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思齐父子叔侄三人再醒来时,已不在方才的地下室了,三人望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先是一阵懵懂,及至渐渐看清气定神闲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凌孟祈和旁边侍立的虎子后,三人才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现下到底在什么地方,方才又发生了什么事。
“孽、孽子……不是,不是,孟祈,你既公务繁忙,我们便不、不打扰你了,且先回去了,你忙你自己的,不必管我们了……”凌思齐先就说道,出于习惯性张口就是叫凌孟祈‘孽子’,话已出口了,方反应过来眼下自己万万不能再这样叫他了,不然他那般心狠手辣,谁知道会对自己怎么样,因忙又改了口,结巴了半晌,才算是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凌仲祐与欧承文闻言,忙也哆哆嗦嗦的说道:“是啊,大哥(大表哥),您公务繁忙,我们便不打扰您,且先回去了,您不必管我们了。”
一边说,三人一边就强撑起发软的双腿站起来,争先恐后的想往门口方向跑去。
只可惜还没走到门口呢,已被虎子堵住了路,笑道:“老爷与二少爷表少爷急什么,二位少爷不是说要我们爷为您二位谋差事吗,我们爷已与诏狱的丁副千户打过招呼,就将您二位安排在这边儿当差了,当然一开始可能差事不太好,也就帮着抬抬尸体冲冲血水打打杂什么的,不过有我们爷的关系在,你们再勤勉一些,想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做个挂名小旗什么的,就不必亲自抬尸体打杂了,只需要看着别人做就好,俸禄油水什么的,自然也要翻番,十足是一门表面看似不起眼,其实大有可为的行当,您二位就不必感谢我们爷了,他看的并不是你们,而是老太太和老爷。”
不但要他们日日目睹方才那一幕幕令人发抖作呕的景象,还要他们动手去抬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打扫那些横飞在地上的人的血和肉?
适逢一阵阴风吹过,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半明半暗的墙壁上顿时影影绰绰,像是有不知道多少冤死的鬼魂在挣扎嬉戏一般,再结合方才他们的亲眼所见和心中所想,凌仲祐与欧承文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片刻方涕泪横流的看向凌孟祈笑得比哭还难看的哀求道:“大哥(大表哥),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个差事我们实在当不了,没的白与您添麻烦,您还是为我们谋其他差事……哦不不不,您不必管我们了,我们有手有脚,怎么也饿不死的,您真的不必管我们了……”
凌孟祈一脸淡淡的没有说话,虎子却忍不住故意用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嘀咕道:“死赖在我们爷家里,看在老太太和老爷的份儿上,我们爷当然不会让你们真饿死,我们爷又没有责任养你们一辈子,倒是打得好算盘……也不瞧瞧自己肩不能挑背不能提的到底能做什么,就这差事还是我们爷请丁副千户在醉仙楼吃了一顿,花了足足八十两银子,又另给了丁副千户一百两银子才谋来的,竟然有了肉吃还嫌毛多,哼哼……”
凌仲祐与欧承文这会儿别说在凌孟祈面前只剩下畏惧,连带对虎子都畏惧到了十分,因为虎子也能面不改色的看着先前那一幕幕,可见有其主必有其仆,他的心与凌孟祈的心一样狠。
是以听得虎子的话,二人并没有像往日那样怒形于色,甚至连在心里骂虎子几句都不敢,只是赔笑道:“虎子哥误会了,我们并不敢嫌弃大哥给寻的差事,我们只是、只是能力有限,没有金刚钻,实在揽不下那个瓷器活儿啊……而且,我们不像大哥与虎子哥这般天赋异禀,用其过人,我们实在受不了那样……的场面……”
话没说完,虎子已笑道:“原来是这样,两位少爷且不必担心,我们爷和我一开始也不适应,后来看惯了自然也就好了,说来今日二位少爷才看了一样刑罚呢,还不足以让二位少爷了解到你们的差事具体都要做些什么。”
说着看先凌孟祈,“爷,不如让奴才领了二位少爷再去见识一番,像什么燕儿飞、梨花带雨、鼠弹筝,好歹也是来诏狱一趟嘛……二位少爷不知道,诏狱的酷刑就爱取个文绉绉的名字,比方鼠弹筝,就是拿尖刀一直在人的胸肋骨上刮,那种痛,听说可以痛得让人后悔自己来到这世上,整好今儿个有个犯人要上这道刑,二位少爷这会儿随奴才过去,还可以看个全场呢!”
凌仲祐与欧承文已是骇得面如土色,都快要疯了,半晌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多、多谢虎子哥美意了,我们就不、不去看了……”终于彻底明白为何世人提及锦衣卫便谈虎色变,不寒而栗了。
适逢有锦衣卫来请示凌孟祈:“大人,八号牢房的犯人好生着实打着问后,仍是不肯招,请大人示下下一步上何刑罚?”
凌孟祈一脸的闲适,轻描淡写道:“我记得那人是因贪赃枉法进来的?本朝自太祖爷起,便最恨此类人,太祖爷为此还亲自发明了‘剥皮’之刑,就赏那人这个罢,回头拿着处理好的人全诏狱都走一圈儿,以儆效尤!”
“是,大人。”那锦衣卫应声而去。
虎子立刻又“好心”的给凌仲祐几个解释起何为‘好生着实打着问’来,“锦衣卫办事自有一套暗语,比方笞杖,下手轻重全在上头人的字里行间,最轻的便是‘打着问’,通常打过一遍还能让人开得了口说话,再重一些的叫‘好生打着问’,一顿下去皮开肉绽,离死还差一截子,至于‘好生着实打着问’,就是打死不论,那人能撑过这一关,也算是个硬骨头了。”
顿了顿,笑得有些邪恶,“不过再硬的骨头,也定是熬不过剥皮这一关的,剥皮具体如何操作呢,就是把人的皮活生生揭下来,中间用稻草填上,做成稻草人,不过这个稻草人可不是用来吓乌鸦,而是用来吓贪官的,听说诏狱最多时曾同时有十几个稻草人竖在方才老爷和二位少爷待过那间地牢里呢,真是想想都好生壮观,二位少爷要不随奴才瞧瞧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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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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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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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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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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