,“咱们在宫门口故意给阮云俏难堪的时候,四丫头和她抢那顶软轿子,那步伐、那身手真是扎实,远比只比会些刀马花架子功夫的阮云俏强多了。他们呢母子三个平日里在府中大气都能舒畅的喘一口的,四丫头更是规规矩矩的,除了每个月里定时去赵家她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功夫?也只能是赵家给她请了教习的师父了。”
微微一顿,王老夫人又继续说道,“赵家对四丫头一个小丫头尚且如此培养,对于阮方义这个侯府的庶子只会更加的用心的。再说了,阮方义瞅着木木讷讷的,可是他在府中何时吃过大亏?严氏可一直把这个庶子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阮方义不声不响的愣是没让她抓住任何的把柄,这份隐忍和审时度势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啊。因此,阮方义和赵家肯定是必须同气连枝,这一次前殿奏请说不定就是咱们的大少爷在背后一手谋划的呢。”
王老夫人越说越兴奋,眼眸里又重新燃烧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来。
这一次,唐嬷嬷彻底的心服口服了,连连点着头,“老奴明白,老奴真是老眼昏花了,往日里竟然都没瞧出来,要不是老夫人英明老奴还会一直被大少爷给蒙在鼓里呢。”
“我也刚刚才瞧明白的,”王老夫人一脸的感概,“要不是瞧着这个阮方义还有些潜质,我又何苦辛辛苦苦的维持着这个残破的宁远侯府?干脆就想老侯爷一早嘱咐的那样,图个自己清净也就是了。”
“您为了侯府真是殚精竭虑啊,”唐嬷嬷声音里带着心疼,“将来见着了老侯爷,老侯爷也会给您鞠躬感谢呢。”
“好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王老夫人摆了摆手,收起了方才的感伤,“我啊就是个劳碌命,如今先得办好眼前的事情罢了。”
唐嬷嬷像是接受命令的将军一样,挺直了脊背,“请老夫人吩咐,老奴刀山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噗嗤’一声,王老夫人被逗乐了。
“哪里用得着你刀山火海的去折腾啊,”王老夫人彻底的放松了下来,笑着吩咐道,“你去小库房里把我当年为衡儿准备的那套盔甲找出来,在拿上五千两的银票子,亲自给大少爷送过去。”
“您竟然舍得把当年大爷的那套盔甲送给他?”
唐嬷嬷露出了吃惊又心疼的神色来,“那套盔甲可是您当年精心挑选、亲自瞅着他们做成的啊,您、您真的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王老夫人的神色一黯,决绝的说道,“我这也是为了宁远侯府的将来打算,衡儿若是地下有知也不会怪我的,更何况衡儿当年志向远大,一向把振兴宁远侯府当做己任的,如今用他留下的盔甲去激励他的侄子替他完成这件事情,他肯定会十分赞同的。”
“老奴明白了,是老奴想窄了。”唐嬷嬷点点头,“这盔甲一事送给大少爷也算是送得其所了。可是五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总得有个名头才好啊,老奴愚笨,不知道怎样才能把话都说圆满了?总不能直说老夫人看好你,打发老奴给你送银子来了吧?”
“你真是糊涂一时啊,这名头还不是现成的哪?”王老夫人早就想好了,胸有成竹的说道,“这眼瞅着各家的小姐们就要义卖赈灾,二丫头拿出自己抄写的《金刚经》,四丫头要拿出自己绣的手帕子,虽然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毕竟是闺阁中的小姐们亲手做的,岂能随随便便的就落入外男的手中?你把银子给大少爷送去,就说让他伺机把自己姐妹的东西买回来,若是这些银子不够了在找我要,这事就交代给他了,别办砸了。”
“还是老夫人英明,”唐嬷嬷的脸上笑开了花,“这话若是这么一说,就不是老夫人器重大少爷,吩咐了他去府中办大事,而不是巴巴的给他送银子了,这样好,这样好。”
“你明白就好,”王老夫人再次嘱咐道,“你顺便在吩咐小灶房里做些精致的吃食也给三姨娘送过去,好生的抚慰一番,就说严氏已经被打发回娘家了,不要让她寒了心。”
“是,是,是,老奴都记住了。”
唐嬷嬷连声的答应着,风风火火的转身出去了。
王老夫人这才抬手揉了揉额角,疲惫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松鹤堂内主仆一番密谈,预示着宁远侯里将要发生新的变化了,梅香苑内主仆也在闲聊呢。
阮青鸾已经重新洗漱了一番,换上了家常的衣衫,一边舒舒服服的喝着燕窝粥,一边听九曲一桩桩的说着宁远侯里发生的事情。
九曲很是尽职,又有了庄子上挑来的那些得力的仆从们的帮助,她她宁远府中发生的事情大大小小的都看在了眼里,一件件的都说给了阮青鸾听。
当她最后说道严氏带着阮云俏耀武扬威的离开了宁远侯府,九曲撇着嘴说,“……,真不知道她们还有什么好得意的,婆家呆不下去了只能灰溜溜的回娘家去,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到那对可恶的母女了。”
赤丹却有些不大认同,一脸思量着说道,“这事可说不好呢,那对母女一向是没脸没皮的,这一次回去不定又要憋什么坏呢。再说了,那对母女虽然离开了宁远侯府,宁远侯可是一路亲自送过的呢,而那个一向目中无人的二少爷却没有跟着去,那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咱们还不能彻底的放心的。”
“那个不学无术的二少爷啊,”九曲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困惑的说道,“说起来也真是奇怪,府里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看到她露面,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听了九曲这话,一旁的逸草悄悄的挑了挑嘴角,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来。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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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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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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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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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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