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老太太被说得有些气急了:“答应你们回临州容易,可回去以后呢,我们已经得罪了知府大人,家里的产业连同宅子也早卖光了,回去以后我们住哪里,又以何为生?而且谁敢保证那个狗官不会找我们的麻烦,‘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这句话这几年难道我们体会得还不够深吗?你们一个个儿的别给我想一出就是一出!”
喝命凌仲祐和欧承文:“祐儿你和文儿两个,待会儿你们便去找你们大哥,先向他认错儿,再说你们愿意去当差,你们应当知道,凭你们早年对他的所作所为,这次你们拂了他的意,是绝不会再有下一次的,你们不从现在起便开始学着自力更生,以后等我和你们老爷去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不,我不去,我死也不会去当那差事的,祖母,求您不要逼我,呜呜呜……”凌仲祐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可依然不敢多说一个字。
欧承文则颤声道:“姑婆,其实我老早就想回您了,当初皇上虽下旨夺了表叔的爵位和家产,三代人不许参加科举,我却是姓欧的,家里也还有百来亩田地,一年下来,出息虽不多,也尽够我嚼裹了,所以我打算明日便回乡去,找个学堂好生苦读几年,若是侥幸能中个秀才举人的,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了保障,届时我再接了您回去,好生孝顺于您,以报答您多年以来对我的大恩大德,还请您允准。”
凌老太太气得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是,她是一早便知道自己的儿子孙子和侄孙都是养在暖房的娇花,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可他们再怎么说也是男人,又经历了这么几年的苦难,不是说苦难促使人成长吗,怎么他们不但没有任何成长,反而越发不成器越发没有出息了?
就算祈哥儿威胁了他们又如何,不还没把他们怎么样吗,甚至将来也未必会真把他们怎么样,怎么他们就能怂包成这样,稍一遇上点挫折,便立刻打退堂鼓呢?也不想想,他们一个个儿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回了临州后就算那狗知府不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又该以何为生?哪里有留在京城,背靠大树来得舒服?
好在还有赵氏是站在她这一边的,虽然赵氏的话说得一如既往的不中听:“文侄儿要回家乡便回去你的,话说回来,你一个一表三千里的远亲一直留下也的确不好看,我们却是要留下的,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嘛。”
看向凌老太太,“老太太,依我看来,老爷与祐哥儿不过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想不转而已,也许真受了什么惊吓也是有的,所以才会犯糊涂想到一出是一出,等他们将养个两三日,压住了惊吓想通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提回临州的话,也不会再说不去当差的话了,您看今儿要不就别说他们了,且让他们先回房歇着去?”
凌老太太想了想,正要点头,凌思齐已没好气说道:“我和老太太说话,几时轮到你插嘴了,你嫁进凌家这么年,于婆母多有不孝不恭,于前头嫡出并妾室庶出多有不贤不德,我忍着你的不是,不过是瞧着祐哥儿的面子,你真当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再敢多嘴,我立时赐你一纸休书!”
赵氏被凌思齐说得颇有几分心虚,这些年她在凌家后宅的确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儿,但她向来跋扈惯了,尤其是在凌家被夺爵抄家之后,她自认受了委屈,就越发跋扈了,且如今上了年纪,她也不图凌思齐的宠爱了,自然不会忍他。
立时便反唇相讥道:“你真有本事,就休了我才好呢,你凌家落魄成这样,我早不想待了,就怕你休了我以后,除了你那几个没见过男人的下贱狐狸精以外,你这辈子都别想娶上老婆了……”
一语未了,凌仲祐已在一旁不满的叫道:“娘,您就不能少说两句吗,还有,您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怎么连‘出嫁从夫从子’的道理都不知道?父亲与祖母和我商量正事儿呢,您只在一旁听着即可,插嘴已是不该,更遑论顶撞父亲,将来我娶了个媳妇儿也当着您的面儿如此对我,你心里什么滋味!”
赵氏都快被气死了,不明白儿子怎么会与凌老太太和凌思齐站到了一边,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骂儿子,就听得凌仲祐已与凌老太太道:“祖母,父亲说得对,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们是真想回临州去了,与旁人无尤,您就答应了我们罢,不然、不然……您只管和我娘留下,我和父亲回临州去便是,父亲,您怎么说?”
凌仲祐心里如今的恐惧只会比凌思齐更多,而不会比他少,凌思齐再不好了,到底也是凌孟祈的父亲,他再心狠手辣,也做不出弑父的事来,不像自己,与他说是兄弟,却不是一个娘生的,而且早年还曾百般欺凌羞辱过他,他那般心狠手辣,谁知道自己答应了他要离开京城的,回头却没有做到,他会不会让自己把诏狱那些酷刑都亲身体验一遍?
凌思齐听得次子的话,毫不犹豫便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娘您若实在不肯走,我带着祐儿回临州便是,您与赵氏就待在京城罢!”
凌思齐听得次子的话,毫不犹豫便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娘您若实在不肯走,我带着祐儿回临州便是,您与赵氏就待在京城罢!”
凌老太太不防儿子与孙子态度都这般坚定,知道一时半会儿是说服不了他们了,遂向赵氏使了个眼色,说道:“就像祐哥儿方才说的,出嫁从夫从子,如今你们父子既已决定了,我们少不得只能跟着你们一块儿离开,只你们想过没有,临州我们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我们一旦离开京城,该何去何从,又该以何为生,还有路上的盘缠……这些总得花个三五日的来准备,哪里能真说走就走?你们且先回房去歇息一会儿,容我与你们太太和春华嬷嬷商量过后,再做定夺,你们道好是不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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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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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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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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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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