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先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这回啊,他的脸色黑得很恐怖。
我还未辩解,围观起哄的仙人们倒说开了。
一仙人说他亲眼目睹我接触过尘湮,当时,尘湮哭得很凶,肯定是我对尘湮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这仙人的话未完,另一仙人抢先说道,他看见我黑着脸恐吓尘湮,威胁他若不就范,就将他扔进流苏河里喂王八。
还有仙人说看见我打了尘湮。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当时,尘湮打架打输了,哭得很凶,我完全失了分寸,只得对尘湮他软硬皆施,虽难保言辞有些不当之处,但我绝对没有动手打人,我只不过是拍去尘湮衣服上的尘土罢了。
这时,师父来了,与他一起来的是紫鸢仙君,清水仙姑,以及出云和南笙。
沧月那小不点跟在出云的屁股后头,一见尘湮出了事,急得猛冲过来,被出云不动声色的拉住了。
师父见此情形,大概心明,他与幽谷先生借了一步说话,大意是他座下的弟子绝不会干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这其中啊,定有什么误会。
幽谷先生对师父还是有所忌惮的,故也给了师父几分薄面,不至于当场将我问罪,但他身后的十五位弟子可没他那么好说话,个个凶神恶煞,炙热的眼神把我灼穿了无数个洞。
出云一把将沧月揪了出来,详细的问了问他与尘湮玩耍的经过,又细看了尘湮的脸色,推测出尘湮中毒约距现在半个时辰左右。
只可惜,这段时间里,无人见过我。
我暗暗一喜,说只要请出天帝,就能证明我的清白,因为那段时间里,我在和他喝酒叙旧。
这话一出,在场一片寂静。
众仙人纷纷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天帝明明醉卧在长生殿后的酒池肉林里,怎会屈尊下见粗鄙的凡人,想必是我急于摆脱嫌疑,甚至不惜编造如此弥天大谎。
霎间,我变了脸色,倒不是因为嫌疑未脱,而是因为我太过大意,不小心沾了尘湮身上的毒。
此毒无色无味,且又厉害,我还未来得及点穴止毒,毒已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紫鸢仙君也替我开脱,说我若真是下毒者,怎会把珍贵的甘露给了尘湮。
清水仙姑点头称是,说哪有又下毒又解毒的道理,这不合逻辑。
幽谷先生想想这确实也有几分道理,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他已不打算与我有过多追究,这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更何况还有德高望重的清水仙姑作为担保,想必我不是那种卑鄙阴险的小人。
这时候,我站都站不住了,眼前一阵又一阵的飘黑,更不敢随意乱动,只得抱紧了尘湮,若是把他摔着了,他那十五位师兄怕是会把我的骨头都给拆了。
幽谷先生微叹,信步走向前,想从我手中抱过尘湮。
我本能的退了一步,刚好让幽谷先生扑了个空,气息一乱,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毒一散,我都快昏厥了,不用看就知,我的脸色开始泛青了。
我还能活着,得庆幸甘露化去了大部分毒性,不然,我早就去地府报道了。
师父大骇,扬起手中道尘,封住了我的八大脉,阻止剧毒攻心。
幽谷先生也变了脸色,连连怒斥下毒人的心太歹毒。
师父向紫鸢仙君讨要甘露,说唯今恐怕只有甘露能化我身上的毒。
紫鸢仙君心疼得要死,但还是忍痛将甘露给了师父,他是不能碰毒的,一碰毒,绝对会立刻毙命,谁让他是玄女峰的山神,太干净的神是不能沾惹一点浊气,否则必死无疑。
师父一个箭步走了过来,想要喂我喝甘露,但被我躲开了,师父也是冰清之神,若他沾了毒,那个发作叫一个神速,等下又还得救他,太麻烦了。
我让师父把甘露瓶子放在地上,我一个个用嘴叼着喝,这样就没人会再中毒了。
师父不肯,僵持了片刻后,师父忧心我中毒太久,怕有生命危险,只得犹犹豫豫的放下手中瓶。
谁料,莫离似一阵风的飘了过去,准确无误的拿走了甘露,又风一样的飘到我面前,粗鲁的捏住我下巴,猛地全部灌进我嘴里,呛得我泪花直流,直接要去了我半条命。
哎,死莫离,我这不中毒死,也会被甘露呛死。
我狼狈的弯腰顺气,大骂莫离不得好死。
莫离无所谓的耸耸肩,双手随意的一甩,手中的四个小瓶飞了出去,华丽的落在地上,碎开成了四朵花。
咦,莫离碰了我,竟然没有事?是该说他皮厚,还是该说他命硬?
莫离不屑的一声冷嗤,说他可没有碰我,碰我的只是他那尖利冗长的指甲。
话毕后,莫离让我感恩戴德的谢他救命之恩,既然他救了我的小命,以后,我就归他了,他让我往东,我不就不能往西,他让我去死,我就绝不能活。
切,谢他莫离才有鬼了,我又没涕泪交加的求他救命,是他自作多情的来救我,关我屁事。
莫离气得够呛,他说欢欢你有种,以后别哭爹喊娘的让我救你。
我不甘示弱的顶了回去,说与其让他救我,我还不如去死。
罕见的,莫离真的生气了,他怒瞪了我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也不知要去哪儿。
师父摇头叹息,说我何必口是心非,既然心存感动就要说个清楚,非但不说,还把话说的那么绝,日后看我如何收场。
我悻悻的闭了嘴,其实,我也不想和莫离斗嘴,但就是看不惯他那得意忘形样,不由自主的就说出了伤人的话。
等到我脸上的青灰色消褪后,幽谷先生才抱走了尘湮,带着他和十五个弟子浩浩荡荡的回幽谷去了。
师父循礼与清水仙姑告别,领着我和大师兄驾云归昆仑。
隐隐的,我觉得师父是不太愿意看见我和出云有过多接触,故才仓促离去。
我略略和出云行了个点头之礼,便匆忙跟上师父,与他一同回昆仑。
云下,出云和沧月,一大一小与我挥手告别,不知怎的,突觉有些泪目。
师父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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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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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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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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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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