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修真小说>谁人天下不识君>凌波邀玉忆往昔,悔落当日提词笔。
  “花花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手怎么这样冷?”

  裴若华一回来便被北堂悦心拉住。发觉她在夜风中吹的冰冷的手指,便心疼的握住。

  这动作姨娘也常做的。

  她对北堂悦心笑笑道:“怎么?我可错过了什么有趣的节目?”

  北堂悦心认真的点点头,偷偷撇一眼对面的孟泽兰道:“那个静惠公主跳了支舞。很好看。”

  “比你跳的还好看吗?”裴若华顺她目光看去,见孟泽兰脸颊微红。应是一舞完毕惹出的薄汗,刚换了衣服坐下。

  目光也就那样自然的落在了隔壁桌的季文翰身上。

  他手拈玉杯,凤目轻阖,另一指在梨木桌上随着歌姬奏来的乐曲轻和着拍子。

  眉目间有着与博雅一样莫名的冷意,更多些疲惫。想起博雅的叮嘱,看来真是有出什么事情呢。

  裴若华暗暗记下,不由又低声叹气。

  自己这位子什么消息也拿不到,该是个享福的人却没有享福的命。总这样捉摸这些高手们的心思,自己早晚得殚精竭虑而死。

  “花花。花花。”

  她的思绪被北堂悦心在自己面前摇晃的手打断。

  “怎么?”

  裴若华忙转头看她,却见北堂悦心贼兮兮的冲她招手,让她附耳过去。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太子?”北堂悦心热热的气息扫着她的耳廓,有种奇异的痒一直痒进心底。

  “瞎说!”

  裴若华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忙的躲开她俯在自己耳边的手,伸手揉揉耳朵。

  下意识的却又去看季文翰,却正落入对方望来幽沉似水的目光里。

  心底压抑的思念瞬间似狂风高浪席卷而来,她慌忙将目光转开去。见北堂悦心对自己刮着脸皮的淘气样子,好气又好笑的伸手去捏她鼻子,两人便又闹起来。

  那厢有人起身道:“听闻静惠公主颇有文采,当日依一首五言颂月赢得承盛帝后赞许,今夜同样明月当空,不知寡人可有幸能邀来一首佳作?”

  恶。

  裴若华心内翻个白眼。

  天天作诗你们不烦啊。

  *

  三尺纯白,柔韧且坚,光而不滑,细密弥光。

  上好的宣纸在案上铺展开来。

  裴若华叹一口气,再看孟泽兰桌前的冷金笺。

  这宣庆帝是摆明了要在今天做实了太子妃人选了吧。

  担忧的看一眼苏向雪。

  蜂腰纤臂,顾盼生姿。精致的眉眼间柔光晕晕让人暖在心底。

  这样好的女子却要做侧妃吗?

  再看她从秦梓书那里接过湖笔,垂下的眼眸中尽是羞涩。

  罢了罢了。

  她既然喜欢他,对她来说这也许就是好的。

  裴若华不忍再看,转身往窗边靠去,瑞儿便伺候着她饮了一杯又一杯。

  酒香清洌,如月光映水泠泠孤影。

  那白玉杯在灯火映照下周身莹莹耀光,与远处高空的明月倒似相互辉映一般。

  去岁此时她淘气与红玉绿香扒了树上的桂花想要酿酒。被爹爹发现她爬树心疼又不舍,只得将知而不报的秦梓书臭骂一顿。罚了两个丫头一个月不能出门。

  她自是在家宅惯了的,原本也就是为了避世,鲜少出门。但那两个丫头自小被她惯野了的,忽被关起来哪里受得了。害她哄了她们许久。秦梓书也被罚帮着书局的工人打板刻字。手指磨了血泡出来,便趁着晚膳时间跑来跟自己装可怜。

  钱爹爹虽说生气,却第二日便命人送了好多九连环,余成珠那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来。秦梓书罚满后四人便天天凑在赏心亭中玩麻将,她却也不敢赢他们,点炮放胡散了好多银锞子哄他们开心。

  她独自沉浸在回忆中,唇角不经意间漾起淡淡的笑意。将手中酒杯轻扬,邀月同饮。自娱自乐,不亦乐乎,却不闻那边又有什么绝世佳句闺阁名作,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远远的,她听到有人唤她。

  转头看去,众人竟都望向自己不语。

  此时酒意上头,她也无心再去探究。

  累啊。

  她暗暗一叹,心头泛苦,眉头微蹙之下,唇边的笑意忽就染上无奈。

  举杯淡淡相邀道:“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

  裴若华醒来,又已是日上三竿。

  在小丫鬟的伺候下起身,吩咐摆饭,又慢条斯理的洗了个澡。

  她不着急,就让那人再等等。

  察觉到了屏风外等待的丫头第三次出去又进来。裴若华才满足的从渐渐冷了的浴桶中踏了出来。

  彩霞忙着帮她将外袍披起,挽起湿发。

  待室内清理干净,裴若华开口道:“叫她进来吧。”

  珠帘掀起,碎步轻移。一股淡淡的玫瑰混了不知什么花草的甜香气味传了过来。

  裴若华仍是大咧咧坐在镜前任彩霞为自己擦拭头发,抬手撑了下巴,微微一歪。打量着面前跪着的美人。

  削尖的下巴小巧若玉,朱唇不点而红。眉眼细致的妆扮也掩不去苍白疲惫。

  “你想我怎么帮你?”

  澹雅低垂的眼睫微动,想看座上的人又不敢看。

  她不是怕她。而是怕自己再没了机会。

  想起这几个月来自己处处碰壁难为的境遇,想起王朗狱中满身染血的模样。她身子忍不住又是一冷。朝着裴若华深拜下去。

  裴若华看她行这么大的礼,却也不躲。只为她安心。

  “你说。”

  她复又开口。示意丫鬟扶她起身坐下。

  “我家相公含冤入狱。还请小姐能够救他。”

  诶?

  裴若华忽然怔了一怔。

  入狱?

  这个自己如何帮得?

  她再打量一眼低眉顺眼的澹雅,忽然记起昨日在身边伺候的瑞儿来。

  轻叹一声。自己总是被算计着的。

  罢了罢了。

  她摆摆手,彩霞便停下为她理发的手,领着房中的丫鬟退了下去。

  “你家相公犯得什么罪?现在人在何处?事情原委你且一一道来。”

  澹雅见她受自己跪拜时还不笃定。现在见她如此淡然处之,原本的担心到有几分安定下来。

  她定定心神,将所有托盘而出。

  原来她相公名唤王朗,便是为她赎身的良人。他本是大泽人,本家便是经商的。常常游走泽兴两地,不过倒卖些两国的物品,这钱倒也赚的安生。因眼光独到又肯吃苦,生意渐渐做大,自然交际也广。这事自古以来便是有利有弊。他因此娶了名满大兴的名妓澹雅,也因此招了祸事。

  “因相公这次要在大泽待上半年,所以我求他带了我来。当初说庆州有笔大生意,是以他常常早出晚归。但是却在一日出门下订后被抓了起来。”

  澹雅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心内紧张的紧紧握拳。

  “我曾多次去打听,散尽钱财却也只得见了他一面。他人现在就被关在府衙大牢。”

  府衙啊。那倒还不是很严重么。

  裴若华暗自计较。

  “罪名呢?”

  澹雅思索一下道:“说是关于私盐。”

  裴若华心中猛地一跳,再眼去看她,无形中似有什么被打破,原本平静的气氛都似湖中涟漪,一圈一圈的破碎开来,乱了心绪。

  不对不对,这事情不对。

  这么大的罪,为何会只是关在府衙大牢?这帝京中那么多贵人,为何要求她一个小小的裴家小姐。

  她甚至连裴族当家都还不是。

  不对不对。

  裴若华心中连连摇头。

  这摆明了是个陷阱。想起昨日姨父、博雅与季文翰的模样,她心中隐隐不安。

  莫不是宣庆帝又摆了什么局,要动手收线了?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秦梓书已经归宗,又借着姨父寿宴琢磨了朝臣势力,所以迫不及待了吗?

  她起身走向窗边推开窗子,外面微凉的空气伴着桂花的香气飘了进来,冲散房中微湿的压抑。

  “这事我帮不了你。不过将军府自会护你安全,你下去吧。”

  澹雅见她前后变化如此之大,心中虽是疑惑,更是不甘。

  “小姐,你能帮我的。只有你能帮我。澹雅求你了,救救我相公。澹雅甘为牛做马。”

  只有我能帮你?

  裴若华心中又是一冷,嘴角挂上一丝冷笑。

  “那你且说说我该如何帮你?又是谁告诉你的只有我能帮你?”

  如今是都当她好欺负么?

  澹雅望着裴若华瞬间冷掉的眸子,清清冷冷映着自己小小的模样,竟不知如何作答,愣在那,哭也忘记哭了。

  “来人,请澹雅姑娘下去休息。”

  她冲着窗外开口,即刻便有丫鬟进来将不住向她磕头乞求、满脸是泪的澹雅连拉带拖的拽了出去。

  那哀求的痛哭听的她心碎神伤,但她不能,不能让这事情开始,至少是不能从自己这里被算计了。

  不,已经开始了。

  她记起北堂悦心开口帮澹雅求情时北堂斯年的沉默与宣庆帝态度的忽然变化。

  澹雅已经在将军府了,自己已经入计了不是吗?

  有关私盐必是大案,这一条线无疑是要做了将姨父牵扯进去的。宣庆帝果真动手了。

  她捉起桌上的碧玉月牙梳往院外走去。

  *

  花园中凉亭内,两男两女正笑闹着游戏。

  北堂悦心正对园门远远看见裴若华走来忙的站起身来挥手。

  “花花你醒啦。”

  她身旁三人都回过头来。

  苏向雪见她忙的起身迎了出来。

  满头珠翠,妆容精致,面上温婉的笑容嫣然,举手投足间雍容有度,不失为一个大家小姐的风范。不由心内暗赞一句:好丫头。

  她伸手握住苏向雪,笑说:“我昨儿是不是又发了酒疯?”

  苏向雪嗔道:“你还是那么不听话,当心红玉绿香来了怎么怪你。”

  “她们也要来?”闻言裴若华有些惊讶。

  “娘怕这里的人你用不顺手,所以遣了她们来。”北堂悦心也笑着跟着过来将她拉住,裴若华听的心里一暖。

  “殿下说你有好玩的游戏要教我们,花花你快说说怎么玩这个。”

  裴若华进入亭中坐下,看见石桌上竟是一副玛瑙石刻的麻将。

  拿起一块细看。质地通透,雕刻的字迹却熟悉的很。

  她忍不住笑起来。

  东方愠玉见她看向秦梓书,忙的打断道:“这可是我的心意。”

  裴若华见秦梓书微笑点头,不由面上有些吃惊。

  一旁东方愠玉忙解释道:“早就听腾逸说你喜欢这个游戏,前些日子一个开矿的下属得了这些玛瑙。质地虽佳却可惜都是些碎件,原本也不知道做什么东西好,就被我要了来。下月恰巧是你生日,我就命人赶了出来送你。”

  裴若华唇边的笑意更深。昨夜想起与秦梓书和红玉绿香四个斗麻将之事又上了心头。“多谢。”

  “好说。”

  她也不多客气,冲东方一笑便坐了下来。

  一番讲解后她退到一旁观战。偶尔指导两个丫头如何出牌。

  看北堂悦心又放炮被秦梓书赢去,懊恼的鼓起脸颊。东方愠玉戳戳她的包子脸。裴若华也跟着笑起来。

  这样真好。

  她故意忽视心底蠢蠢欲动的不安,心中默念道:等等吧,这样的欢笑怕是没几日了。

  慢条斯理的梳理着仍旧微湿的长发,感受着身旁欢声笑语,她对着那架盛果盈盈的葡萄出了神。没发现对面秦梓书望向自己的眼神中满是深情,苏向雪望向他时包含情意的目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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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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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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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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