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朱红的门扉,阻隔了两个天地。
门内的产房里是格外的紧张与忙碌,门外的暖阁里却是异常的沉默与安静。尽管彼时窗外已泛起微薄的晨光,暖阁中的三人仍一言不发的沉默着,且无一丝睡意,她们都心急如焚的等着彼此期盼之音。
忽地“吱呀”一声响,紧闭的门扉应声开了。
一个满头大汗的小宫女走出来,手里还是端着一个金漆大圆盆,径直跑出暖阁。闭目坐在左面椅上的惠嫔,突然睁眼,望着小宫女跑出的方向,呢喃自语:“这已经是第七次换血水了……”说时声音渐次消无声息,与宜嫔有几分相似的丹凤眼中猛闪出奇异的亮光。
小宫女端着血水走了,空气中却留有小宫女带来的血腥味渐渐弥漫。暖阁里炕火本就烧得极暖,四下门窗也紧紧的掩着,如此干燥的暖气顿时让血腥味以更为强烈的气息袭来,腥臭的令人直欲呕吐。德珍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未合严实的门扉,走至窗前轻轻往外一推,不过仅推开了尺寸之宽,风雪刹那如离弦的利箭迎面刺来,带着隆冬清晨特有的噬骨寒意。
德珍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却又深深吸了一口凉气,淡化了让她欲呕的腥臭,也让她的思绪更清晰了。
昨夜,当宜嫔破羊水而回时,因翊坤宫早数月前就为宜嫔分娩而随时候命,故而宜嫔一回宫也就被直接送入了产房。但宜嫔身子到底是受了折损,拼劲全身力气诞下一个健康的小皇子后,她自己却发生了一个曾要过太多妇人性命,尤其是后宫女眷性命的产后病症――血崩
然而,宜嫔这个宠冠后宫整整四年的女子,却在她因血崩而徘徊于生死之线时,那个如斯娇宠她的人居然毫无半分反应,就连她几乎耗尽性命才生下的孩子也未得到关注。
德珍举目远眺,天色微明,一轮浅浅残月抛在天际。
太和殿的上空,浓烟滚滚,大火还在无情的燃烧着。
都一夜了,大火还没熄灭么?若在这样烧下去,只怕象征皇权的太和殿也将化为灰烬。
大清早上的空气真是寒冷,鼻端不觉冻得刺痛又麻木,呼出的气息也化雾得厉害。德珍下意识的翕动了动鼻翼,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太和殿的方向。玄烨,是因为太和殿意义重大不能损坏,你才分身乏术来此?可一个时辰前,去太和殿报喜宜嫔产子的宫人回来却说,玄烨同时得报太子受惊便先去看太子。而昨夜大火初起之时,你首先至慈宁宫慰太皇太后,方赶去太和殿及差人慰皇太后,却也没想过差人来此问一字半句。
如是,宜嫔无疑是悲哀的,因为她引以为傲的圣宠,也是他人挣破头的宠爱,原来竟是如此的好笑。
可德珍却笑不出来,反而有一种物伤其类之感。
笑不出,心中不觉一冷,护甲亦不知觉的掐入窗台上的积雪中。
正一分一分感受着指间冰冷的寒意,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经过,紧接着又是“吱呀”一声,想来是那小宫女换了清水进产房。佟贵妃忽然在这时开口问道:“火势怎么样了?熄了没?”声音带着些许疲倦,语气一如往常平淡,言语却是连声追问。
闻言,德珍心中动了一丝怀疑,佟贵妃不是太皇太后一般的女子,她即使深知太和殿的重要性,但她更关心的该是宜嫔母子才对。
佟贵妃好似也察觉了方才的急切,立马又道:“皇上原就病未愈,若再为太和殿失火操心,本宫只担心皇上的病情……”欲言又止中,已停话一叹。
德珍微蹙眉心,蓄了一抹忧虑之色,转身安慰道:“皇上乃真龙天子,有上苍的保佑,他一定会早日康复的。”勉强安慰一句,也不知是安慰佟贵妃,还是安慰自己,复又执着的再次强调道,“对,皇上一定会早日康复的,还请娘娘勿用太过担心。”
俗言有云,说曹操曹操到。德珍未料说完一抬头,竟见玄烨赫然出现在门口。
德珍一愣,眼中乍然迸出一抹亮光,似情不自禁的脱口一叫:“皇上”
话音未落,德珍自觉失礼,一夜未睡而气血不足的面上不由微赧,旋即赶紧转身见驾:“皇上万福。”
玄烨上前一手扶起德珍,另一手向暖阁里摆手道:“免了”手甫一收回,又立时握拳至无血色的薄唇间,便是轻咳数声。
德珍连忙顺势起身,紧张的搀扶住玄烨,也难掩焦忧的盯着他。
玄烨心有所感,侧目往德珍一看,拿手轻拍了拍德珍的手,就向佟贵妃方才所坐的暖炕边走边道:“太和殿为何会无缘无故失火?”声音里隐含着不悦,待走至炕上坐下,已然讥讽的翘起唇角,“总不会又是上苍的惩戒。”
佟贵妃眼睛在玄烨与德珍手上瞥过,目光深幽而蕴含关切,言语中却带着愧意道:“臣妾没能遏制住火灾的蔓延,后来又未命人着手调查,实在有负暂摄六宫之职,还请皇上责罚。”说罢毅然跪地请罪。
德珍忙一旁跪下,急于解释道:“皇上明鉴,贵妃娘娘是着急宜嫔分娩,才未能及时命人调查起火之事。”
见佟贵妃和德珍跪下,暖阁里的宫人也忙一同跪首。
如此,惠嫔只有不甘不愿的跪下,却委屈道:“皇上,臣妾和贵妃娘娘、德嫔妹妹冒着危险,好不容易从火场救出正要分娩的宜嫔妹妹,又马不停蹄的护送她回了翊坤宫,还在此担惊受怕的守了整整一夜。这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贵妃娘娘只有暂缓调查起火一事。”
德珍听得嘲讽一笑,头越发的低了下去。
惠嫔话锋一转,小心又犹豫道:“大火是从辟给宜嫔休憩之地发生,而她又在哪里待了一个时辰左右。臣妾以为要想知道火灾的起因,还得从宜嫔身上查起……”
佟贵妃不赞同的看了眼宜嫔,毅然决然的打断道:“皇上,宜嫔产后血崩,至今还未救治中,实属不是受调查的人选。”
惠嫔不满被打断,小声咕哝道:“宜嫔昏迷不醒调查不得,可她身边的人又没有昏迷。”
玄烨眸中冷光一闪,森然道:“查立即给朕一个不落的彻查清楚”
ps:宜嫔杯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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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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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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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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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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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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