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墨与凌舟同日出发。本来凌舟打算早点出发,却不想宿月让他等等和子墨一起走,凌舟与子墨猛然间反应过来,宿月特意让鸣瑟过来传话,就是因为鸣瑟经常来找凌舟,所以并不引人注意,而这一次正好趁着子墨回齐鲁,凌舟去曹州依然可以掩人耳目,宿月这样的做法不禁让二人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人半路上分开,子墨往登州去。
丹崖阁已经有了过年的样子,新桃换下旧符,上上下下忙里忙外,一时间喧闹不已,钱伯听说子墨已经到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临走时又嘱咐叫人拿出来一小坛清酒,整了整衣衫匆匆去迎接。
宿隐早已经等在山下,远远地看着一个少年纵马而来,宿隐多日以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只见白衣少年利落下马,一身风尘却挡不住英姿飒飒,“母亲久等了。”
宿隐笑意堆了满脸,轻轻抚过子墨的肩膀,又伸手整了整他已经歪了的披风,“一路上可好?”
子墨笑道:“一切都好。”
宿隐点了点头,只顾看着多日不见的子墨,又不禁轻轻叹息,子墨站在那里也不出声,还是钱伯道:“夫人,饭菜已经备好了。”宿隐这才回过神,连忙笑道:“我们快回去吧。”子墨点了点头,跟着宿隐往山上走去。
子墨一路上也没怎么吃东西,此时见了丰盛菜肴更觉得饥肠辘辘,拿了筷子便大快朵颐,宿隐忍不住笑,“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子墨吞咽下一口米饭,“赶着回来,路上也没怎么吃。”
宿隐不禁皱眉,“你这么慌着赶路干什么?”
子墨笑了笑,“马上就除夕了,再不快点就赶不上年夜饭了。”
宿隐心里一暖,微微一笑,看着食筷大动的子墨,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来远在洛阳的宿月,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宿月的除夕是如何过的,自己虽然命苦,但好歹有丈夫、儿子陪在身边,总是不寂寞的,但宿月这十几年来只有一个小女儿常伴左右,平日里想说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想到这里,宿隐心里不免难受。
子墨的筷子慢慢的放慢了节奏,抬眼忽然看见宿隐神色忧愁,不禁一愣,“母亲怎么了?”
宿隐猛地回神,连忙低头去夹青菜,“没什么,就是想你这次回来要是能请宿门主和她女儿一同过来就好了。”说着垂了眸子,“我还没见过那个小姑娘。”
子墨道:“母亲是说鸣瑟?”
宿隐一愣,没想到子墨与那小姑娘已经这么熟悉,竟然可以直呼其名,又不免感叹命运的奇妙,当年宿月吸引着自己,如今她的女儿同样吸引着子墨。
子墨伸手夹菜,“听凌舟说,每年除夕门主都跟鸣瑟两个人去祠堂过,以前有人来请,门主也不出去。”
宿隐不禁奇怪,宿月没有任何亲故被供奉在祠堂,又为何每年过去?不禁疑问:“她们过去是祭拜谁?”
子墨笑道:“祠堂里供奉的不过是历代门主,还能是谁?”说着,子墨声音沉下来,“门主待母亲是真心的,不然也不会每年都去祭拜外祖。”
宿隐心里酸涩,子墨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宿月对她的情谊她早就知道,这也是她此次愿意相帮的原因。
“父亲还没回来?”
宿隐收了收心思,笑道:“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回来了。”
子墨点了点头,宿隐又笑道:“听你父亲说莱州即墨风光不错,等回来想带你去看看。”
子墨笑道:“等我忙完就去看看。”
宿隐心里暗叹,但是面上不露,“你已经知道是谁针对冷月门了?”
“不是针对冷月门。”子墨放下了筷子,端起了茶杯,“他的目的是整个江湖。挑拨冷月门与丹崖阁关系只是这其中的一个步骤,只不过现在看来,这一步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不然他不会隔了这么久都没有动静,这个人曾经陷害邵云前辈……”说着似乎猛地想起来什么,“对了,舅公的死跟邵前辈没有关系,舅公是别人为了陷害邵前辈杀死的。”
宿隐一愣,“什么?”
子墨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些年都错怪邵前辈了。那个人为了实现自己目标,先是陷害邵前辈,让正道联盟不攻自破、各自为营,而他在期间苦心经营,我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如今很是被动。”
宿隐也是长叹了一口气,“还好现在真相大白,不然你父亲一口气始终咽不下去,他曾经很佩服邵云,可邵云偏偏害了他舅父,这下好了,你父亲也不用为难了。”
子墨微微颔首,喝尽了最后一口茶。
凌舟冒着严寒终于赶到了辉月山庄,只见整个山庄里外肃静,丝毫没有过年的热闹喧哗,仿佛被冰雪冻住,死气沉沉。凌舟轻轻叩响大门,朱红色的大门从里面被人拉开,只见一个穿着灰白衣袍的少年站在门里,警戒的看着他,凌舟微微一笑,“在下冷月门陈凌舟,奉……”然而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少年忽然“碰”一声关上了大门,门上的残雪被震了一下,扑簌簌的落下来。
凌舟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敲门,“陈凌舟求见。”
里面的少年大声驱逐,“辉月山庄不欢迎冷月门的人!”
凌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本以为门主特意让自己来送年货,对方虽不至于热情,也应该是以礼相待,却不想人家丝毫不领情,刚上门连一句话都说不完就吃了闭门羹。这回凌舟也摸不准门主的用意何在了,本来他和子墨以为门主被宿家驱逐只是表面的,实际上私下有所来往,而现在看来,他跟子墨猜的是错的。
他在门口站了站,看了看身边放着的大包小包的年货,不禁犯愁,但他也不能原样返回,只好高声道:“门主差我来给庄上送些年货,东西我放在门口了。”说着顿了顿,里面却没有任何回音,凌舟暗自叹了口气,拱手抱拳,“在下告辞。”说完便走下石阶,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凌舟走出十余里,想着还是要给子墨说一声,但无奈子墨早已经奔登州去了,凌舟叹了口气,只身返回洛阳。
等到了晚上却也不见上官方的影子,子墨和宿隐心里都是七上八下,但想到冬天路上不好走,慢一点也是有可能的,也就稍微放下了心。两人把饭菜热了又热,终于还是端上了桌,准备先吃,却不想还没来得及动筷,就听见门外有人火急火燎的冲过来,大声喊道:“阁主受伤了!”
宿隐腾地一声站起来,子墨把筷子一扔,连忙往外跑,宿隐连忙跟上,刚跑到外面就看见两个人抬着担架走来,子墨冲过去一看,只见上官方身上伤痕累累,血肉斑驳,双拳握得死死的,脸色苍白,痛苦异常。子墨倒抽了一口凉气,连忙喊道:“快点,去叫大夫来!”见人跑得慢了,又吼一声,“还不快点!”
宿隐泪眼婆娑,站在那里迟迟不敢靠近,轻声呼唤,“方哥。”
上官方吃力的睁开眼,咧嘴笑了笑,却不想牵动伤口,疼的抽了一口气,宿隐连忙制止他,叫人赶紧抬进去,又让人烧了水清理伤口,不一会儿大夫也来了,子墨赶忙把人请进去,大夫一看上官方伤势不禁一惊,“这是谁这么狠毒?”
子墨听了还以为回天无力,脸色顿时泛白,连忙道:“先生,求你救我父亲。”
大夫点头,连忙打开药箱,一边止血一边说道:“对方似乎是铁了心要折磨上官阁主,下手很有分寸,伤口都不至死。”
子墨顿时松了一口气,宿隐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一下子坐倒在椅子上。
等待大夫处理好已经是半夜,子墨亲自送了人出去,宿隐陪在床边,上官方睁开眼看见宿隐一人坐在床边,伸手拽了拽她,“秋奴。”
宿隐猛地回神,连忙握住上官方的手,“方哥,你吓死我了。”
上官方吃力一笑,“对不起,差一点我们就又失散了。”
宿隐想起多年前的事,心里更痛,眼泪忍不住就要落下来,上官方连忙安慰道:“怎么了,当年任性飞扬的木秋奴怎么会流泪?”
宿隐忍住眼泪,声音哽咽,“方哥,我早就不是那个木秋奴了,我现在只有你跟子墨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一个人在齐鲁怎么办?”
上官方笑道:“秋奴,我重伤之时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本想也许宿辉能摒弃前嫌,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你。”
宿隐连连摇头,“方哥,我只想跟着你。以前在冷月门的时候,我都是跟着你,现在你也不能丢下我。”
上官方点头笑道:“我知道。”说着伸手从床垫下面抽出一封信来,他忍着疼痛把沾满鲜血的信递了过去,“这个给你,别叫子墨看见。”
宿隐不禁诧异,“这是什么?”
上官方道:“我意识模糊时,卫将塞到我身上的,子墨一向心细,他要是看见这封信,保不准会冲动,他如今正是最好的年纪,以前的事情我想还是别让他知道了。”
宿隐连连点头,“我明白。”
上官方把信往宿隐手里塞了塞,“那你看过就把它撕了吧,卫将不过是想要即墨,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宿隐点了点头,这才意识到子墨还没回来,不禁疑惑,“子墨送大夫出去,怎么还没回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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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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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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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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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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