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额头上忽然多了一双温暖的手,柔滑温软,一丝迷迭香的味道钻入鼻息。:
他微微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露西娅美丽的淡棕色眸子。
“你醒了?”她微蹙起眉,轻声问。
伊维尔想要说话,但是感觉到浑身的骨头仿佛都碎裂开,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他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露西娅并没有将手拿起来,反而轻轻地,从他的额头上慢慢地滑落,划过他的眉心,鼻梁,脸颊,似有似无地停在了他的下颔上,缓缓地说:“你身上受了伤……再睡一会儿……”
迷迭香的味道渐渐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缬草根令人昏昏欲睡的香味。
身上被烈火烧灼着一样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眼皮也渐渐重起来……
露西娅注视着他,目光悄然一变:“为什么不闭上眼睛?”
伊维尔盯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戒备。
只要睡去,身上的疼痛就感受不到了,但是……要相信这个女人吗?现在的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可以杀死,闭上眼睛,就等于放弃了所有的放抗……
露西娅神色微黯,静静地回望着他,目光里带着关怀和暖意,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柔若无骨,只能稍稍包住他的手掌,但是却出奇地温和。
“伊维尔……”她轻声地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手指收紧,暖意更深。
伊维尔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警惕,终于,如释重负一般地闭上了眼睛。
……
伊维尔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空荡荡的石室里,门关着,一丝丝柔和的光透过门缝射进来……他感觉到有些刺眼,微微眯起了眼睛,想伸手挡一下,却现还是丝毫动弹不得。
身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碧玉熏炉,地下用紫碳点着火,上面烧着一些透明的液体,温暖的馨香袅袅而上,让人感觉到说不出来地安心。
床下,那只尼罗河豹王正蜷成一团打着呼,外面有风沙呼啸而过的声音。
伊维尔正在环顾石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露西娅正拿着一个陶罐走进来,样子十分狼狈。
初次见她的时候,她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红衣片尘不染,飘渺冷艳。但是此刻,她一头的卷却被风吹乱了,衣衫沙尘,手足无措地擦着眼睛,好像是被风沙迷了眼。
伊维尔心里微微一动,正想说话,露西娅已经抬起头,看到他正看自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蓦地回转了身子:“……什么时候醒的?”
知道她不想让人看见如此狼狈的模样……伊维尔说不出话,嘴角却浮上了淡淡的笑意。
露西娅整理好了头,才转过身来,不看伊维尔,抱着瓦罐走到了床前,低头轻轻拨弄着熏炉里的水,取出一束碧色的草,放在了水里,碧草一接触被炭火熬煮的滚水,散出一阵沁人心脾的芳香。她低下头,将瓦罐里的水倒在了一个碗里。
伊维尔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的动作,直到看到碗里的水,才察觉到喉咙已经干得不行。
“还是说不出话?”露西娅往清水里放了一些莹白色的粉末,转过眼,淡淡地问。
伊维尔点了点头。
“我喂你喝水。”露西娅说着,伸手将他扶起来,握着碗的手莹白如玉:“你的身上受了很重的伤,需要好好休养……”
伊维尔略直起身体,就感觉到前胸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在那样的气旋之下,伤到这个程度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
他就着露西娅的手将碗里的水喝下去,喉咙里立时好受了许多,虽然还说不出话,也不似刚才那般烧灼疼痛。
“再躺一躺……”露西娅轻声地说,扶着他躺在床上。
伊维尔目光扫到石壁的窗口,看到外面的黄沙,微微有些惊讶。
露西娅将碗放下之后,就做到床前黑豹的身边,开始分拣香草,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看向伊维尔那边,此刻看到他的表情,明白了他想问什么,微微一笑:“这里是吉萨的郊外。”
吉萨!!
伊维尔听到这个地名,一瞬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吉萨在地中海南岸,是尼罗河岸的一个城市,毗邻埃及最大的城市开罗,靠近红海,南接撒哈拉大沙漠,距离法洛斯灯塔何止千里!
“我赶到的时候你躺在沙漠里。”露西娅的语气恢复了一向的淡定和沉静:“用我的草药只能减轻一点你的疼痛……要治好你的伤只能另想办法。”
伊维尔看着她,一时间竟有些黯然……第一次欠了人这么大的情,而且还是救命之恩,不知该怎么偿还,他瞬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露西娅看了伊维尔一眼,重新低下头,拿着药草的手顿了一下:“我需要你帮忙,才救你的。”
听到这句话,伊维尔如释重负,同时又有些说不出来地失落。
“不想永远欠我的情就早点好起来。”露西娅抬起头,笑意恍如清泉,沁人心脾。
伊维尔没有看她,闭上眼别过了头。
……
露西娅将受伤的维京短毛犬解了封,替它接骨上药,疼的短毛犬嗷嗷直叫。
“吵死了……”伊维尔坐在床上,背后倚着墙壁,他已经能说出话来,只是下床行动还有问题。
“能说话了,就说不出好听的来。”露西娅转过头,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伊维尔别扭地转过头,盯着手里的小册子看,不说话。
露西娅索性也不再说,将短毛犬抱到黑豹旁边,小狗的喉咙里立刻出了警惕的呜呜声,想要后退,却拖不动那两条腿,只得浑身都绷紧了,注视着黑豹,眼睛亮如铜铃。
黑豹却像猫一样蜷在一边,懒懒地看着它,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它张嘴的瞬间,短毛犬往后急退了两步,扯动伤口,忍不住叫出声来。
看到这一幕,正在擦拭瓦罐的露西娅“扑哧”一笑,目光转到伊维尔身上:“和你一模一样。”
伊维尔想到那天露西娅救自己时,确实是和短毛犬一个反应,瞬间脸色就黑了几分,翻过了一页,一言不。
露西娅放好瓦罐,就围着斗篷出了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来的沙子让正大大张着嘴的黑豹打了一个喷嚏,没好气地站起身。
“加文,走了。”露西娅在外面唤它。
黑豹轻轻吼了一声算作回答,轻盈地窜了出去。
看到黑豹走开,短毛犬才松了一口气,缓步踱到墙边,在最暖和的地方卧下了身体。
这几日每天露西娅都是一早就出去了,晚上才回来,每天都带着不同的药草来给他服下,身体虽然有了好转,但是被气旋撞碎的关节还是动弹不得。
难道真的要这样躺一辈子?
想到此处,伊维尔有些烦躁,皱起眉,又翻了一页书。
“喂,小子。”立在床头的十二翼开了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被带到埃及来?”
伊维尔想也没想,淡淡地回答:“被风带过来的……”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禁皱起了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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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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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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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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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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