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劲松就是被服务员收拾对面房间时开门关门的嘈杂声吵醒的。
他迷瞪着俩眼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头疼得就象要炸开了一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什么地方。
艰难的比赛、教人欢欣鼓舞的平局、两分钟之后传来的噩耗……还有昨天晚上那个已经不知所谓的沉闷晚宴――神色凄惶的孙峻山代表俱乐部说了很多话面无表情的戴振国也代表教练组说了几句最后是满脸通红的关铭山代表队员讲话……高劲松不记得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自打坐下起他就和外援谢廖沙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直到俩人都喝得趴到桌上。他还咋呼着嗓子唱过一歌直到自己泪流满面再也唱不下去了……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夜色多么好
心儿多爽朗
在这迷人的晚上
……”
他忍不住又轻声地哼起了这脍炙人口的歌。婉转悠长的旋律中泪水再一次不可抑制地盈满了他的眼眶然后顺着他的脸颊一直流淌到枕头上。
“别唱了!”有人粗暴地打断了他。
高劲松惊愕地转过脸去这才现和他同住一个房间的魏鸿林坐在沙里。
魏鸿林并没有看他只咬着牙狠狠地在烟灰缸里碾着一个快烧到头的烟蒂。他的脸色很难看灰扑扑地就象才熬夜一般头也不象平日里那样拾掇得齐齐整整而是东翘起一撮西支楞起一簇下巴颏上还残留着一些没清理干净的胡子茬。他撩起眼皮盯着高劲松嘴角抽*动了好几下才苦涩地说道:“别唱了。”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双手使劲地揉搓着自己的面颊。
高劲松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朋友。
良久魏鸿林才说道:“我的机票拿到了。――今天晚上七点四十五分的航班。”
高劲松依然没说话。这很正常。实际上在昨天下午比赛结束的那一时刻没能笑到最后的球队就已经算是解散了所有队员与俱乐部之间的合同也自动终止了那么什么时候离开都无可厚非。张迟还有马成他们连最后一顿饭都没和大家一起吃回到宾馆里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钱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便拎着行李走了。肯定还有别人在昨天晚上离开了宾馆。现在是魏鸿林明天或者后天就该轮到他高劲松走了。就是不知道到他离开时他该去和谁说再见……
待高劲松收拾停当从卫生间里出来时魏鸿林的床上已经多了一口行李箱一个瘪瘪的黑色旅行包也撂在枕头上。高劲松瞟了一样旅行包上“武汉雅枫”字样就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在属于自己的一边壁柜里拽出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搂头罩脸地望身上套。他也有一个差不多的黑色旅行包但是上面的字样是“新时代”。
魏鸿林把床头的两件衣服塞进旅行包里顺便把旅行包掉了个个儿这才说道:“我想去几个大商场转转顺便买点东西。”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高劲松摇摇头:“我还有事就不和你一道了。”昨天晚上的宴会除罢那些不辞而别的家伙以及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陈明灿还有一个人没能到场――主教练郑昌盛终于抵挡不住胃病的煎熬也被送进了医院。高劲松淡淡地说道:“我想去看看郑指导。”
魏鸿林的脸立刻就红了赶忙转口说道:“我……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咱们先去买点东西然后一道去医院。”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事。好在他酒量向来不怎么样因此昨天晚上还算是清醒偶然间还听到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说起郑昌盛这个时候正好搬出来为自己遮掩。“我知道郑指导住进了哪家医院――刚才我已经出去打听过了。”
于是俩人就一块儿下了楼梯出了宾馆来到大街上并且很快就寻到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师傅那家医院的名称之后出租车就拉着他们汇入了南来北往的车流中。
******************
魏鸿林是在晚饭前走的。他走得是如此的匆忙甚至把属于他的一套球衣球裤遗忘在房间的壁柜里。那是在最后一场比赛前他求着郑昌盛给他签的字条专门领回来留作纪念的物事但是它显然已经被自己的主人抛弃了。不过它又有了新的主人高劲松很细心地把它们折叠好稳妥地放进了自己的旅行包里――他已经拿到了回省城的飞机票眼下正在房间里收拾。
其实他也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几件换洗衣服两套俱乐部下来的训练比赛服装还有几本书和精心挑选出来的两盒录象带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这些东西连带着已经属于他的那套崭新的运动服也只占了偌大的旅行包里小一半的空间。
高劲松正坐在沙里闷着头抽烟一团团白色的烟雾不时地从他鼻子嘴里冒出来。沙旁边的茶几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好几盒录象带。这是他自己翻录的比赛录象都是些以后派不上什么用场的东西也不值几个钱但是他还是要把它们都缴还给俱乐部再怎么说录象带也是俱乐部的财产不是他自己掏腰包买来的。当然他也准备为自己特意留下来的那两盘录象带付钱――假如俱乐部坚持的话。
他又一次想站起来去走廊里看看管资料的俱乐部工作人员回来没有关铭山却推开了房间门走了进来。
高劲松赶忙起来为他让座并且把自己晚饭时在大街上刚买来的烟给他递上一根还顺手为他点燃了火。
直到烧掉半截烟进门后就一声不吭的关铭山才没头没脑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中午。”高劲松低垂着眼皮说道很不老练地把手里的烟卷在烟缸上方弹了弹――倒有一大半的烟灰都洒落到了烟缸外。他知道关铭山为什么问他这个事因为这层楼里只剩他们两个球员了要是自己再拍拍屁股一走那关铭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但是这件事他实在是爱莫能助谁让关铭山要答应自己老婆到四川来旅游哩――在她来成都之前关铭山只能先一个人在这鬼地方煎熬着……
关铭山半天没吱声末了他说道:“要不你和我们一块儿去九寨沟?从九寨沟回来咱们就去峨眉山再去乐山看大佛……费用都算在我头上。”
高劲松没言语。九寨沟?峨眉山?乐山大佛?他在肚子里冷笑一声。要是球队冲上了甲B别说关铭山掏钱请他去玩一圈就算他掏钱请关铭山两口子把四川的名胜古迹都逛悠一遍那又能算什么?可球队没能晋级甲B他连些许的旅游心思都没有。他现在恨不能象张迟马成那样赶紧离开这块肮脏的土地有多远就跑多远直到那两场比赛让人愤怒教人落泪的艰难比赛从记忆里渐渐消逝时他或者才会再走近这座城市希望那个时候雨水已经把这个城市洗涤干净了……高劲松已经因为成都伊普森的卑劣行径而迁怒到这座闻名遐迩的古城甚至包括这座城市里的人晚饭时他甚至为一点小事而和餐厅的服务员吵了一架要不是关铭山拦着他或者还会和几个服务员干上一架。
关铭山也察觉到自己的建议不是时候他很明智地闭上了嘴但是很快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再次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他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可他实在是忍受不住弥漫在房间里的安静和沉闷哪怕高劲松和他吵上一架哩也要比两个人枯坐着抽闷烟好。
“还没想过。”高劲松依旧低垂着眼帘。“我想先回家去看看然后……”他顿了顿思索了一下。“然后再说吧。”他撩起眼皮瞟了关铭山一眼唆着嘴唇没说话。从昨天比赛结束到现在前后已经有好几个人找他讨要了联系电话虽然他们都说得躲躲闪闪言辞闪烁理由也牵强附会而且有一点他们说得很明白这电话必须是随时随地就能找到他。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高劲松把大姐家里新装的电话告诉给他们也把刚刚买下来的那间干洗店的电话留给了他们并且保证一旦回到省城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去给自己买个全国联网的传呼机然后立刻把传呼机的号码告知他们。
关铭山又从烟盒里摸了一支烟并且为自己点上火吱吱地吸了一口这才说道:“俱乐部……孙总……孙峻山还没找过你?”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让他接连几次掉换措辞而变得支离破碎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也随着措辞的变换而变得模糊含混。
高劲松奇怪地看了关铭山一眼。在他的印象里关铭山从来就不是这种躲躲藏藏的性格他对所有他不满意的人和事都骂骂咧咧而且说话做事也不大注意周围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高劲松一哂说道:“他没找过我。他找我做什么?”联赛里最大的遗憾是球队功亏一篑而另一桩让高劲松挂念的事情就是迄今为止俱乐部还没找他谈过话。这倒不是说他希望明年继续留在新时代而是这种谈话往往代表着俱乐部对一个队员的信任和重视它是对队员表现的一种肯定。从这个意义来说高劲松觉得过去的四个多月里经历的是一个彻底失败的联赛不仅仅是球队的失败更是他个人的失败即使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是俱乐部并没有认可他。他唯一的收获就是钱。他挣到了他从来都没敢想象的钱。这些钱不仅能让他的大姐拥有了她自己的新家和完全属于她的店铺而且也能让他考虑是不是在省城买下一套不错的房子为将来作点打算。至于二姐的学业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了他已经给她汇去了三万块她可以用这些钱来摆脱长期以来困扰她的许多问题。当然他还获得了友谊但是现在看来这种友谊还不是那么牢靠――很难想象在四个月的短暂时间里建立的友谊能持续多长时间而且维系这种友谊的桥梁眼下已经不存在了。
关铭山不说话了。他意识到他和高劲松的处境完全是两码事。他已经三十一岁了他自己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状况和竞技状态正在走下坡路所以孙峻山代表俱乐部找他谈话并且挽留他时他立刻便应承下来――他期望的东西并不多只想寻一个稳妥的地方再安稳地踢上两年球挣上两年钱仅此而已。而高劲松才多大?二十一还是二十二?他的好日子还远远没有到来哩。为什么直到现在孙峻山还不找他谈话?因为谈了也是白谈!高劲松绝对不会象自己这样只思量着一份安生日子乙级联赛绝对不会是他的归宿!他向往的是甲B联赛是甲a联赛是更广阔的天地和更耀眼的舞台……他也有这份能耐!
关铭山把自己的思绪收回来想了想就说道:“我在联赛里还认识一些人要是你愿意我可以让他们替你说项。”他没说他提到的“联赛”是哪一级联赛他知道高劲松一定会明白这“联赛”肯定不会是他们刚刚经历过的乙级联赛假如高劲松只想在乙级联赛里找碗饭吃这根本就用不着他来帮忙。
“行。”高劲松不置可否地说道。他站起来从旅行包里掏出笔记本随便翻到一张空白页面飞快地写下两个电话号码然后把这张纸撕下来递给关铭山。对这种事他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可他也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事实上他完全是抱着一种可有可无的心态去对待这种热情的。假如他真有什么期待的话他倒是更希望已经率队跻身甲B的尤慎能兑现当初的诺言把他招揽进长沙沁园――至少尤慎了解他而且传言长沙沁园的阵容马上就会有一次大变动好些主力都会出走这样他便很容易争取到一个主力的位置……
关铭山郑重地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自己的钱夹里然后他问道:“这电话是不是随时都能找到你?”
“最近一段时间是这样晚些时候就很难说了。”高劲松委婉地说道。
关铭山点点头。这一点他能理解而且他也了解一些情况他在郑州的朋友就曾在电话里直截了当地询问过高劲松的情况并且希望他能出面为河南亚星俱乐部说合这桩事。只是他还没寻到机会同高劲松譬说郑州那边就莫名其妙地没了下文。对这事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只觉得河南亚星真是不识货――好球员不好找一个出色的中场球员更是难得何况这个球员不单年轻还不需要俱乐部掏一分钱的转会费这几乎就是和天上掉馅饼一样的美事了!更遑论这个队员不仅可以作中锋甚至可以作中卫即便是打上灯笼只怕也再撞不上这样的好运道……当然因为年初河南亚星拒绝了他因此上他绝对不会去提醒他们。事实上他甚至准备着看河南人的笑话哩。他相信亚星俱乐部总有一天会为这事而后悔得锤胸顿足呼天跄地――他们竟然和一个这样唾手可得的家伙失之交臂!
沉浸在自己幻想中戏剧场面里的关铭山并没有注意到又有人走进了这个房间直到这人开口说话他才反应过来。
“你们都还没走?”一脸疲惫的孙峻山坐在高劲松特意让出来的沙里顺手把烟散给两个队员。高劲松没接只是朝总经理笑着摇摇头。他抽烟只是为了让自己打掉难熬的时光可不想真正沾染上这个坏毛病。关铭山接了烟并且为总经理点上了火然后他又给自己点上便说道:“小高明天中午才走。我老婆才请好假最快也得后天晚上才能到……”
孙峻山转头看了看坐在床边的高劲松挤出一抹笑容问:“你怎么不想在这里多玩几天?这座城市里也有不少的好去处象杜甫草堂、武侯祠还有道教名胜青城山、北郊的大熊猫基地也值得一去。”至于这些地方到底是怎么个“值得一去”孙峻山也是两眼一抹黑。他间天就在城里跑来跑去却连这些地方的大门是个什么样都没留意过。他平日里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简直就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哪里还顾得上在这些地方挥洒时光?不过他还是尽力地撺掇两个队员去逛一逛看一看并且挖空心思地给这些名胜古迹脸上贴金他甚至很慷慨地表示俱乐部会负担他们的一切费用不单是他们在市区里的吃食住宿即使他们去九寨沟峨眉山山这些地方费用也可以找俱乐部报销。
他的这番允诺并没有提起两个队员对旅游的兴致恰恰相反高劲松和关铭山立刻就变得狐疑起来。他们和俱乐部的合同已经终止了即使是应承明年继续为俱乐部效力的关铭山眼下也没和俱乐部签订新合同这就是说他们和俱乐部是一点关系也没有那么孙峻山花这么大力气鼓捣他们去旅游做什么?他们可不认为孙峻山会自己掏腰包来承担俩人的花消。而且这个时候孙峻山应该有一堆事情要他去处理单单怎么和俱乐部背后的股东们譬说球队功亏一篑的原由就能教他焦头烂额――他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大谈什么杜甫草堂的文化沉淀还有武侯祠里两幅对联的深远意境并且一力鼓动两个俱乐部前队员去旅游还口口声声地应承什么俱乐部报销所有费用?俱乐部凭什么开销这些费用?
没有得到响应的孙峻山说着说着自己也没了力气和兴致。他停下了话把烟探在烟缸那平滑的边沿上慢慢地、轻轻地蹭掉烟头上的灰烬只留下那个一明一暗闪烁着殷红色的光亮。
“我明天下午要去广州。”孙峻山唆着嘴唇半晌才悠悠地说道。
高劲松和关铭山疑惑地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没明白孙峻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准备收购一家甲B俱乐部。”孙峻山没提这到底是哪家俱乐部但是高劲松和关铭山都知道他所说的对象是谁这家在广州注册的甲B俱乐部最近一直嘈嘈着要转卖与足球相关的几份报纸上隔三岔五就能看见关于这事的最新报导。不过前两天的报纸上不是才说它已经被一家神秘的南京公司收购了吗?
孙峻山的话打消了两个人的疑惑:“他们还没签合同。我们今天上午提出的价钱比南京高。”他扫了两个队员一眼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他接下来还需不需要对两个队员透露更多的消息。这个问题他很快就有了答案于是接着说道“集团公司对这事志在必得。”他甚至用一句很强烈的措辞来表达俱乐部对这次收购的渴望:“不计代价!”
高劲松和关铭山又对望了一眼。这一次他们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兴奋和激动。俩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把心里的疑问抛向了孙峻山。
高劲松着急地问:“孙总咱们能成功吗?”
而关铭山却问:“孙总你怎么把这事告诉我们?”
“难度不小但是希望很大。”孙峻山先回答了高劲松的问题。他笑着搓搓手然后使劲地揉搓着自己一阵阵木的脸颊。疲惫和困顿时时刻刻骚扰着他即使是坐在这里和两个他所看重的队员进行一次非常重要的谈话他也觉得眼皮在不由自主地往一起合拢――这软乎乎的沙实在太容易教人困了两天一夜里的时间他几乎就没合过眼。球队失利之后不久他就想起了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桩甲B收购事件昨天晚上他打了一夜的电话在电话里和人详细探讨了收购的方方面面今天上午一到上班时间他就很慎重地给那家甲B俱乐部了份传真。对方的回应很积极立刻就邀约他去广州面对面地洽谈。他收到对方的传真时已经是晌午了在向俱乐部大股东汇报了这事并且就一些具体的细节商量出办法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去医院探望郑昌盛――无论是整体收购还是仅仅购买一个甲B的资格新的球队都需要一个既能让他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主教练而郑昌盛无疑就是最理想的主教练人选郑指导的执教能力、在队员里的威信以及他们俩人之间的默契都是从今年联赛里的风风雨雨中磨砺出来的他信得过他!可惜的是郑昌盛并没有马上答复他而是以胃病作作为理由委婉地把这事向后推了推。不过这事也不用急在一时回过头他就来找关铭山当然还有高劲松。要是张迟和马成不那么快地离开他同样会找上他们他们几个再加上陈明灿明年球队征战甲B的基本框架就已经有了大致模样……最让他惋惜的是魏鸿林但是他总不能阻拦着魏鸿林回武汉雅枫去踢甲a吧。
“要是我连你们都信不过我还能信任谁?”这是孙峻山给关铭山的答案。关铭山立刻咧开大嘴开心地笑起来并且很不好意思地在头上抓挠了好几下。
高劲松也陪着他们笑了起来。可是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心头的疑惑:“孙总为什么你把那么多人找去谈过话却一直没找我?”这个疑问已经困扰他很多天了要是不趁这个机会鼓起勇气刨问个清楚他也许就会把它深埋在心里。
孙峻山挥挥手似乎这事压根就不值当得说道:“你是我从那家屁点大的商场里捞出来的你不跟着我还能跟着谁?我从早到晚大事小情那么多哪里还能寻出工夫来和你拉扯些不顶事的废话?”他这话里半是虚情半是真意。三个月的联赛下来高劲松已经踢打出一些名声别家俱乐部朝他抛媚眼丢绣球的事孙峻山也有所耳闻除非俱乐部真能有些大动作比如明年征战甲B联赛否则的话俱乐部绝留不下这个年轻队员。孙峻山甚至都没想过用经济的手段来吸引高劲松留下――和关铭山他们这种职业生涯已经快到尽头的老队员相比年轻的高劲松还有理想和抱负他能掏出两万挽留高劲松别的俱乐部就一定能掏出三万来引诱他他孙峻山才不会去做这种白费力气的傻事哩。看见没他一说到俱乐部明年很有可能踢甲B联赛高劲松立刻就问“咱们能成功吗?”。“咱们”是谁?“咱们”当然指的是就是他高劲松和俱乐部他已经把自己和俱乐部紧紧地拴在了一起……
待高劲松的激动劲过去孙峻山这才又说道:“这个消息你们俩人知道就好先不要往外传扬。”两个被总经理看作心腹的队员立刻使劲地点头。他们才不会到处去说哩!再说眼下他们就算想传扬也不知道该和谁说空荡荡的楼层里就剩他们两个队员了。“你们的合同也不能马上就签下即使收购成功了――这事不会有太多的波折广州方面已经认可了我们的报价只是有些细节需要面对面磋商――新的俱乐部会以什么名字注册也是一个问题。”两个队员又是一起点头。是啊这“新时代”仨字确实不够响亮而且看上去完全就象个广告公司的名字或者象某个希望靠着这空泛乏味的字眼来赚取人们注意力的写字楼俱乐部用它作自己的名称确实是有些不明智。你瞧瞧人家甲a那些豪门和甲B里那些列强哪一个的名字不是响响亮亮哪一个的名字不是朗朗上口即使是冲上甲B的长沙沁园和青岛双喜他们也未必没沾名字的光――要不起个名字中不中洋不洋的成都伊普森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怎么就能跌到在自家门口那块烂泥塘里了?
关铭山这一番说辞让高劲松和孙峻山都不禁莞尔。
“合同虽然一时半会儿还签不下但是你们心里都要有数回家休假的这段时间里也时刻关注着报纸上的新闻。”孙峻山摸出了自己的电话簿记下了俩人的联系办法。“俱乐部里有你的电话但是没有你的”这话是对高劲松说的“你回了省城就马上去置办一个传呼要是能买部手机那就最好不过――票留着别开抬头待俱乐部重新注册下来回头我教财务给你报销。”他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说有点厚此薄彼的意思就换了话题“你们俩还有陈明灿都是俱乐部明年的主力――假如张迟和马成愿意回来的话我们也欢迎。咱们再一起在甲B里创造个小小的奇迹就象咱们在今年的乙级联赛里干过的这样!我敢保证明年再不会有上不了天就一定会入地的事情生了!”
高劲松和关铭山一起笑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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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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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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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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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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