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异人录>第二章 昏君游戏(中)
  “君上的事,就是臣子的事,就让微臣来为主公分忧吧。”屠岸贾连忙躬身施礼道。

  屠岸贾的计谋终于完全实现了,他不仅影响灵公对赵盾产生了不满,而且名正言顺地留在了宫中,同时还向灵公表现了足够的忠心。

  不可否认,屠岸贾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多久就在定阳宫的后花园中建好两座高台,这高台雕梁画栋、金壁辉煌,极尽奢华,台高七丈有余,台上方圆也有四丈,足可以供灵公在上面宴饮游乐,东台上可以远望早春园,西台上可以欣赏晋国都城绛州城的市井景象,让灵公居于高台之上,也可以领略宫外的风光。

  可惜,灵公的性情实在是贪婪多变而不知足,高台饮宴,醇酒美人,歌舞游乐,在旁人看来已经其乐无穷,对灵公来说,不过多日就开始感觉无聊了。

  春去夏来,高台上每天都有歌舞和宴会,虽然灵公不感兴趣,可是宫外的百姓每天却都过了不少眼瘾,绛州城是晋国的国都,加上自晋文公以来,晋国多年都是北方诸侯的盟主,国力强盛,民间富裕殷实,绛州尤其繁华,闲人游民实在不少,自从灵公立起高台,在高台上歌舞娱乐,宫墙外就有不少百姓在围观,还有大批未成年的孩子在这里喧哗嬉闹。

  时值夏天,灵公对高台歌舞已经不感兴趣了,可是出宫游乐,他又怕诸位公卿大臣群起劝柬,所以他坐在高台上无聊地东看西瞧。随伺一旁的屠岸贾早就明白了灵公的心思,可是他一时间还没有新的花样让灵公解闷,所以也不敢贸然开口。脑子里急忙地转动着,而眼睛还在四下里观察,屠岸贾一心几用,只求能找出一点灵公以前没有玩过的花样。宫墙外孩童的喧闹声传进屠岸贾的耳朵,他不耐地抬眼向宫外看了一眼,突然,一个景象落入他的眼帘。

  屠岸贾连忙对昏昏欲睡的灵公说道:“主公,我有一个主意,让您解闷。”

  灵公精神一振,坐端身子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主公您看,”屠岸贾起身来到台边,指着宫外说道,“那里有成群的飞鸟,您就在这台上用弹弓弹鸟,虽然没有出宫,一样可以打猎,岂不是两全其美?”

  “好主意,来人,拿两张弹弓来,”灵公大感兴趣地说,“爱卿,我们来比试一下各自的成绩如何?”

  屠岸贾躬身应道:“臣乐意奉陪。”

  灵公虽然性喜游乐,但是他的幼年教育乃是在母亲穆嬴的督促下完成的,该读的书,该学的弓箭武技可是一样都不少,何况他喜欢郊游射猎,这弓箭弹弓那还是极为精熟的。此时灵公弹弓在手,弓开如满月,弹去似流星,只一发就打下一只飞鸟。弹发鸟落,灵公习惯地吩咐道:“快,纵犬,给我把猎物捡回来。”

  嘴里还在说话,手里弹发如星,有连续击落了几只飞鸟,灵公才反应过来。不由颓然说道:“这有什么意思?”

  抛下手里的弹弓,灵公嘿然坐下,心情陡然跌落下来。屠岸贾手里还握着弹弓,他虽然同样弓箭娴熟,却绝对不会抢灵公的风头,此刻见灵公兴致不高,连忙开解道:“主公,这样打猎,虽然没有田猎追逐的乐趣,不过现在您不能出宫,这样总算可以过过打猎的瘾头,这猎物,不能用鹰犬追逐,那您让这定阳宫的侍卫去捡回来,也就是了。”

  灵公听了屠岸贾的话,念头一转,笑道:“你的主意不行,还是看我的。”

  转身对内侍吩咐道:“快召集一队侍卫来,寡人有事。”

  不一刻,就有一小队三十余人的侍卫被召集到高台脚下,灵公居高临下地命令道:“寡人在这台上猎鸟,猎物尽落在宫外,你们即刻出宫,守于宫墙之外,待寡人打下鸟后,就要争先前驱,为寡人捡回来,先捡到的有赏,后至者寡人要罚,尔等听明白了?”

  台下的侍卫哗然,他们的身份与宫中的内侍不同,内侍是奴仆,而侍卫都是贵族子弟,是士族,入宫为侍卫本是荣誉,而现在灵公以鹰犬之事驱策,侍卫们自然不愿。

  灵公在高台上对侍卫的议论充耳不闻,自顾自地飞弹击鸟,而台下的侍卫虽然大多不愿干鹰犬的事,可是趋炎附势的人却从来都不会没有,依然有几个侍卫快步赶到,把灵公的猎物拾回来,用以邀宠,灵公大乐,重赏金珠,全然不管其他的侍卫的怨气。

  一连几天,灵公都以此为乐,而侍卫的怨气也愈来愈大,当班守卫时时常聚在一起议论,有一些来自高门大姓的侍卫,如荀、范、中行等氏族的子弟已经开始谋划去职他往了,相国赵盾自然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这日朝会,赵盾向灵公进言道:“晋侯,近来臣听闻您以轻贱之事羞辱定阳宫的侍卫,不知可有此事?”

  灵公一愣,半响才反应道:“相国何出此言?寡人从未羞辱过宫中的侍卫。”

  屠岸贾身为灵公的伴读近臣,有权参加普通的朝会,见此情形,连忙出来为灵公解围道:“相国大人从何处听闻此言?我晋国历来礼乐传承,决不会做出羞辱臣下的事情,相国大人道听途说,就来指责主公,可不是为臣之道?”

  赵盾扫了屠岸贾一眼,并不理会他,接着对灵公说道:“近日,主公在宫中以弹弓猎鸟,嘱各侍卫追逐猎物,可有此事?”

  灵公恍然道:“这事倒有,可这不过是寡人消遣解闷之游戏罢了,不算轻贱吧?”

  灵公并未意识到他的行为有什么地方不妥,不过屠岸贾可是早就明明白白,不过他可没有兴趣提醒灵公,其一是因为当时灵公兴致正好,他不想象赵盾等大臣一样去败坏灵公的兴致,给灵公留下坏印象;其二是屠岸贾也乐于看到灵公和晋国六卿之间的关系被灵公自己破坏。所以他一见赵盾把话挑明,就缩了回去,不再出头。

  赵盾正色对灵公言道:“定阳宫乃是晋国的王宫,宫中的侍卫都是晋国各公卿大臣的子弟,皆为士族,主公驱使他们追逐猎物,岂不是以鹰犬视之,这不是轻贱,又是什么?”

  灵公茫然道:“还有此说?”

  赵盾慨然道:“主公岂不闻‘君视臣为手足,臣视君为父兄;君视臣为草芥,臣视君为仇寇’,昔日卫懿公好鹤,以之为大夫、上卿、将军,敌国入侵,各大夫、上卿、将军无一人为懿公出力抗敌,您如今视侍卫如鹰犬,他日就怕侍卫要视您如仇寇。”

  “那依相国之意,寡人应当怎么做呢?”灵公略带不耐烦地说道,在屠岸贾的潜移默化之下,他对赵盾的印象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赵盾说道:“定阳宫的侍卫都来自于六家上卿的氏族,现在主公唯有对晋国六卿以卑词厚礼安抚,才可以安定晋国内政。”

  “六卿?你赵盾也是六卿之一,恐怕你此举私心重于公利吧?”灵公一边腹诽,一边连声应道,“相国的话言之有理,这事情是寡人疏忽了,寡人就按相国的主意处理好了。”

  赵盾满意地离开了王官,而被教训了一番的灵公烦躁地回到后花园,满心都是恼火,一肚子邪火不知向谁发泄。上到高台之上,来回徘徊,烦躁莫名。

  就在此时,宫墙外的闲人百姓和玩耍的孩童发出的喧闹声传入灵公的耳朵,本来就性情暴躁的灵公马上就迁怒到了这些无辜的人头上,他回头对跟在身后一言不发的屠岸贾说道:“猎鸟有什么意思,寡人今天想猎人耍耍,爱卿可有意与寡人比赛一番吗?”

  屠岸贾看了看宫墙外的行人,领会了灵公的意思,不过他心里可没有什么爱护百姓的念头,而且他很清楚灵公现在正处于气头上,他是不会为了微末百姓而在这个时候出头顶撞灵公的,于是屠岸贾恭敬地答道:“微臣愿陪主公射猎散心。”

  弹弓握在手里,灵公大笑着说道:“击中眼睛者为上,中面门者为中,中身躯者为下,爱卿,看寡人的手段。”

  弹如流星,一发即至,灵公第一下就打中了一人的左眼,当即就打得那人眼眶迸裂,血流满面。灵公哈哈大笑道:“寡人一发得上,下面要看爱卿的手段了。”

  屠岸贾也不多话,提起弹弓就是一下,不过他瞄准的目标却是下颌,他自幼伴读于灵公左右,这种手法已经干过无数次,早就轻车熟路了。果然,一个行人下颌中弹,口齿流血,狼狈逃窜。灵公笑声不断,拉开弹弓又是一发,墙外又有一人中弹,被打中右耳,屠岸贾又故意击中另一人的肩头。

  灵公心情陡然好转,笑着说道:“爱卿,你的手段不如寡人,寡人一发得上,一发得中,你两发只得中下,差远了。”

  屠岸贾微笑着奉承道:“主公天纵英才,我等微臣如何能比?”

  灵公笑着说道:“我们再来。”

  两人张开弹弓,连续射击,弹如雨下,向宫墙外打去。

  墙外围观的闲人百姓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中弹的几个人固然伤势不轻,狼狈逃窜,其他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这一会,弹如雨下,众人是东躲西藏,如同鸟兽一般,被石弹打伤的,被人群踩踏的,不计其数。

  此后,灵公就发现了解闷的好办法,一旦自己不开心,就上高台用弹弓击打绛州城里的市井中人,一时间宫墙外危机四伏,杀机不断,行人视此地如同沙场,昔日繁华的街道就如鬼蜮一般,连童谣都有传言:“莫看台,飞丸来,出门笑且忻,归家哭且衰”。

  赵盾等大臣得知此事,急忙叩宫门求见灵公,不过灵公早知这些公卿大臣会来,吩咐守宫的卫士闭门不纳,以生病为由不行朝会,根本就不会见这些准备劝谏的大臣。

  藏在深宫里的灵公知道,要想不被大臣的劝谏麻烦,就一定要有说法,靠躲是躲不过的,不过得到了屠岸贾指点的灵公就不是没有办法的。

  早在第一天以人为猎物的时候,屠岸贾就说过这样的行为一定不会被各位大臣同意,当时灵公就问计于他。屠岸贾献计道:“我晋国是北方诸侯盟主,天下的大国,定阳宫是我晋国的王宫,自然应当有王宫的气派,市井闲杂之人聚会于宫墙之外,对王宫的形象不好,也不利于护卫王宫的安全,以此言应对,可杜绝诸大臣上柬。”

  灵公一听,大是赞赏,以为得计,于是就心安理得地闭宫享乐,直到十余日后,宫墙外实在无人可猎的时候,才接见大臣。

  诸大臣上了大殿,灵公先发制人道:“这几日,寡人身体不适,未曾朝会,听闻众位卿家求见甚急,不知有何急事?可是有外敌入侵?”

  几个大臣一愣,半响未答,赵盾第一个反应过来,应道:“未有敌国入侵。”

  “那是国内有叛乱了?”灵公不等他反应过来,接着又问。

  “国内没有发生叛乱。”赵盾答道。

  灵公马上又问:“那是有天灾地动,需要祭祀天地?”

  赵盾连忙摇头否认。

  “那是有水火灾祸发生,需要赈济灾民?”

  赵盾被灵公的一连串询问搞得昏头转向,准备好的劝说言辞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立于他身边的荀林父看到赵盾一副摸不到头脑的样子,连忙在一旁接话道:“我等大臣叩宫门求见主公,是有事关晋国安危的大事发生,需要主公决断。”

  灵公作出惊讶的神色:“有关晋国安危的大事?我晋国眼下既无外敌、内患,也无天灾、祸劫,还会有什么大事呢?”

  此时赵盾回过神来,上前一步说道:“主公,臣在市井听闻您在后宫高台上以百姓为猎物,放石弹伤人,不知是事实还是谣传?”

  赵盾醒过神后,脑子立即就清晰过来,他发觉灵公似乎早有准备,所以干脆有话直说,不给灵公绕圈子推托的机会。

  灵公一怔,被赵盾一句直接诘问打断了预备好的说辞,一时无法接下去,于是恼怒地说道:“相国,你这是何言?如此说话可有上下尊卑之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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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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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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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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