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光棍一条,去好莱坞自然了无牵挂,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大中华电影公司这一摊子的事情我一走就要乱了不说,像杜月笙、张静江等这帮朋友,因为我也惹下了不少的麻烦,我走了,日本人能放过他们?
杜月笙等人也看出了我的心思。
“五弟,上海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们自己能够搞的定。现在局势很乱,日本人首先要解决的,是这场浩大的抗日浪潮,你走了,我们反而安全了。三鑫公司的事情,你莫要担心,有嘉棠、阿荣他们照顾,还有青帮的弟子们,不会有事,何丰林虽然和你有过节,但是黄金白银对于他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只要日本人不合作,我们答应给他一定的好处,再由张老太爷出面,生意应该过得去,你就放心好了。”杜月笙抽着烟,微笑道。
“至于其他的方面,我们都能够摆平,你的电影公司,我们都会照顾,不会有事。”有张静江的承诺,我安心不少。
“二哥,咱们还有多少钱?”我转脸问道。
“先前《倩女幽魂》赚的钱,加上《精武门》赚的钱,拢共差不多有一百二十万大洋。”二哥报出的这个数字,着实吓了我一跳,居然赚了这么多
有钱就好办事了。
“二哥,我这一去好莱坞,不算在那边呆的时间,光是花在路途上来来回回就要三四个月,如果在那边呆一段时间,估计也要下半年的时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就交给你、向荣一帮人了,有什么事情,多和月笙哥、静江先生商量,不要轻举妄动,暂时把各种工作都停了。”
“这个你放心。”二哥做事情最稳重,他看着家,我放心。
“不过,有件事情,你必须在这小半年帮我做了。”我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副中国的地图,皱起了眉头。
“这一百二十万,全都给我花出去”我咬了咬牙。
“一百二十万,全都花出去?”我这话,让房间里响起一片啧啧声。
一百二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小五,都,都花出去?”二哥愣了。
“在我离开的这小半年的时间里,二哥,你要完成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还请在座的都帮帮忙,平均一万两千大洋建一家电影院,二哥,我回来的时候,你得保证大中华电影公司旗下,有一百家左右的电影院”
“一百家电影院?”房间里又是一阵嘈杂。
“慕白,你疯了,建那么多电影院干吗?”史量才瞪着我道。
看着他的目光,我呵呵一笑,没有回答。
现在已经四月份了,等我回来,1921年差不多就要过去了。1922年,郑正秋和张石川的明星电影公司就要成立了,以此为标志,整个上海乃至整个中国的电影,将进入一个史无前例的黄金时期,而在北京,尤其是在香港,厉害的电影公司恐怕也会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别的不说,单说邵逸夫兄弟们后来创办的天一影片公司,就厉害得很,在这帮强人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出了过硬的电影之外,院线,将是关键
这就像是打仗一样,不管兵多还是兵少,粮草始终都是最重要的。不管是什么公司,不管是什么电影,没有院线,就是个屁,谁掌握了院线,谁就立于不败之地
一百家电影院,在他们看来,太多了,而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少得可怜。
“这些电影院,不必条件多么好,也不一定都得做成大中华电影院那样气派,只需要基本的场所和有声放映的条件就行了,具体的情况,可以根据实际而定。我的要求是,上海三十家,北京二十家,广州二十家,南京二十家,重庆十家。”我走到地图跟前一一标记,就看见一屋子的人嘴巴都张开了。
“慕白,你疯了,怎么全国各地都建电影院?”见多识广的张静江都呆了。
“哪有全国各地,只不过几个城市而已,我还嫌少了呢。”放心手中的笔,我看着二哥:“二哥,这是关乎我们电影公司以后能不能生存,能不能做大的大事任务艰巨。现在局势混乱,在这些地方建电影院不容易,黑道白道都得摆得平,你收购也好,重建也罢,务必在我回来之前完成。至于铺关系,你可以找师傅他老人家,另外,静江先生这边、青帮这边,多?一?门路。”
“我尽力”二哥咬着牙,点了点头。
二哥做事情稳重,加上杜月笙、张静江、师父他老人家的扶持,这任务,应该玩的成,毕竟这些人,黑道上有关系,白道上也有关系,再影院不是什么工厂军火库,寻常人看来也就是乐呵的地方,只要和当地的黑道、主管的官员拉拢好,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布置完了这些,我长出了一口气。
“电影公司的人,这段时间暂时歇着。还有,孙老前辈那些人呆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月笙哥,你把他们安全护送出上海。”
“这个没问题。”
“还有,叶问,你也得离开上海。”我看了看已经包扎好了的叶问。
“蒋先生,我跟你去美国吧”叶问大声道。
“不,你的事业,不在我这里,你应该成为一个留名青史的武学宗师才对。”我微微一笑:“当然了,以后我拍电影,会想着你的,到时候你可别推脱。”
众人都笑,叶问也笑。
“苏老先生,因为我而死,小翠以后的生活,月笙哥,也交给你了。”
“五弟,我把小翠留在公馆里照顾你嫂子,没问题。”杜月笙想的很周到。
“好了,家里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这次去好莱坞,阿山、虎头和振声跟着我去,足够了,向荣,《精武门》拷贝的事情交给你了,确保明天把拷贝运上船。”
“这个没问题。”叶向荣拍了拍胸脯。
“还有什么问题吗?”吩咐完了,想一想,也没有什么事情了,我问了一句。
“都让你安排得这么井井有条了,还能有什么问题。”杜月笙笑道。
“那好,各自回去准备吧,明晚,咱们码头见。”我笑了笑。
一帮人作鸟兽散。
众人走后,我又把公司里的人,以及阿山、阿荣、高鑫宝、顾嘉棠等人叫过来顶住了一番,交代完了一些细节,已经半夜了。
安排完了这些事情,我走进了爹的房间。爹还没有睡,坐在屋里看着娘的灵位发呆。小妹和二哥都在。
“事情安排完了?”爹回头看着我,微微一笑。
“安排完了。”看着爹枯瘦的老脸还有满头的白发,我鼻子一酸。
这些年,惹得他老人家担心受怕,我这个做儿子的,实在是不怎么成功。
“出门在外,又是外国,人生地不熟的,不能意气用事,退一步海阔天空,遇到事情能忍就忍了……”爹开始唠叨起来,这些唠叨,听起来却是那么的温暖。
“爹,我不是小孩了,都清楚。”我走过去,给爹捶背。
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爹这辈子,出了做个小官,没干别的事情,没有给你们攒下钱,也没有给你们什么权什么势,失败的很,失败的很……”
“爹,看你这话说的,你就是给我们留下金山银山,留下权势荫护,我们要是不争气,还是坐吃山空。最要紧地,是得自己奋斗,自己打拼,是不?再说了,你也给我们留下了东西,你叫我们怎么做人,教我们摸着良心做事,这就足够了。你和娘一辈子把我们兄妹几个拉扯大,已经算是顶成功的一件事情了,再过几十年,或许人们会说,蒋老头不得了,中国大导演蒋慕白是他崽子呢”我笑道。
“也是,也是。你小子向来伶牙俐齿。”爹哈哈大笑,开心的很,笑着笑着,脸上又僵住了。
“五儿呀,那美利坚的好莱坞,是不是和咱们上海一样,鱼龙混杂呀?”听得出来,爹还是很担心。
“哪有。美国是美国律,将制度,太平得很。爹,你老人家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在那边没事的,再说了,蕾丝他爹在好莱坞挺厉害的,我过去,他们能照顾一下,还有张静江的人,没事。我倒是放心不下你。”
“我这边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你爹我,能吃能喝,身子骨越来越硬郎,昨晚我梦见你母亲了,你母亲跟我说:他爹呀,你能活到九十九呢,你得好好看着小五出人头地呢。哈哈,五儿呀,你爹不用你牵挂,你二哥他们都在,我没事。”爹呵呵一笑。
“那就行。只要你老人家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我也笑,二哥和小妹都笑。
“不早了,赶紧歇着去吧,明天还得出远门呢。”爹挥了挥手。
从爹的房间里出来,进了自己的屋子,心里沉甸甸的。
坐在书桌前发呆,无意之间碰到了口袋,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才发现是苏老头临死之前给我的那个布袋。
布袋很旧,打开了,扯出了里面的一个东西,展开来,一面破损的黄龙旗赫然出现在眼前。
北洋水师旗舰定远舰上的那面黄龙旗
这旗帜,曾经在中国的领海上高高飘扬,曾经在世界第六亚洲第一的庞大水师的中心,高高飘扬
而现在,破损不堪的它,静静地躺在我的书桌上。
看着上面那一个个破洞,看着上面被炮火烧焦的一处处痕迹,还有那一片片斑驳的血迹,我的目光,穿过了眼前那黑暗,穿透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场血雨腥风中
恍惚里,听见无数声音再喊,炮声连天,杀声震耳悲壮沧桑让人落泪。
“苏老先生,你放心走吧,答应你的,我蒋慕白早晚有一天,一定会做到”
看着窗外出现的一丝曙光,我仅仅握住了那面旗帜
累死了。今天一天都晕晕的。还得码张不容易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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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
bk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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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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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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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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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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