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王老夫人也收拾了停当,一身盛装的她在唐嬷嬷等人的簇拥下走出了松鹤堂的大门。
老夫人的目光平平的扫过了欢天喜地的阮云俏,不惊不喜的就滑了过去,仿佛对于昨天还是个猪头、今天早上却光鲜亮丽的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没有半分的惊诧,至于她脸上流露出来的那种期待更是毫无兴致。
可是,当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了阮青鸾的身上时,看着她灰扑扑的脸色,素净朴素的妆扮,老夫人的眉峰就微微一皱。
微一沉吟,老夫人冲着阮青鸾招了招手,“来,到祖母身边来。”
阮青鸾乖顺的上前,“青鸾给祖母请安。”
王老夫人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阮青鸾几眼,担忧的问道,“二丫头可是有什么不爽利的?”
未曾说话,阮青鸾扫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阮云俏,似乎是有所顾忌,声音也低了几分,“回祖母的话,青鸾就是昨儿晚上没有睡好,身子上有些乏力罢了,让祖母操心了,都是青鸾的不是。”
饶是阮青鸾已经放低了声音,但是她的话还是一字不差的落在了阮云俏的耳中,她的神色又飞扬了几分,冲着身边的小丫头子使了个眼色。
小丫头子会意,倒退着退开了几步,飞快的跑开了。
王老夫人眼梢的余光看到了阮云俏以及她的丫头的动作,脸上闪过了一片若有所思,随即眉峰就舒展了开来,温言说道,“既然身子不爽利就别立规矩了,快让丫头扶着上车吧,正好可以在车内闭一闭眼,今儿这一天可轻松不了。”
“是,”阮青鸾福身应承,“青鸾一切都听祖母安排。”
王老夫人温和的摆了摆手,赤丹和逸草就双双抢了上来,扶着阮青鸾向停在了不远处的软轿走去。
辰时过半,宁远侯府内眷的车马就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侯府,一路稳稳的直奔金碧辉煌的皇宫使去。
阮青鸾舒服的斜靠在柔软的大靠枕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就像老夫人方才嘱咐的那样,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她得提前闭目养养神。
也就是半个时辰,宁远侯府的马车稳稳的停在了皇宫的大门口。
这里已经熙熙攘攘的停了很多的马车了。
这一年,宫门口的停的车马比往年都要多,也比往前更加的热闹。
因为,今年太后娘娘终于走出了宁寿宫的佛堂,不但要接受各家官眷的朝贺、请安,好特意下旨要各家的老夫人也都要进宫来,她老人家要趁机和多年的老姐妹们叙叙家常的。
因此,像是宁远侯府的老夫人一样,往年那些受了恩旨可以不进宫朝贺谢恩的那些礼佛的老夫人们也都纷纷赶来了。
只不过,今年的宁远侯府还有更大的一个不同,不但是王老夫人亲自出面带领女眷,而往年出尽风头的严氏因为被禁足的缘故,根本就没有出的了侯府内院的大门,而往年靠巴结严氏母女得以进宫的阮采薇也因为脸上受伤了的缘故没有出门。
相反的,往年被严氏压制着的嫡小姐阮青鸾还有庶出的四小姐阮悠华却出现在了宫门口。
王老夫人下了马车,熟稔的和各家的老夫人打着招呼,笑着夸奖别人家的小姐几句,也把自己家的小姐介绍给别家的老夫人认识,当然了王老夫人照应的只是阮青鸾和阮悠华,把那个一脸傲然的阮云俏撇在了一边。
大家和和睦睦的说着话,都在等着宫里的恩旨下来。
因为皇宫不比自家的内院,如无特别的恩旨赐下软轿来,各家的夫人、小姐们都得靠自己的双腿走进去。
但是,每年宫里的贵人们都会法外施恩,那些圣眷浓重的人家会被恩赐下软轿,由小内监们给抬进去。
当然了,即便是圣眷最浓的人家也不会是每一个内眷都有资格坐上软轿的,得由家中的长辈指定谁随着长辈做娇子进去,又有谁得自己走进去。这时候就看出各家的夫人、小姐们在当家夫人眼中的地位,也就是在整个府中的地位了。
因此,每年的这个时候宫门口都会上演一幕幕勾心斗角的悲喜剧,有人欢喜有人愁。
往年的时候,都是严氏带着阮云俏坐着娇子进去,阮采薇自己老老实实的走进去的。
这一年是王老夫人当家,那些喜欢瞧热闹的人们也就早早的把审视的目光落在了宁远侯府内眷的身上,私下里议论着她们家这一次是谁欢喜是谁哭。
王老夫人胸有成竹,对于这样的窥探置若罔闻,脸上一直带着满满的笑容和相熟的姐妹们嫌聊着。
阮青鸾虽然起色不大好,穿着也没有什么出挑的,但是人们并没有从她身上看出头一年进宫朝贺的窘迫来。反倒是从她落落大方的笑容中见识了侯府嫡女的沉稳气度,让人忍不住暗中赞叹不已。
阮云俏一直傲然的高扬着下巴,努力的挺直着脊背,她在心里一直告诫自己她也是宁远侯府的嫡小姐,是东平伯府的嫡外孙女,是淑贵妃的亲外甥女,她的身份是高贵,她不能因为王老夫人的刻意冷落就心浮气躁的沉不住气,她不能被那些人看出半点的懦弱来。
宁远侯府的内眷中还有一人特别的引人注目,那就是同样头一次有机会进宫朝贺的阮四小姐阮悠华。
大家在阮青鸾身上没有看到她们希望看到的怯懦和畏缩,又把目光转到了这个庶出的四小姐身上。
可是,阮四小姐同样让那些人失望了。虽然是庶出的身份,但是不论是从她穿的衣裳还是戴着的首饰都毫不寒酸,尤其是那套金灿灿的头面首饰让那些见多识广的夫人、小姐们也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衣裳、头饰上看不出庶出的寒酸,四小姐的神态气质上也是不卑不亢的,虽然没有阮二小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贵气度,但是举手投足间那是举止有度的,称不上一个合格的世家小姐了。
看了阮家的这三位神态各异的小姐,那些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一个个的都期待着宫里的恩旨赶紧下来。她们都清楚以宁远侯府的圣眷,宫里的贵人娘娘是不会直接赐下四顶软轿下来的。
谁坐轿子?谁自己走着?端看这位王老夫人如何安排,那个时候好戏才会真正的上场呢。
一些唯恐热闹不大的人们忍不住都纷纷期待了起来,时不时的向着宫门口张望着。
巳时过半,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金碧辉煌的皇宫大门就缓缓的打开了,小内侍捧出了宫里的恩旨,就在小内侍的身后跟着一顶顶小巧的软轿子,那是赏赐给有头有脸的贵胄内眷的。
随着小内侍一道道的恩旨下来,大家的脸上都没有了方才的轻松,一些定力不够的直接把悲喜明晃晃的露在了脸上。
……
“宁远侯府软轿三顶,即刻入宫。”
随着小内侍的声音,早就备好的三顶精致的软轿无声无息的停在了宁远侯府内眷们的旁边。
看着身旁的三顶软轿,王老夫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矜持的笑容来。
眼梢的余光扫了一圈或羡慕或嫉妒或者等着瞧热闹的眼神,王老夫人首先冲着阮青鸾招了招手,疼爱的说道,“二丫头身子骨弱,别在这冷风里吹着了,赶紧上轿子去吧。”
阮青鸾并没有急着上去,而是乖巧的上前搀扶了王老夫人,笑嘻嘻的说道,“祖母您年纪大了,青鸾先扶着您上去把,青鸾还能撑着住的。”
王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甚至好骄傲的挺了挺脊背,在周围人们各色的目光中扶着阮青鸾的胳膊上了最前面的一顶软轿。
扶着王老夫人坐好,阮青鸾稳稳的回身,一挑眉梢挑衅一般的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阮云俏,然后施施然的上了后面的一顶软轿。
阮云俏的脸色就有些铁青了起来,回了阮青鸾一个狠狠的眼神,抬腿就向着最后一顶轿子走去。
可是,没等阮云俏走到轿子旁边呢,老夫人的话就及时的响了起来,“四丫头,你还愣着干什么啊?祖母上了年岁,你二姐姐身子骨又弱,你还不赶紧的跟着一起来照应着?”
王老夫人这就是把最后一顶软轿给了庶出的四小姐阮悠华了。
阮云俏愣了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堂堂的宁远侯府嫡女、东平伯府的嫡外孙女、淑贵妃的亲外甥奴才,竟然被王老夫人就这么当众给羞辱了,她竟然要她自己走着进皇宫里去!
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啊。
她自打襁褓之中就随着母亲时常进宫的,不管什么时候来都会坐着软轿进去,更何况是在大年初一,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阮云俏什么时候被如此羞辱过?!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阮云俏越想越生气,整个人几乎都疯狂了起来,甚至连临行前严氏吩咐她要尽量克制自己的嘱咐都顾不上了。
几乎咬碎了满口的银牙,阮云俏不管不顾的向着最后一顶软轿就冲了过去,嘴里还大声的喊着,“我是宁远侯府的嫡出,凭什么把轿子让给一个姨娘生的卑贱庶女?”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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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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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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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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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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