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报刊杂志，三教九流，议论纷纷，翘首而待，这情景，让大中华电影公司院子里喜气洋洋。
“我算是服了！这一万多大洋砸出去，真是值！”先前还担心那么多钱花出去打水漂的郑正秋大为叹服。
“师父，刚才印刷厂的老板来了，说是现在很多人都在询问哪里能够得到那海报，不少人愿意花钱购买呢。印刷厂的老板想开机大量印刷，出售海报，肯定能大赚一笔，他说了，纸张油彩之类的都由他们来弄，卖了钱，和咱们二一添作五。”顾嘉棠笑道。
海报也能卖钱？这事情，对于我来说可算是稀奇了，后世这玩意可都是砸钱的。
“这是好事，他要是愿意干，就让他干吧，能赚钱又能扩大宣传，挺好。”我点了点头。
“慕白，你这个徒弟是个好手，挺能干，我看，早点正式收了吧。”杜月笙对顾嘉棠很喜欢。
“是了是了，阿宝也不错。”郑正秋指了指高鑫宝。
“行，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吧，正好月笙哥也在场。”我哈哈大笑。
“好事，我来做引见师！”杜月笙大喜：“慕白，说实话，我现在倒是羡慕你了，收了这么多的好徒弟。”
“你就别拿我搭搽了，肇铭也不错嘛。”我回道。
按照请帮的规矩，很快把拜师的现场布置完毕，比起当初我拜师的那套程序，自然简化了不少。
高鑫宝和顾嘉棠两个人更是郑重地换上了一身新衣，喜气洋洋。
“老大！你收他们两个，我们不同意！”正准备着呢，阿山和阿荣窜了过来。
“这话说得就莫名了，怎么你们不同意呀？”我愣道。
阿山嘿嘿一笑：“我不是反对你收他们，而是说这事情，我和阿荣也该有份吧。”
“就是，老大！我和阿山可是倥子呢！”阿荣咧嘴道：“没道理他们两个拜了你的师门，成了悟字辈，我和阿山却是白丁吧？！”
“你们的意思是也要拜在我的门下！？”我连连摇头：“阿山，阿荣，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我兄弟。”
“兄弟是兄弟，师父是师父，反正别人我不会拜，要拜就拜你！”阿山态度坚决。
“我也一样！”阿荣更是坚持。
我犯难了。阿山和阿荣我一直看作是兄弟，他们两个真要是拜我为师，以后不就乱了嘛。
“慕白，这个可以的，你们有师徒的名义，照样可以做兄弟嘛。老好了！”杜月笙笑道：“再说了，青帮中也有这样的例子。”
“真的可以？”我不太相信。
“真可以。”
“好吧，多一个不嫌多，你们愿意，那就一起吧！”我点了点头。
香案之类的布置完毕，大门关上，一切按照青帮的规矩来，四个人由杜月笙引进了院子，拜帖搭话，一丝不苟，最后磕头认师。
喝完了四个人递上了的茶，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阿山，阿荣，阿宝，阿棠，你们拜入我的门下，我很高兴，青帮的规矩，刚才月笙哥跟你们说清楚了，先辈的规矩，那得遵守，这没的说，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要求。”我端坐在椅子上，正色道。
“师父，你老人家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们一定照办！”顾嘉棠抬头挺胸。
“第一，你们虽然是青帮弟子，须要终生牢记自己是中国人，现在国家动荡，民不聊生，此后做事，以国家民族大义为重，若是做出了为国人不耻的事情，为师自己都会清理门户，听清楚了！？”
“清楚了！”四人齐声应答。
“第二，为人要正直，不可欺压弱小，不可作奸犯科，行得正走得直，保持气节，听清楚了？！”
“清楚了！”
“第三，不管日后你们各自发达还是贫贱，师兄弟之间要精诚团结，若是内讧，为师也会清理门户！听清楚了！？”
“清楚了！”
“那就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们便是悟字辈青帮弟子，这是光荣，也是责任，不要坏了我师父张老太爷的名头，不要让我以后抬不起头来！”我笑道。
“是，师父！”四条汉子跳将起来，哈哈大笑。
“师弟，别说杜先生羡慕了，连我都羡慕了。我跟了师父这么多年，也没看门收徒，你倒好，这才多长时间，一口气收了四个！”大师兄吴昆山也是乐得不行。
“关键是，这四个家伙可都是十六铺一等一的好汉，简直就是四大金刚嘛。”杜月笙赞叹道。
“四大金刚！”
“四大金刚！”
……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拜杜月笙所赐，叶焯山、芮庆荣、顾嘉棠、高鑫宝四人从此便得了个“蒋门四大金刚”的雅号，他们没想到，我也没想到，这个雅号，将来会产生何等的影响！
拜完了师，接着就是拜师宴，双喜临门，酒桌上觥筹交错，正吃得热闹呢，史量才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老史，来得正好，来来来，喝酒！”我招呼道。
“你还有心思喝酒，有麻烦了！”史量才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身边，把酒杯推开了。
“麻烦？什么麻烦？”我愣道。
史量才也不答话，从包里掏出一张大纸，递了过来：“这是《申报》马上要出的报样，你自己看吧。”
满怀疑惑地接过报样，一打开，我就不由得为之一愣。
“怎么了师父？”顾嘉棠看我那脸色也紧张了起来。
“商务印书馆活动影戏部明天晚上首映直皖战争新闻片和梅兰芳的《天女散花》《春香闹学》，三天之后，首映任鹏年的《清虚梦》。”我面色沉凝。
不愧是商务印书馆，一出手就气魄恢弘，一口气买下了《申报》的三个整版，刊登了巨大的广告，梅兰芳的两部古剧片被排在了显要位置，梅大王的照片和“天下伶王”的特大字号，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此外，直皖战争的新闻片和《清虚梦》的海报做得同样精美，“千军万马之大场面，直面观众！”“直皖大战，气势恢宏！”“任鹏年新作，不朽之聊斋！”……这样大口气的宣传语，比比皆是。
更要命的是，在广告上，还来了这么一句：首映当天，在白礼士电影院，梅先生现场出演《贵妃醉酒》！免费挂看，望众友切莫错过，一睹伶王风采！
梅兰芳的名字，在中国家喻户晓，一生中能够看一场他的戏，是绝大多数人的夙愿，首映之前梅兰芳亲自出场，到时候，自然观众是蜂拥而至！
更可气的是，白礼士电影院和虹口电影院就在一条街上，而且是对面，同样是上海头等电影院，商务印书馆活动影戏部这么弄，是故意要和我们打擂台！
他们要用自己的电影，用梅兰芳的名声，要压死我们！
“好歹毒的一招！慕白，任鹏年他们这是故意要弄死我们呀！”看着报样，郑正秋极为愤慨。
“这是他们最拿手的，当年就没少干过，他们算准了这几天咱们要首映，所以故意这么压着我们。”张石川更是义愤填膺。
“慕白，得想个办法呀。”杜月笙皱起了眉头。
“你们怎么看？”我沉声道。
“咱们斗不过梅兰芳，他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这两部古剧片一出，国人必定会蜂拥而至，到时候没人会来看咱们的电影。我觉得，咱们的首映押后吧，躲过他们的风头，然后在上映，效果可能会好一些。”郑正秋不甘心地道。
“我同意正秋的意见，咱们斗不过梅兰芳。”张石川同意。
“老大，我不这么认为。”心思细腻的阿山摇了摇头：“其一，现在咱们的宣传取得了奇效，上海人都翘首期待咱们的电影，应该趁热打铁才行，若是拖后，梅兰芳的电影一火，观众都去看他的戏了，对咱们的热情就降低了，以前的努力，全都会化为泡影。”
“其二，你也看到了，除了梅兰芳的戏，直皖战争的新闻片之外，几天之后他们就要上映《清虚梦》，这是明摆着不给咱们喘息的机会，若是拖后，不但被梅兰芳压住了风头，还要被《清虚梦》夹击，老大，到时候咱们的情况可能会更糟！”
阿山的分析，条条是道，让我很高兴。
“阿山说的是有些道理，可是慕白，咱们是斗不过梅兰芳的！”张石川摇头道。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在这个关乎电影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所有人都把目光对准了我。
“梅兰芳……梅兰芳”念叨着这个名字，我微微一笑。
“能和这样的人斗上一斗，倒是很有趣。呵呵。嘉棠、鑫宝，马上去虹口电影院按照我的计划布置首映典礼，阿山、阿荣，等会跟我起草邀请的嘉宾名单，请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虎头，去商务印书馆把拷贝取回来，他们肯定都已经完成了。”
说到这里，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各位，这一次，咱们就和梅兰芳打个擂台！和他们商务印书馆，死磕一回！”
一语说出，满座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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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身体极度虚弱，身心俱疲，不过小张在拼！大大们，小张喜欢看到你们的鼓励和支持！
谢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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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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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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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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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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