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8点，卡金最高警察局。
米哉斯顿在搜查小队暂时占用的会议室外敲了敲门。
里面毫无动静。
门没锁，他直接推门而入。
会议室里侧，身着白T恤和深蓝色运动长裤的褐发女孩，正蜷着身子坐在红棕色高靠背单人沙发上。她双腿折叠，双脚放在沙发上，左右手分别握着膝盖。
这画面让人联想到——坐在宝座上的猴子王。
听到开门声，女孩像木偶一样机械地转过脑袋。
“你来啦，M。”
“M……？”米哉一脸懵逼，“还有这个坐姿是怎么回事……”
“这是《死亡笔记》里的L大人的习惯坐姿。这样坐着的话，感觉思路都变清晰了呢。”
迪雅一放下蜷曲的双腿，就痛得叫了起来。
双腿折叠太久，血液流通不畅，一伸直就感觉又麻又痒，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作为犯罪猎人，米哉自然是各种探案推理剧的爱好者。
“你也看《死亡笔记》啊。”
“L大人最棒了。真想成为L大人的继任者。”女孩边揉腿边说。
“……”果然只是中二吧。
本以为今天迪雅会累得起不来床，没想到她的精力还不错。“气”的量比预想的要多。
她的左臂还缠着绷带。两周前中弹后，在医院只待了一周就出了院——迪雅不喜欢待在到处都是陌生人的地方。
尽管伤口没有完全愈合，却没有影响搜查行动。这都是因为她的念能力。
昨天，飞行船上的念的教学——
“最后一项，就是念的系别。迪雅，你需要知道自己的系别，据此开发出最适合自己的能力。”
说着，米哉在搜查用的记录本上画出一个六边形。
详细解释了六大系的特点和邻近关系后，他重新倒了一杯水，从房间花瓶里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水面上。
“这是【水见式】，你对这杯水发动【练】试试。”
迪雅把气集中到双手，又把双手靠近杯子。
“叶子动了，你是操作系。”米哉解释道。
“操作系……”女孩垂下眼帘，“还以为是特质系的说。”
“哈哈，为什么？特质系可是非常稀少的啊。”
“特质系听起来比较酷。”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虽然有极少数具现化系、操作系后天转为特质系的例子，特质系大多是血统或特殊经历造成的。”
女孩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分系别呢？这种分类，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就像学校里文理分科一样，断绝了其他的可能性。”
猎人也叹了口气。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想什么就能做什么的啊……
普通人光是学会【缠】，就要花上几个月甚至数年。
经过少量实验，迪雅发现自身的“气”可以控制感官的灵敏度。
把“气”集中在受伤的部位，可以抑制痛觉信号，发挥止痛片一样的效果，而且毫无副作用。
米哉心想，尚未开发必杀技，就已经习得了如此好用的能力。
该说是厉害，还是可怕呢……
两人回顾了昨天和第九王子面谈的成果。
会去毕业典礼的事，第九王子并没有告诉其他人。
毕业典礼的一个月前，王子的物理老师——希格斯开始跳着讲课，把有关重力加速度的章节安排在期末考试前才讲。
和第九王子笔记本里的内容相符，毕业典礼的前一天，那堂课本该只是给考试划重点，希格斯却特别讲了很多超纲的高难度的公式定理，还出题要求根据重力加速度推算地球半径。
当时全班大都在睡觉，只有少数认真的学生——比如哈尔肯——把这道题记下来，绞尽脑汁地求解。
当米哉把摩伊拉老师可能还活着的事告诉王子时，少年又惊又喜，但表示老师绝不可能是刺客。
“摩伊拉老师是我见过的最专注于学术的老师。他是一位地道的科学家，对科研以外的事一概不感兴趣。”
第九王子的证言，和搜查小组在伊顿公学其他老师和同学那里听到的一致。
虽然希格斯目前下落不明，但要说谋划刺杀王子，他既无动机，亦无能力。
可是，种种线索表明，希格斯有可能和某个反第九王子的团体联手，而他的任务，就是让王子于毕业典礼那天出现在奥克兰大厦。
“如果能确认爸爸的下落，就可以直接当面问他了。”
“要找人的话，猎人协会里有这种念能力者，”米哉瞟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上午9点多，离截止时间还有不到10小时，“可惜时间上估计赶不及了。”
“啊。”
“？”
“我真是个笨蛋。”一直低头思索的女孩刷地抬起头，“M，帮我借一台能联网的电脑。”
“……是，L大人。”
和中二的小朋友一起工作，米哉觉得自己也被带着中二了。
拿到电脑，女孩打开浏览器，切换到隐身浏览模式，在地址栏里输入一个非常长的网址。
浏览器跳出了一个全黑的页面。布局十分简陋，毫无美感可言。
整个页面只有一个垂直坐标轴，横轴是日期时间，纵轴标着“心率”。两轴之间显示着几条不同颜色、从左往右延伸的折线。每隔数秒，折线便刷新一次。
“这是【摩斯电码表】上传的佩戴者心率数据。”
女孩操作着鼠标，光标悬停在折线上一点时，便显示出小小的白底黑字的文本标签。
标签显示了两个信息：手表ID和数据上传时间。
“如果爸爸还活着，并且戴着手表的话，心跳信号就会出现在图上。”
“你知道他的手表ID吗？”
“从折线的形状就能分辨出来。最早而且一直有信号的，是我、阿斯特蕾和九王子戴的3只手表。稍后有连续信号的，是比利经由九王子拿到的手表。信号断断续续的，是爸爸戴的那只。妈妈只戴过一天就停了……有了。”
断断续续的那条折线，自7月8日，也就是毕业典礼那天起，就完全没信号。
但从昨晚起，那条线又重新出现了。
把光标移动到折线末端，文本标签显示着：
ID：1
时间：1994年7月22日上午6点45分
“这个时间……有点不对劲。”米哉凑近电脑，盯着屏幕，“水平坐标轴明明显示的是当前时间，9点45分。”
“坐标轴显示的时间是服务器的本地时间。手表的时间是与距离最近的基站同步的。基站传回手表的数据包里，时间戳是当地时间。”
忽然，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是时区……！”
爸爸的手表上传的时间，比卡金首都的时间慢3个小时，说明手表所处的位置，在卡金首都往西3个时区的地方。
迪雅立刻搜索出世界时区地图。
卡金首都位于东3区。往西推3个时区，便是手表所在的地方——
“零时区。”
世界时区图上，零时区位于世界正中，覆盖的区域大部分是汪洋大海。
唯一跨越的陆地区域，只有一个国家——阿尔本格勒联邦。
永久中立国阿尔本格勒，是个非常富裕但毫无存在感的海中岛国。然而，这个名字对迪雅来说再熟悉不过——简直像宗教圣地之于朝圣的信徒一样。
“VERN！”她猛地起身，碰倒了椅子，“爸爸在VERN！”
*
“VERN？这就……上升到国际问题了。”
卡金最高警察局局长办公室里，脑满肠肥的局长听完米哉的汇报，抽出几张面巾纸擦了擦额上的油汗。
VERN全名联合国粒子物理研究所，位于阿尔本格勒联邦。该国号称不与任何国家结盟，全民皆兵，对卡金态度一向强硬。要进入该国搜查，需要卡金外交部的斡旋。
考虑到伊顿恐袭并未造成王室人员伤亡，衡量付出与收益，外交部八成不会帮忙。
更棘手的是，虽然位于中立国，VERN却是由联合国V5支持，拥有治外法权。如果贸然干涉，等于向V5挑衅。
“凭那个小女孩满嘴胡扯，怎么能断定那个信号可靠？”局长旁边的重案组组长仍不买账，“而且，就算手表有信号，不代表戴手表的还是那个老师啊！也有伪造信号的可能不是吗？”
这两个卡金警察局的最高官员，一个像退休了的相扑运动员，一个像卡金王宫里的石狮子。米哉暗自腹诽道。
“确实有那种可能性。不过，已经和其他手表佩戴者确认过，那个网站上显示的心率随时间变化的模式，与他们佩戴的规律相符。所以‘网站显示的是手表佩戴者的心率信号’这一点是站得住脚的。即使信号是伪造的，那也说明现在戴着手表的人位于零时区。即便不是希格斯·摩伊拉，也是某个与案件相关的人。”
“好啦好啦，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事件已经超出我们所能管辖的范围。”局长拍了拍下属硬邦邦的肩，“你也偶尔放松一下，巴特，别一天到晚绷着脸……”
“那么，其他嫌疑人怎么处理？”米哉及时提出关键问题。
“唉，赶紧放了吧。冤枉他们真是对不住……堂堂驻外大使和他的千金，还有那个物理老师的女儿……这么小年纪，指证自己的爸爸是嫌疑犯，她可真是不容易。”
局长办公室外，迪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
奶牛装青年走出办公室，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女孩的双眼瞬间被点亮了。
两人相伴走出警局。
正值日落时分，太阳从层层灰云后迸射出无数道金光。首都的大地好像被笼上了一层橙黄色的薄纱。
“我会先和波特白汇总一下信息，再正式通知你朋友和她爸爸。”
“……”女孩犹豫了几秒，朝猎人伸出右手，“我叫迪雅。”
米哉微怔，旋即勾起嘴角。
这是要补完初见时未完成的握手吗？
他爽快地伸出手回握，“我是米哉斯顿，你可以叫我‘M’。”
“请多指教，M。”女孩用力摇着右手，“请多指教，师父。”
目送奶牛装的背影走进警局，迪雅听到背后传来车辆的声音。
她转过身，立刻睁大了双眼。
两辆从未见过的豪车，挡住了她的左右去路——左边是加长黑色林肯，右边是耀眼红色宾利。
从两辆车上各走下一位管家模样的青年，对女孩欠了欠身，异口同声道：
“迪雅小姐，第四/第五王子殿下请您赏光进宫面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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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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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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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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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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