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祟祟地躲在树上偷拍，真是爱恶作剧的孩子。”
迪雅把相机藏在身后，一动不动。
这个人……会【念】。
用【凝】看，她周身“气”的流动明显和普通人不一样。随时都在【缠】的状态，是修行【念】的人最突出的特征。
见她不说话，米老鼠发型的年轻女性在她面前站定。
她伸出右手，“好啦，把相机交给我吧？还有手机。”
“……为什么？”女孩眨了眨眼，“你不是也在做类似的事吗？”
对方有些不悦地蹙眉，“什么意思？”
“你往尸体上插匕首，是要把一张纸留在尸体上。既然故意留下信息，不就是为了让人发现吗？”女孩的语气像机器合成的人声，“而且，你身上很干净，没有半点血迹或打斗的痕迹，说明你不是凶手。”
米老鼠头讶异地看着她，然后弯起眼睛微笑起来。
“前半句正确，后半句可不一定哦。”她耸了耸肩，摊手道，“这个世界上杀人不见血的高手，可多得很哦。”
迪雅站起来，把相机和手机递到年轻女性面前，“给。”
“……这么轻易就交出来，真的可以吗？”
“我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差不多达成了。拍照只是为了向某个人证明到过这里……”
“某个人？”
“姐姐你在这里，也是因为一个叫帕里斯通的人吗？”
米老鼠头沉吟片刻。
这个女孩，就是那家伙找来的“观察者”吗……
“这样啊，我明白了。”她竖起食指放在唇间，“我们是一伙的呢。我叫希拉，小妹妹你叫什么？”
“我是L。”迪雅又开始假装自己是推理剧里的侦探。
希拉看着迪雅把拍下她的照片删掉，然后强迫她用手机拍下案发现场的视频。
“等你回到市里，接上网络，请把视频发到各大主流社交媒体。这样警察就会赶来了呢。”
“为什么要我来做……”
“还有，请你假装没见过我，也不知道‘希拉’这个人。”
这句话虽然用的是“请”，却是不折不扣的威胁。
“小妹妹，你随时都在监视之下，乖乖配合的话还能过正常的生活。”米老鼠头一直保持着甜美的笑容，女孩却只感觉到她释放出的杀气，“你也有家人和朋友吧？”
“发完了。”迪雅把手机转向她。
“这么快？！”希拉用手臂遮住脸，后退一大步，“这里根本没有互联网啊！”
“有手机信号就行。”女孩指着身侧一台螃蟹大小、竖着两根天线的塑料外壳装置。
“……”
那家伙为什么选这女孩当“观察者”，希拉有点明白了。
“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再见，小妹妹。”
米老鼠头后退几步，倏地消失在树林里。
迪雅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她不要我的相机和手机了吗？
那么，继续未完成的现场调查吧。
不是为了向那个叫帕里斯通的人交差，而是出于对案件的好奇心。
首先从那个叫希拉的女性做的事开始。
她刚刚被拍到的时候，正把匕首插进一具尸体的胸口。
迪雅来到那具尸体面前。
尸体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胸口有一大捋被割断的白色毛发，看上去像胡须。
尸体所在的大型蒙古包距离其他蒙古包都有一定距离，屋外屋内陈设和其他相比更加气派，可见屋主身份较高。
她把尸体上插着的匕首小心地拔了出来，打开被匕首钉在尸体上的纸条。
纸条上写了两行字，看上去像凶手的留言：
「我们不拒绝任何东西
所以也不要从我们身边夺走一分一毫」
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女孩走进尸体身后的蒙古包。
一进门，她就被正门对面的拱形双开门吸引了。
这扇门，和照片里见到的十分相似。
可惜，看起来它并不通向未知地图，只通到屋子后边。
环视四周，屋内的家具和摆设也全是漩涡状。似乎每一样都是这个民族手工制作的。
她打开每一个抽屉，翻箱倒柜，想要找到更多有关窟卢塔族的证物。
床底有一只扁平的大木箱，里面装满了书。
女孩翻开一本，上面的文字完全没见过，估计是这个民族自己的语言。
然而，所有书中只有一本，是用这个世界的通用语写的。这是一本带插图的小说，讲述以职业猎人为主角的冒险故事。
因为是本很有意思的书，加上时间已晚，迪雅决定先在这里留宿一晚，明天再回去。
她把村外的地走鸟牵到屋前栓好，在屋里铺好铺盖。
就着【手电筒】的光，缩在被窝里的女孩读起了这本冒险小说。
由插图判断，小说大部分故事，似乎发生在两三百年前。
其中D·猎人的部分尤其引人入胜。
“不可以输给这点困难。要努力活下去。”
少女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念着热血的台词，微微翘起了嘴角。
第二天早上五点，女孩被手机闹铃惊醒。
天还没亮，搜查人员似乎还没赶到。
联网一看，她发布的现场视频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窟卢塔族是无国籍人士，出于人道主义考量，窟卢塔聚居地所在国还是决定派专门刑侦人员调查现场。现在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吧。
走之前，必须将现场复原才行。
迪雅卷好铺盖，戴上法医解剖用的橡胶手套。
她根据记忆的画面，将屋内恢复了昨晚的样子，还特意留意不要留下头发之类的细微物证。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有种自己才是凶手的错觉。
啊，对了，还有这个。
她从帽衫口袋里取出折起来的纸条，让纸条的裂缝对准屋外尸体被刺的位置。
女孩左手扶着纸条，右手捡起原本插在尸体上的匕首，按同样的角度，对准纸条的裂缝刺了进去——
“你这混蛋！！！”
不知从哪冒出的人影，突然将女孩扑倒在地，雨点一样的拳头落在她脸上。
因为挨打而不停晃动的视线，只能辨认出金色的短发和蓝色的衣服，以及——
如烈火燃烧般的绯红。
黛蓝的天幕下，两团血红显得格外醒目。
红色的……眼睛。火红眼。
这样的眼睛，好像以前也见过。
6岁的脑部手术之前，迪雅并没有现在的图片记忆能力。
但是，这样的眼睛，她是记得的。
*
红色的眼睛。
血红色的，又大又圆的眼睛。
「喂，这家伙要干嘛？」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呢。」
「小妹妹，怎么着？想要这个？」
单手提着白色的长耳朵的穿夹克的男生。
「这兔子是本大爷找到的，想怎么玩是本大爷的自由。少多管闲事。」
「别这样嘛，大哥，让她看看还是可以的。」
「哈哈，说得对，你就在那乖乖看着吧。」
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褐色的刘海上扎着大大的浅绿色蝴蝶结。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手背在身后。
左手抓着右手手腕，右手不停地按着自动铅笔的笔帽。
笔头一段一段地吐出黑色的自动笔芯。
穿夹克的男生，将兔子拎得高高的，胳膊像摩天轮一样旋转起来。
刺耳的动物尖叫声。
那双眼睛，在流血……
啪的一声，自动铅笔折断了。
「你们，感觉不到痛吗」
女孩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
之后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迪雅怎么也记不起来。
回过神来时，小白兔已经死了，双眼流着血泪。
三个小学高年级男生蜷缩在地上，捂着脖子惨叫着，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喷射出来。
据目击者称，在那段缺失的记忆里，她用折断的自动铅笔，刺破了三人的颈动脉。
如果不是送医及时，三人都会因失血而死。
也因为这次事件，女孩失去了原本以第一名录取进入当地最好的小学的机会。
打官司和赔偿受害者家属，再加上之后的脑部手术费用，让原本小康的家境变得负债累累。
一切的开端，都是那双红眼睛……
*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金发少年停下了攻击，软倒在女孩身上。
刚刚，迪雅从帽衫口袋里掏出了【手电筒型电Ji枪】，击中了少年的后颈。
推开少年，迪雅爬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草木。
因为用了【缠】，她并没有受伤。
不过被打得真疼啊……即使用念调低了痛觉感受器的灵敏度。
这么说，这个男生，是窟卢塔族的幸存者？
不论如何，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吧。
女孩转身回到地走鸟处，清点行李。
“等……等……”背后传来少年虚弱的嗓音。
“我只是在推理案发过程。”迪雅走到少年面前蹲下，“是你杀了全族的人吗？”
火红眼瞪大了，“……你说什么？”
“全族人遇害，只有你一个人幸存，这一点就很可疑了。”女孩捂住嘴，“你以火红眼卖出后的收益为诱饵，和另一群人串通，屠杀了全族。”
听到这话，男生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双眸里的红色愈发鲜艳欲滴。
“应该不是呢。”迪雅依然自顾自地推理着，“因为凶手的目的就是要让人发现，应该不会对第一个发现的人下手……很快新闻媒体就会赶来，我也要赶快结束调查了。既然你是窟卢塔族人，可以协助我……”
话音未落，她再次被男生扑倒在地。
“闭嘴！你这混蛋……去死吧！”
这个人，挨了那么高压的电击，居然这么快就又能动了？
而且，拳头的力度也比刚才更强了。即使用【缠】也不能完全避免受伤。
为什么要打我……？
他疯了，还是我又说错话了？
「真羡慕你，什么都感觉不到。」阿斯特蕾的话回荡在耳畔。
啊，一定是后者吧。我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被揍也是活该……
嘴里忽然涌出一股液体。一颗牙齿断了。
脸上也黏糊糊的。
看着面前满脸是血的褐发少女，金发少年有些困惑。
为什么她不还手？
而且，看她的样子，真的是杀害同胞们的凶手吗？
被杀意占据的意识中钻出的一丝理智，让他放慢了攻击。
那一刹那，女孩忽然正过脸，伸手变掌接住了他的拳头，另一只手指了指少年的左后方。
这是，他才听到动物饥肠辘辘时发出的低沉吼声。
下个瞬间，一只流着口水的巨大鬣狗从他背后窜出，将少年扑倒在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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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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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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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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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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