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显得很是失望,他深深叹了口气:“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我是在希望你能和我合作,是为了灵界的大局。你也知道我是有足够的能力逼你就范的,但是我没有这么做……”
“你当然可以逼我就范,我也知道虽然我在这段时间里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和你比起来,我仍然差了太多。但是你也知道,你真的用强硬手段威逼我的话,结果可能更糟。”伊达回答道,“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伟大的理由,或者说是一个看上去很正义的理由。但是这不代表义父所做的就是错误的。老实说,从我答应你帮你传递义父动向的时候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处在内心挣扎的状态里。他是我的义父,从第一次见到我,他就认可了我,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让我变得和以前不一样。在我眼里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值得我尊敬的人。而我却一直瞒着他把他的情况告诉你,我觉得有愧于他!我到现在能做到没有把这件事情坦白给他知道,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回报了。缪域使,我有必要再重复一遍刚才说过的话:我承认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治好了梅丽雅姐姐的眼睛,这个恩情我是必须要还给你的。但是这不表示我一辈子都还不清,对吗?我觉得我做到现在的一切,已经足够和你扯平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干涉你想做的事情,但是我也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情了。你可以用我姐姐的眼睛来威胁我,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在来这里见你之前,姐姐已经表示了她的意思:如果你认为你给她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不能还清的话,她宁愿你再把这个恩情拿回去,也不想我们一家人一生都活在你的掌控之下!虽然她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光明,但是自由永远比光明更重要!”
缪听完伊达的话,不但没有恼怒,反而拍了拍手,像是在赞赏他的勇气:“很好,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这么做了。你觉得这么做对得起你的姐姐么?”
“我说过了,我姐姐已经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伊达还是一样的回答。
“那么你做好这个准备了么?你可以看着你姐姐回到过去的黑暗之中么?”缪又问道。
伊达轻声笑了笑:“不然又能怎样呢?我希望她可以一直健康,但是如果你一定要夺回去赐予她的光明,我们也只好坦然接受。我会用我自己的力量再去寻找可以让姐姐重获光明的方法,我相信天下不止你一个人可以做到。就算真的做不到,姐姐也不过是重新回到歌所去唱歌,去当人们心里喜欢的那个歌姬‘暗天使’。我们的生活从哪里来,就在回到哪里去,就当一切都没有改变过好了。”
缪却摇了摇头:“你错了,不可能像一切没有改变过一样的,你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了。我现在想带你去见一个人,跟我来吧。”说着,缪伸手打开了换界洞,指了指里面,示意伊达走进去。
“什么意思?”伊达不知道缪要带他去哪里。
“去见你的大哥流光净,你们也很久没见面了吧?”缪说道,“放心,见过面之后我就会送你回来,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来吧。”
“去见大哥?”伊达没想到缪要在这个时候让他和流光净见面。但是他忽然也很想见一见流光净——自从梅丽雅治好了眼睛以后,这么长的时间里,作为大哥的流光净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他始终没有来看看康复的妹妹,更没有一次来看过改变的身份的弟弟,不禁让伊达奇怪流光净这段时间究竟都在忙些什么。但是伊达又不明白缪此时提出让他们见面的原因是什么,难道流光净已经认可了缪的想法,决定帮助他,所以缪打算让他们见面,好让流光净来劝说自己么?但无论怎样,伊达都知道流光净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这个弟弟的——即使他们并不是亲生兄弟。
“好,我跟你去!”伊达大步走进了换界洞。缪还是带着一丝冷笑,随着他也走了进去……
走出了换界洞,伊达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建筑之中。这里灯光昏暗,四处无人,除了两侧的墙壁和几根支撑着屋顶的石柱以外便只有一条通道,尽头是一个房门。
缪走到了伊达的身边,指了指前面的门:“流光净正在进行特训,就在前面的房间里。你们兄弟见面以后,或许你会改变想法。”
“你一早就打算让大哥来当说客了么?”伊达说道,“这没用,我很高兴可以见到大哥,不过这和我要不要帮你是两回事。”
“见面再说吧。”缪走到了房门前,伸手推开了门,向里面喊道:“流光净,你弟弟来看你了。”
伊达此时也紧跟了过来,走到门口处,可以看到流光净就在房间内背对着他,房间里更加黑暗,只能通过外面的微弱光线看到流光净的一点轮廓。
“大哥!是我!我来看望你了!”伊达大声招呼着。
“是伊达?你怎么来了?”流光净先是稍稍转过头听着伊达的声音,接着慢慢转过身体向房间外走来,“缪大人也来了?”
“是啊,我特地带伊达来看你,你们兄弟很久不见,一定有话要说吧。”缪向后退了几步站到一旁,给伊达和流光净一个可以说话的空间。
随着流光净走到门口,他的身影也慢慢清晰了起来。伊达认真地端详着他,还是那个健壮的身形,还是那个安稳的表情,但是流光净的头上却绑着一根布带,紧紧地将双眼遮了起来。
“大哥你在练什么新功夫啊,还要蒙着眼睛?”伊达打趣道,“哦,我知道了,是在进行在黑暗中作战的特训吧?怪不得那个房间里都没有灯光,这样可以训练听觉的灵敏度对不对?”
流光净还未回答,缪却在一旁说道:“说对了一半,他的确是在训练听觉。不过房间里没有灯光并不是因为要特意让他处于黑暗中,而是他根本不需要光线了。”
伊达愣愣地看了看缪:“你……什么意思?”
“你怎么不打招呼便突然来了……”流光净问了一句,接着又叹了口气,“也罢,这件事早晚都会让你知道,我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你……”说着,流光净伸手将脸上的布带扯了下来。望着流光净的伊达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流光净的眼窝处空空荡荡,一双眼睛已经不见了!
“大哥!你……你的眼睛怎么了?”伊达一把抓住流光净的肩膀,用手在他眼前拼命摇晃着,但流光净却根本看不到。
缪慢悠悠地说道:“我来告诉你吧,伊达。我答应过为你的姐姐梅丽雅治好眼睛,但是这件事情有一个很大的难点,就是你姐姐的眼睛并非是后天失明,而是从一出生便这样的。也就是说,她的双眼原本就是坏的。如果是后天失明,我的意能是一定可以治好的,只要让她的眼睛组织恢复到最初的健康状态就可以了。但是对于从一开始就是损坏状态的眼睛来说,我的意能也不可能这么简单治好它,这也是我为什么迟迟不去治好你姐姐的原因。因为要让你姐姐康复,就必须有一双完好的眼睛来替换她的那双坏眼,而且一定要是自己亲人的眼睛才能够完美融合。你这么想我帮你姐姐,而你和她又并非亲生姐弟,所以我只能来问你的大哥流光净,只有他奉献出自己的眼睛,我才能为你姐姐治病……”
伊达看了看缪,又看了看流光净:“……你是说……大哥把他的眼睛换给了姐姐?”
“没错。”缪说道,“流光净当时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他这个大哥对梅丽雅可以康复这件事的关心程度,其实一点都不亚于你。不,应该说比你更甚,因为他还要用自己最宝贵的眼睛来帮助他的妹妹。他也知道梅丽雅是一定不可能接受他这么做的,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要求我要彻底保密这件事情。梅丽雅现在已经可以看到一切了,那是因为留在她身体里的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双坏眼睛了,而是她的哥哥——流光净的眼睛。而流光净自己,自然也就代替了梅丽雅成为了盲人。”
“你这个混蛋!!”伊达忽然一下子冲到缪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你凭什么擅作主张弄瞎我大哥的眼睛??”
“伊达!不要冲动!”流光净大声喊道,“是我自己要求缪大人这么做的!和穆大人无关!他不但没有强迫我,反而在事前多次反复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我给他的回答是我愿意这样,所以这一切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也不行!!”伊达仍然吼道,“我要你帮梅丽雅姐姐治好眼睛,你凭什么要用大哥的眼来交换??”
缪轻轻一挥手便挣脱了伊达抓着他的手:“我只是答应你会帮你姐姐治好眼睛,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要怎么治好她,更没有向你承诺过不会有别人付出代价。想治好她的眼睛,必须有一双好眼移植给她才可以。你应该知道,也只有我才有能力把一双摘下来的眼睛完好无损换给你姐姐,让她见到光明,如果是别人,就算你大哥把自己的眼睛摘下来,他们也做不到给你姐姐换上。不信你去问你大哥,他现在是感激我还是怨恨我。”
伊达愣愣地看着流光净:“大哥,真的是你非要这么做的?”
流光净点了点头:“想要帮梅丽雅,就必须有人用自己的眼睛交换,而且一定要是血亲。我是不可能让老爹这么做的,那么就只有我才能帮梅丽雅了。梅丽雅从出生就生活在一片黑暗之中,如果一辈子都是这样,那她的一生简直太可怜了……反正我已经体验过能看见的感觉了,后半生用我的眼睛来帮助梅丽雅也能看到这个世界,我觉得这很好。”
伊达苦笑了一声:“怪不得姐姐说她眼睛治好以后却没看到你来看她……你是不想她知道是你用自己的眼睛来帮她的对么?”
流光净嗯了一声:“这件事不能让梅丽雅知道,否则她一定会承受不了的。她现在这么快乐,就让她一直这样下去好了。”
“你能瞒她一辈子?你能永远都不见她?这件事情姐姐早晚都会知道!”伊达叫道,“你明知道这么做会让姐姐背负一生的愧疚,还要继续下去?”
“你不一样也希望梅丽雅可以见到光明吗?”
“是,我是希望!但是我也希望你可以好好的!你和姐姐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你们谁都不能有问题!姐姐是可以看见了,但是这种痛苦却转移到了你身上,那还有什么意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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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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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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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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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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