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博古尔和太后娜木钟在乾清宫接见了察哈尔亲王阿布鼐。

  当一身蓝色蒙古长袍身材健壮的阿布鼐走进大殿时,坐在博古尔身边的太后明显有些激动异常。

  一时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分去额娘全部注意力的察哈尔亲王,博古尔只能面无表情的坐着。

  “臣察哈尔阿布鼐参见皇上,皇上万岁。参加太后,太后千岁!”上前的阿布鼐毕恭毕敬的跪下见礼。

  见他如此,娜木钟立马激动道:“快,快起来。这里没有外人,快上来让我看看!”

  阿布鼐闻言并没有立即站起,只是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博古尔。博古尔上次攻打盛京,并没有知会他察哈尔一族而是重用其他小部落。大家都是聪明人,他自然明白面前的这个年轻皇帝可能并不喜他。

  如果说之前,娜木钟还对博古尔身份的改变没有太大的感悟的话。那么此时此刻阿布鼐的反应无疑是给她提了一个醒。

  “皇上?”努力的保持冷静,娜木钟侧头看向博古尔眼中竟然藏着一分祈求和三分小心翼翼。

  转头对上她的眼神,刚刚愣神的博古尔不觉立马低头苦涩一笑。忍着心中的不适和那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的难过。博古尔起身亲自上前将跪地的阿布鼐了扶了起来:“亲王起来吧,额娘这些年总是在提及你。如今既然进宫了,那便好好的陪陪额娘吧!”

  博古尔此举出乎跪地阿布鼐的预料,他在顿了一下后也就没有再犹豫,立即就着博古尔的手站了起来:“多谢皇上厚爱!”

  博古尔没有回应,只是看了看自己的额娘,干脆直接牵着他的手将他带上前。

  见博古尔竟然亲自将阿布鼐领到自己的身边,娜木钟几乎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如今一脸乖巧的小儿子,又看看这许多年都未曾见过的大儿子,娜木钟不觉泪流满面。

  见她哭了起来,阿布鼐连忙低下了头。博古尔在有些无措后却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额娘---”

  “我没事!”忙用手中锦帕擦了擦眼上泪渍,抬头见小太监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娜木钟连忙摇头,然后径自将阿布鼐拉到了身边的矮炕上。

  “我看看,怎么感觉变瘦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额娘我每年都盼着你能过来。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就是不来京师看看我。”

  说着话的娜木钟已经完全忘记了,或者是刻意的忘记了正站在他们身边的年轻皇帝。

  不动声色的看了博古尔一眼,阿布鼐轻声答复道:“儿子只是忙而已,毕竟哥哥刚刚过世。他把整个察哈尔都交给了我,儿子不敢掉以轻心。”

  “是吗?”明显有些不太相信,但见他如今就在自己的面前。娜木钟也不好为难他,只好握住阿布鼐的手继续道:“你这傻孩子,以后不许---”

  “皇上这是老奴新泡的龙井您尝尝?”一直站在下首的秦蕊看不过去,见正好有宫女上前奉茶。连忙抢先端起一杯,小心翼翼的给博古尔端了过来。

  “好!”眼神微变,博古尔慢慢的坐下,然后接过了琴嬷嬷手中的青瓷杯子。

  其实他不喜龙井,其实此刻的他想现在就把手中这东西给砸了。但看着手中茶杯,博古尔却是将它端起一下子一饮而尽。

  脸上有些意外,看了看自己那此刻没有说话看不出情绪的主子,秦嬷嬷连忙笑着再次上前:“老奴再给---”

  “朕还约了简亲王和巽亲王商讨汉军旗的事情,亲王和额娘好好聊!”将手中杯放在身边的暗红炕桌上,博古尔笑道:“额娘,儿子失礼了!”

  “不-没事。皇上国事要紧,你去忙吧。我和阿布鼐聊会就回慈宁宫!”低头瞅着博古尔那突然放在矮桌上的青瓷杯,又看看自己那难得一见的长子,娜木钟尽量挤出了笑容。

  直到如今才反应过来,他们待的是自己的乾清宫。脸上无一丝表情,博古尔冲突然站起,似乎很紧张的阿布鼐点点便直接转了身子。

  “阿布鼐恭送皇上!”

  “奴才恭送皇上!”

  “奴才恭送皇上!”

  身后传来宫中太监宫女的恭送声,听着那声音。博古尔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讽刺至极的笑容,而后却又很快的消失不见。

  “主子!需不需要奴才派人听着?”一直候在殿外的韩庆,见他出来立马建议起来。

  “不--不用了!”转头向着里面看了一眼,博古尔摇头淡淡道:“不用了!”

  其实进京的所有蒙古首领亲王他都有派人看着,以防他们中会有有二心者。但对于此刻殿内的人,以防自己的额娘会多想,他当时没有派人。如今想想,却是当真有些讽刺和自讨苦吃。

  总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异常,韩庆连忙又道:“主子,要不我们去坤宁宫看看皇后吧,你也已经有两日没去看她了?”

  “不---”博古尔转头看向韩庆,却在看到他身后一长溜的带刀侍卫后,突然改口道:“去练武场吧,我们去比划一下。”

  众人一愣,韩庆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主子请,奴才今日一定会挑出最强的手下,一定让主子尽兴!”

  韩庆的识趣,让博古尔那无端端有些不快的心情稍微的好了一些。慢慢的点头,博古尔立马直接向武场走去,众侍卫也连忙齐齐跟上。

  皇家的练武场已经好久没有贵人过来了,福临不喜习武。以前被多尔衮和济尔哈朗盯着逼着,他还偶尔会过来。但自他亲政后,这个地方也就彻底的沦为了宫中不当职好武侍卫偶尔才会过来的切磋之地。

  如今当场上众人突然听到一句“皇上驾到”后,场上的十几人立马一惊,全部都跪了下去。

  踏踏的脚步声,响在众人耳侧。低头见有一双黄色官靴靠近后,众人连忙高声道:“奴才等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径自上前,熟练无比的从后面的武器铁架上拿起一把长刀握在手中。博古尔轻轻的晃着,然后突然问道:“谁先上前?”

  众人这才知道他是过来练剑的,就在此时上前的韩庆立马指着其中一高瘦黑衣侍卫恭敬道:“主子,这小子是在保定加入重军的。别看他身子瘦弱,但一身力气可是让不少人闻风丧胆啊!”

  场上的众人全部向着那此刻脱了上衣袍子的侍卫看去,被众人看着,那侍卫连忙弓腰:“奴才---”

  “选兵器吧,我们好好练一下!”打断了多方的话,见他未动博古尔直接走到后面问道:“是长矛,鞭子,还是长剑?”

  “是--是长矛!”眼见对面的新皇兴趣不小,对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一场比试花费了博古尔整整半个时辰,对方是个好手,一身武艺确实不错。

  但见都半个时辰了,对方还是畏首畏尾的不敢真正的迎战。所以到了后来,博古尔便没有心思了。

  “回去吧!”

  将手中长剑放回原处,博古尔立即转身向外。

  明白怎么回事,韩庆在博古尔离去后。立马一脸阴郁的踢了一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余的手下:“多好的机会,正是个蠢材!”

  高瘦侍卫面色发白,但却只能受着。对方是九五之尊,他不敢赢又不想输,其实能挺到现在已是难得了。

  匆匆出了练武场的博古尔,在犹豫了一下后,突然有了一种自己竟然不知要去什么地方的感觉。

  皇宫是他长大的地方,但是他少时总是泡在习武场,要不就是被叔王压着去书斋读书。

  以前他还能陪着自己的额娘听听戏,还能在自己实在无聊时,甩开身边所有的太监去御花园自己探探险。

  但如今他已不听戏,不陪额娘听戏好多年了。如今的他,也不是那个要是无聊自己会找乐子的大清贝勒爷了。

  不能去乾清宫处理政务,不想出宫。练武发泄不了心中怒气,突然的他都有一种这偌大的紫禁城,他看似得到了一切,却其实什么也没有得到的感觉。

  “去--去坤宁宫!”

  本不想带着一身莫名的,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异样情绪去见坤宁宫的她,但到了最后博古尔却似乎只能去那里。

  “嗻!”跟上来的韩庆转身立马开道。

  但看着身边的几十号侍卫,博古尔却意外道:“远远跟着吧,不要让我发现!”

  “嗻!”脸色一白,以为是自己有什么地步做的不够好,韩庆立马小心翼翼起来。

  此时正是正午阳光最好时,宫里大大小小的太监宫女,早就得到消息回避了起来。

  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博古尔走在宫里长长的红墙中间,越走越快。

  见他这般,远远跟着的韩庆立马松口气。可就在众人都以为博古尔要拐进坤宁宫时,他却在所有人意外的眼神下径自又往前走去。

  “那是什么地方?”

  韩庆立马问起手下,这皇宫太大了,他至今都没有走完。

  “是皇后的碧水湖,这地方只有皇后一人能过来!”在宫中待得久一些的侍卫,忙上前将这里曾经淹死过一个皇妃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眼中出现意外,韩庆只能跟着。

  会来这个地方博古尔也是临时起意,但是等远远看见这里有侍卫把守后,博古尔却莫名有了一丝感慨。

  “皇上万岁!”发现状况的图海立马带着手下跪了过来。

  “皇后来了很久了?”目光扫过正被图海抱在怀中的白色羽缎斗篷,博古尔将手伸了过来。

  立马将手中之物送了过去,图海小声道:“今日本来是娘娘接见科尔沁亲王的日子,但早晨用过膳后,娘娘却突然让人传话说她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客。而后便来了这里,算起来已经有两个时辰了!”

  “是吗?”看着面前那已经结了冰的碧水湖,博古尔抱着怀中斗篷走上了前面的白玉小桥。

  小小的水中石亭静静的立在那里,透过那一层层的蓝色帷帐,博古尔终于看到了里面的孟古青。

  刚才在乾清宫那种尴尬,不知所措格格不入的感觉突然淡了一些。看着靠在石柱上,昏昏欲睡的孟古青博古尔放轻了步子走了进去。

  目光扫过放在石亭中的四个火盆,扫过孟古青脚边青色地毯上的手炉。博古尔轻轻的上前,将手中的白羽斗篷披在她的身上,然后弯腰。

  本来只是想捡起地上的手炉,但等双手碰到那东西,但等他突然抬头后他却一下子直接坐在地上。

  靠在孟古青靠着的石柱上,看着坐在上面的孟古青。博古尔慢慢的伸出了右手碰向她的耳际。

  此刻的孟古青衣衫华贵,妆容完美,这应该是为要见她的阿布,她特意装扮的。

  只是如今看着她靠在石柱处被压得完全变了形状的头上粉色珠花,博古尔犹豫了一下便捏住了它。

  两根青丝连在被博古尔拿下的珠花上,孟古青闷哼一声终于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低头看着似乎呆掉的博古尔,低头看着他手中的珠花,以及粉红珠花上的那被扯断了头发。孟古青慢慢的坐直了身子,抬手摸上了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

  “我--表姐---青儿---对--对不起!”

  博古尔难得紧张起来。

  低头摇摇头,看着博古尔这般,不知怎么的孟古青突然的想笑。

  而事实上当博古尔一下子像个小孩子一般,将那拿着珠花的手藏在他的身后后,孟古青真的笑出了声。

  本来只是下意识的抬手挡在唇边,但到了后来哈哈笑着的孟古青干脆伸出双手直接环上了博古尔的脖子。

  “青儿---你---”也不知怎么了,突然便觉得心情极好。急急接住孟古青向下的身子,脑袋撞在身后的石柱上。但看着眉眼弯弯巧笑盈盈的孟古青,博古尔便突然觉得心下无限的欢喜。

  手中珠花早就不知何时落地,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博古尔慢慢的也勾起了嘴角:“表姐,可是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o^)/~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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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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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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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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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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