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畏罪自杀的消息传遍了后宫,然而区区一介宫人不足以承担这个罪名。于是佟贵妃让亲信宫人谋害宜嫔的事,很快在宫中沸沸扬扬的传开了。同时又因了安亲王府的介入,流言也传入了京中王公贵胄之间。
本来只是一件隐晦的宫中之事,却不想流传如此之广,太皇太后不得不出面干预此事。当即亲下两道懿旨,一命慎行司重新彻查谋害之事,一命佟贵妃暂御摄六宫之权,交由惠、荣二嫔代为共摄六宫。
如此之下,虽然没坐实了佟贵妃谋害之罪,也让佟贵妃从人人称羡的贤妃,一夕间成了谋害皇嗣的最大嫌疑人。
佟贵妃与佟家的利益息息相关,佟家岂能人对此坐视不管,何况佟贵妃还是一年之后的继后人选?就在宛如自尽的当天夜里,佟贵妃的生父佟国维连夜进宫,于乾清宫外跪地上表。玄烨以孝治天下,更兼孝行为天下之表,自不会让自己的亲舅跪在雪夜,只得宣佟国维听其一番奏表。
一时间,佟贵妃与宜嫔二人背后势力僵持不下,但佟贵妃终有谋害皇嗣之嫌不免稍处劣势。
通贵人却不这样认为,她面容憔悴的睡在床上对德珍道:“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是佟贵妃居劣势,其实不然……”话未说完,通贵人一阵剧烈咳嗽,德珍忙起身扶起通贵人。
春雪一听到通贵人的咳嗽,反射性的从墙角的小杌子上一起身,就叫道:“小主”
德珍闻声回头,向春雪摇头道:“你先熬药吧,通姐姐这有我看着。”说罢让侍立身后的小许子到了杯温水,她动作温柔的伏侍了通贵人喝下顺了顺气,这才坐回了床旁的圈椅上。
春雪见通贵人没有咳嗽了,方坐下继续照看着火炉子,留心正“咕噜咕噜”熬着的药罐。
通贵人顺了气,复又躺了回去,面上泛着方才咳嗽时的潮红,看上去倒是淡了几分苍白之色。她继续道:“宛如在慈仁宫自尽已有三日,安亲王府除了那位继福晋赫舍里氏以及和硕格格两母女,可有其他一人像佟大人一样上表?”说着掀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德珍,“妹妹难道不觉得这中有异。”
通贵病中说话不免有些吃力,却在“赫舍里氏”四字上格外加重了力道。德珍正思索着原因,忽见通贵人眸光**的看着自己,脑中顿时闪过一念,下一瞬只觉迷雾已是揭开。
赫舍里氏,当今太子殿下的母族,可谓是当之无愧的名门贵族。可随着赫舍里氏一族的当家人索尼去世,嫁入宫中为元配皇后的孝诚仁皇后仙逝,家族势力已削弱不少。这样一来,带有赫舍里氏血脉的太子殿下犹未重要,但太子殿下仅是一个六岁小儿,玄烨又正值春秋鼎盛之时,一个黄口小儿如何能永坐这太子之位?
为此,赫舍里氏一族煞费苦心。当初就在孝诚仁皇后仙逝的第二年,他们便连忙送进了一名本族之女,奈何此女一直不甚得宠,即使在两年前玄烨第一次封妃之时,因顾全赫舍里氏一族颜面将其封为僖嫔,但是这位僖嫔仍一直默默无闻的下去,于家族无半分用处。如今,佟贵妃已然身为继后第一人选,膝下又有一子,一旦在一年后被册立为皇后,无疑是对太子之位最大的威胁。眼下有了剔除佟贵妃这个威胁的可能,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而这位赫舍里氏继福晋,嫁入安亲王府已有多年,膝下却仅仅一个女儿,要想坐稳继福晋之位,怎能不依靠赫舍里氏一族并为了其牟利?至于和硕格格母女,一个是宜嫔的嫡亲兄嫂,一个是宜嫔兄长的岳母,为了郭络罗家自是要鼎力相帮。
如是,难怪安亲王府只有她们三人为宜嫔出头。
这样层层抽丝剥茧一看,宜嫔才是真正处于劣势,毕竟为了佟贵妃佟府已有佟国维站出来了,安亲王府的岳乐及赫舍里府的索额图却皆未出面,只怕一见事情不对这两人就会放弃宜嫔――看来宜嫔固然聪明,能拉得这两家相帮,可到底不如浸yin官场几十年的人
德珍心绪一时瞬息万变后,最终只是轻轻叹息一声道:“这次是宜嫔冲动了。”
通贵人摇头道:“其实也不算是宜嫔冲动,估计这也是她的无奈之举。若皇后还健在的话,也许宜嫔久不会这般行事了。”说这话时,通贵人面上似乎有几分缅怀之色。
玄烨一共两位皇后,通贵人虽未说是哪一位,德珍却自是知晓通贵人所指,是去年二月仙逝的孝昭仁皇后。但以通贵人面上的神情,想来是与孝昭仁皇后有旧交,她倒不便多言,只好道:“宜嫔背后支持的势力,虽然比不上佟贵妃,但也是不凡了。这次就算是功亏一篑,她也有退路。”
通贵人轻轻的“恩”了一声,声音渐是低不可闻道:“也是……她们不是一般的嫔妃……”
不是一般嫔妃?德珍不觉冷笑,若今日是她或通贵人,面临佟贵妃此时的危机恐早已坐实了罪名,更别说能像宜嫔闹了这么大一出戏来。一念转过,德珍却又一叹,她到底是意难平。遂回了心思,见通贵人阖眼似睡着了一样,知是通贵人已是累了,她便静静的为通贵人掖了被角,起身离开。
春雪将煎药的活计暂交了出去,亲送德珍离开。
德珍惦记着通贵人的病,正好询问了春雪,“前几日来时,通姐姐还是轻微的风寒,怎么如今病得这样严重?”
德珍不问还好,这一问立时就让春雪红了眼睛,含泪道:“小阿哥最近病得越发厉害了,小主也不顾自己的身子,仍要亲力亲为的照看小阿哥省……”怂了怂鼻子,声音呜咽着说,“偏生还舍不得吃药……”
“怎么舍不得吃药了?”德珍诧异的打断春雪的话。
春雪咬着唇,半晌才犹豫着道:“自入了冬,小阿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每日要服用的汤药也愈发的难得。小主为了凑集小阿哥的汤药花费,就把自己服的汤药兑了差的换,这一换也就……”不待言毕,已不安的低下了头。
德珍默然,目光却严厉的扫向小许子。
小许子赶紧解释道:“御药房从没给奴才说过这事,奴这才按原来的例钱送的。”
德珍自然相信小许子的话,且心中也已明了,这不过是御药房的人因她晋位,不敢再到永和宫要汤药的钱,只好找了春芳斋来欺压想过,心中顿生不快,但宫中历来便是这样,又是她不快得过,只得压下情绪平和吩咐道:“下午我再差名太医过来看诊开药,至于小阿哥的药我会另有安排。”
说到这里,德珍想起通贵人从未将难处告予她,便想了想又补充道:“小阿哥汤药的事,你先瞒着姐姐,还以后有这类的事就到永和宫找我。”
春雪大喜,连连道谢不迭。
德珍微笑颔首,乘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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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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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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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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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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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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