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的迎风楼乃是四海江湖客最爱前往的地方,就像是自古文人爱登楼书怀一般,江湖中人登上这楼不是为了抒发感慨,而是为了江湖上的各种大事,因为当年此处是邵云召集天下英豪歃血为盟的地方,所以从此以后这里边成为各门派结盟的地方。
四月的风带着鲜花的馨香吹进窗中,然而隔间里的人们却没有心情去体会,每个人都是眉头紧皱,或者怒目,或者无奈,一个个或站或坐的静默着。
整个房间里一片死寂,每个人像是失语一般。
突然有人猛地站起,带到了椅子,“碰!”的一声闷响,每个人都是一颤,皆将目光落在那个年轻男子身上。
年轻男子急促的呼吸了几下,脸胀得通红,皱了眉大声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们就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他话音还未落,就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少年人别太气盛了,你以为扶阳坞吃素的,它既然能和丹崖阁齐名,称雄齐鲁,手段一定不一般,岂是你我这些无名小派可以与之较量的?”
众人也都是纷纷点头赞同,那少年的脸更是红了,但仍然不放弃的说:“我们几个门派难道还比过他一个吗?”
几个年长的人笑了笑,像是对年轻人的宽慰,又或是对他年少气盛过于自负的嘲笑,“少年人血气方刚是很好的,但是你这样的性子,江湖上怕是很难生存了呢。”
那少年暗自紧了紧拳头,正想再辩,不想身旁的一个人喝道:“还不向各位掌门道谢,人家提点你是看得起你,你别不知好歹。”
少年一怔,张口道:“我!”
那人“腾!”的站起,“住口!几位掌门都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你说话了!”
那几位都纷纷笑道:“常掌门外道了,大家都是自家人,不用拘礼。”
那男人抱拳道:“各位说笑了,礼数还是要懂的,在下教徒无方,让各位见笑了。”说着回头道:“还不快走。在这里站着煞风景吗?”
那少年红着脸低了头匆匆退下。但还没有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有人缓缓地走上来,众人都是一惊,以为是泄露了风声,慌忙站了起来,目光聚焦在楼梯处。
只见一个白衣的年轻男子缓缓走了上来,那男子眉目淡然,像是画中的一样,他步履轻缓,如御风而来,一手端于身前,一手背在身后,缓缓走了上来。
少年愣了一愣,呆站在那里看着男子走上来。
众人的目光也不禁被吸引过去。
男子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走了过来,在中间站定。
一人疑惑的试探道:“阁下是?”
子墨淡淡笑着,抱拳道:“晚辈复姓上官,名子墨。齐鲁丹崖阁人。”
有人恍然,但又不无疑惑道:“原来是丹崖阁少主,但是上官少主来这里有何贵干?”
子墨淡淡一笑,抱拳道:“晚辈听闻各位掌门在此聚会,故而前来,想要与各位前辈探讨一下江湖之事。”
其中一个中年人轻笑道:“上官小侄说笑了,谁不知道上官小侄初入江湖便是光芒加身,况且丹崖阁如日中天,少侠还有什么是需要和我们这些无名之辈议论的吗?”
子墨微笑着微微躬身,“各位前辈谬赞了,丹崖阁近几年虽然势头正好,但是屡屡遭到扶阳坞挑衅,家父家母也是无可奈何,各位毕竟是江湖前辈,自然是可靠的,所以小侄就不请自来,叨扰各位了。”
众人相视一眼,私下小声议论起来。子墨突然而至,众人不禁怀疑他的目的。
忽有一人道:“既然丹崖阁也看不惯扶阳坞,不如就与扶阳坞撕破脸,你们实力又不下于扶阳坞,何必来这里和我们议论?”
子墨轻叹了一口气,“诸位有所不知,丹崖阁虽是齐鲁大派,但却有诸多局限,故而很多地方都施展不开,处处受限。对于扶阳坞,我们也是无可奈何,所以来寻求各位的帮助。”
有人忽然笑道:“谁不知道丹崖阁正跟扶阳坞争即墨,你今天自己过来,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子墨淡淡一笑,“扶阳坞势力越来越大,以莱州为中心不断扩张,今日丹崖阁失一即墨,来日便失登州。其实也不光是丹崖阁,对于各位掌门来说,助长他人气焰,就是灭自己威风。各位也都是江湖上的前辈,可是卫翎却一点都不手软,哪里是一个后辈该有的姿态?还不是因为依仗扶阳坞的势力横行霸道、肆意妄为。今日卫翎如此,他日扶阳坞得到了齐鲁大权,想来就连他们的小罗喽也是狐假虎威,我们忍气吞声所换来的结果只能是在这里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最后不得不离开。”子墨顿了顿,“想必各位前辈也不愿意离开故乡,我们自己的土地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一人虽然被说动了些,但还是有所迟疑,“话虽这么说,但是若我们动手,不幸失败,到时候仍是一个死字。”
子墨道:“前辈也说失败了就一个死字,那么忍气吞声的后果也就是死局,左右都是死局,为什么不搏一次?”
有人不禁反驳,“扶阳坞也不至于把我们赶尽杀绝。”
子墨摇头道:“前辈,这一次因为一些货物,卫翎就如此手段,谁敢保证他不会赶尽杀绝?”
众人顿时沉默不语,面面相觑,心中都暗自衡量。
子墨看出他们心中还有所徘徊,也明白他们在盘算什么,于是道:“丹崖阁与扶阳坞不同,扶阳坞贪婪无道,丹崖阁却最重礼义,我素日敬仰各位前辈,自然不会如卫翎一般。齐鲁福泽之地,人所共之,丹崖阁只想安居齐鲁,无意挑起事端,如今是扶阳坞多行不义,我们也不能当哑巴。凡得时者昌,失时者亡,更何况扶阳坞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到了算账的时候,如果不给他们看看我们的威力,他们只会把我们当废物看待。此次若能挫其锐气,各位前辈自然可以在齐鲁安居乐业,丹崖阁只想要即墨,与各位领地皆无冲突,在下也保证丹崖阁以义为先,不会仗势横行与各位为难。”
子墨一抱拳,郑重说道:“各位掌门,丹崖阁早已经与扶阳坞不和,就等着这样的机会,我们事出正义,天定助之。除此之外,在下需要各位前辈的助力。”
众人相视一眼,继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谁不想在江湖上争得一席之地?谁不想一生纵横?但是在这个世上,你期待的东西那么多,又怎么可以一一实现。
但是即使无法实现,那也要轰轰烈烈的博一场,金戈铁马,少年意气,江湖本来就是热血的江湖。
可是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宝剑生尘,英雄血冷。
很多事情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子墨沉了一口气,忽而提声道:“各位,江湖是大家的江湖,朝堂上能容得下诸子百家,更何况江湖?我们的江湖不允许一家之言!”
这句话虽然简短,但是却直击人心,听的在场的人热血沸腾,当下便有人响应,“没错!怎么能全听了别人的?我们也是人啊!”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响应,“对,我们也是人,不能让他们看低了!”
各派掌门纷纷站起,“上官贤侄,你说得对,我们联起手来哪里怕得他们一个扶阳坞?只是还望丹崖阁可以给我们必要的助力。”
子墨抱拳道:“各位前辈放心,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哪有不帮的道理?”男子轻吟浅笑,仿佛清风朗月。
从里面出来,子墨却忽然看到楼下站着一个浅蓝色衣裙的少女,少女静静的站在树下,发髻上的金铃反射着点点阳光,像是星子一般。
鸣瑟看到子墨从里面出来,迫不及待的过去,连声问:“怎么样?”
子墨牵来了马,“一切顺利。”
鸣瑟浅浅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那就好。我还怕他们不听你的。”
子墨轻轻一笑,翻身上马,拽紧了缰绳,长发迎风,男子神采奕奕,笑道:“如果开始就有我们的人呢?”
鸣瑟一愣,又听子墨道:“他们之所以有所犹豫是因为一方面害怕少了一个扶阳坞还会有丹崖阁,另一方面是害怕没有胜算,我跟他们保证了这两个条件,他们为了争口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再有,情绪本就微妙,我提前安排了人在里面煽动情绪,所以他们在我到之前情绪就已经是绷着的一根弦,只要我给出条件,他们自然会顺着我的意思做。”
鸣瑟顿时明白了一切,来之前她以为子墨真的准备动之以情,却不想这个男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早早的安排了人,就在其中煽动气氛,为的就是激起在场的人心中的怒气,而凭这种怨愤,也足够让他们结成同盟。
毕竟,男儿热血,是什么都泯灭不了的。
鸣瑟抿嘴笑了笑,跳上马去,笑道:“你不早说,我开始还怕你无功而返呢。”
子墨淡淡一笑,瞥了鸣瑟一眼,打马飞驰而去,鸣瑟连忙跟上,“等一下啊。”
这个世上,有人为你担心而自己跑过来陪在身边,这样的世界,即使风雨如晦,这一瞬的温暖,也值得一生收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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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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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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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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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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