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我在做梦。
梦里,女子持着剑,眼神凌厉,周身缠绕着狠绝的戾气,居高临下的怒视着一个红衣妖孽。
得称那个男子为妖孽,因为他实在太过于妖艳了,满头的青丝颓然散落,似笼罩了一层难以言语的黯然,他半跪伏在地上,痴怨悔恨的仰起头,纵使不认识他和她,也能清楚的感知这个妖孽爱上了那个女子,可是,那个女子却要了他的命。
我惊呼一声从梦中醒来,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想起了那个女子说,你若是恨我,便来找我,来世我会将命还给你,我们之间……便两清了。
男子惨然一笑,眸子变成了漆黑幽深的眼色,最终,他死了。
我捂着胸口,一阵接一阵的揪痛,似冰锥在凿,痛得我头脑发晕。
哎,故事归故事,就这么入我梦境,让我亲临体会为哪般。
那股子的狠,那纠缠不清的爱,我也搞不懂,只道那丫头太纯粹,容不得半粒沙子,爱得如浅浅河水,恨得却如滚滚烈火。
我想,那丫头到底有无爱过那个妖孽呢?或许,是爱过的吧,就是因为太爱了,故才恨不得杀了他,亲手结了自己的爱情。
为什么我会爱上莫离呢?明明,他毫无可取之处。
为什么我爱不上出云呢?明明,他温柔如风,是作为夫君的不二人选。
初见蓬莱仙君那时,他笑眯眯的同我说,丫头,你同褚渊仙友座下的那只九尾妖狐有七世孽缘,这可是了不得的缘分,你切莫再辜负了他。
我歪着头想象了半天,九尾妖狐应是威风凛凛的,嗯,倒也挺不错。
也许,那时候,蓬莱仙君就擅自将我和莫离定了缘分,所谓缘分天注定,但也很可能是蓬莱仙君拜托他的老相好,月老,动了手脚。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猜测是对的,姻缘线就是月老干的好事,但后来它自个断了,搞得月老像天塌了一样,神经发作的跑来昆仑找师父,语无伦次的说红线不仅断了,而且没了什么的。
师父听了后,手中的茶杯砰然掉地,素来从容不迫的他罕有的变了脸色。
蓬莱仙君听说此事后,也很震惊,专门和师父去了月老的府邸查看了情况。
红线断了,倒是小事一桩,再接回来便是,但是我的红线是自己消失了,仿若从来不曾有红线这个东西一样,这种事情只能说明一个情况,我要死了,而且是灰飞烟灭。
故师父才乱了心绪。
我知道后,摊手表示无所谓,命吗,没了就没了,反正我就一凡人,区区几十年寿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犯不着为我伤感。
说得倒轻巧如流,但心里总归是伤心的。
死,我倒不怕,我都想好了,魂归地府时,央求道莲选一个好点的去处让我再入轮回,以便好寻回师父他们,但若是要落个魂魄都留不了的下场,多多少少让我很震惊,也颇感绝望。
连连数月,师父去哪都把我带上,面上说除瘟魔,但压根连瘟魔的影子都没找着,也不知这个祸害躲哪里去了,师父不说我也明白,他怕我出事,而且是极怕我出事。
忽一日,耳畔传来一急促的竹笛声,转瞬间,又没了。
我竖起耳朵了听了一会,确实没再听到竹笛声,莫非,是我幻听?
一日过去,各种不安接踵而生,慌得我自个都觉得莫名其妙。
师父见我终日惊惶不宁,便掐指一算,这一算,他脸色又一沉,命我立即赶往寒水镇,兴许还来得及,一定不能让洛白水入地府再入轮回。
我面色瞬白,处于痴呆傻愣状态,洛白水,是我二哥的名字,师父让我阻止他入地府,这不是说,二哥他死了。
寻欢,师父清喝了一声,眉心的红莲似比往常更红艳。
我幡然惊醒,慌忙回了寒水镇。
飞至洛府上方,我先俯身下望,只见洛府上上下下一片荒乱,尽是悲痛神色。
我在大哥房外看见了柳景熙,只见他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眼里的红血丝密集得恐怖,着实把我吓得不轻。
“柳公子。”
柳景熙猛然回头,乍看到我时,悲不自胜,他哑着嗓子道,“三三哪,你不要怪南笙,她尽力了。”
我微微发抖,竭力克制自己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柳景熙愤然一拳捶在墙上,百般懊悔自己的无用,墙上尘土斑驳跌落,纷扰了我的心。
他告诉我,前些日子,女邑国大举进犯乌国,国主下旨命洛家退敌卫国,仗打得好好的,虽有小小损伤,但全是胜仗,洛伯父想一举拿下女邑国大将,从而逼迫女邑国退兵,便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先做个正面迎敌的假象,再两头包抄,杀敌军个措手不及,此计划定然是万无一失,但没想到计划败露了,敌军只派了一小股主力正面迎敌,其余的主力部队全部署在左方战场,洛伯父和白水正中敌军下怀,陷入了被包围的困境,寒水赶过去时,已经晚了,洛伯父率领的洛家军全军覆没,而白水为了救洛伯父,背中数十只冷箭,寒水赶到时,他,他已经气绝了,所幸,洛伯父虽身受重伤,但幸存一息,现正在抢救当中。
我问,那大哥和南笙又是怎么回事?
柳景熙一愣,一回想当时的惨景,至今心有余悸。
他续道,当时,他正领兵对战,南笙只留给他不好二字就消失了,他于心不安,骑马追南笙而去,当他赶至时,眼前的一切无不怵目惊心,洛家军的人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残肢碎沫四处翻滚,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肉味,血腥味,他是从血糊堆里把南笙刨出来的,往昔灵气逼人的她已是了无生气,仿若死了一般,霎间,他若五雷轰顶,晴天霹雳,以为南笙遭遇了不测。
但南笙虚弱的睁开了眼,指了指不远处的寒水,说幸好救得了他,也不枉她拼死一搏,随后,便彻底昏过去了。
我咬唇不语,若要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唯有等南笙或大哥醒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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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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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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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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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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