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生得柳眉杏眼,与自己一样穿了身水绿色的夏袍,不同处是女子的袍子分明收了腰,显得纤腰不盈一握。
女子见德珍打量她,也反过去端量德珍,发现德珍比一旁的福英还甚有颜色,她脸色登时变得极难看,口气也越发的不善:“没听见我的话?让你们走,别再这碍我的眼”说时,执绢帕的手也指向回小径的那方。
德珍只觉这不可思议,宫中竟会有如此蛮横不讲理的宫女子,她扶了福英的手站起,眼睛直盯着那女子道:“你先撞了我,不说声对不起也罢,却还强词夺理,未免太过分了”
一句说完,德珍也不再理那女子,转头对福英轻声道:“姐姐可帮我拾捡绣帕?”
福英闻言,明白德珍想要息事宁人,纵使她心中仍不忿,但想想确实不宜多生事端,便同德珍弯腰拾捡绣帕。
女子见德珍二人无视她,又不肯走,再看了几眼二人的衣着,见极朴素,只道是粗使的两小宫女,当下底气更足了好几分,捡了绣帕直接扔入旁边的水池里,疾言厉色道:“捡什么捡?还不快滚”
德珍见女子居然这样做,顿时恼怒非常,却极力强忍下,只是目光带怒的瞪女子。
女子见德珍敢怒不敢言,她眉梢一挑,轻蔑的催促,道:“不过扔了一条,你们要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
德珍起初看这女子一身精细的妆扮,应该是颇有些体面的宫人,便不愿与女子有任何结怨,可女子的行为简直太过分,就连性子最谦和不过的福英也恼了,她心里的怒气自然更加压不下去。
眼见福英要寻了那女子理论,德珍心中一动,想起女子从开始就要赶她们,她忙按住福英,娓娓道:“听说近来有些宫女探听皇上的行踪,提前躲在路经之地,也不知欲以何为?不过皇上乃九五至尊,他的行踪,又岂是寻常人可探得,因此多数人是白费了功夫。”
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女子神色,见女子神色果真有变,德珍也越渐气定神闲:“若我没看错,这位姐姐方才就是藏匿在这座假山后,不知可也是她们中的一员?且不论是与否,容我在此提醒一句,探听皇上的行踪有违宫规,一旦被揭发可是九死一生的重罪”说到后面,德珍声音陡然一低,带着故作的轻微沙哑。
女子先前听德珍的话还不以为忤,待听到最后德珍隐含威胁的话语,她脸色骤然一白,却兀自强撑的“哼”了一声,道:“别想来宫规做威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来此还不是跟我一样,拿钱买了消息的”
见女子目光慌乱,德珍知道女子心里已种下不安的种子,她淡淡的对女子,道:“你我三人究竟谁有谁无,只有自己最清楚。”说完回头对福英一笑:“姐姐,我们走吧。”
福英看了一眼神色不安的女子,扬笑点头。
德珍四顾一看,见飘在水池上的一块恰好是做给母亲的素锦帕,不由叹息一声:自佟妃相助玉玲得宠以后,宫中女子大多受了影响,没想今日连她也受了牵连,看来由宫女晋为嫔妃确实有碍后*宫风气。
一声叹罢,德珍看了一下被风吹到另条鹅卵石小径入口的锦帕,欲要走过去捡起离开,不想那条木竹夹道的小径上走来一人径自捡起锦帕,随即一个男子的声音问道:“上面绣得可是报慈寺的宋梅?”声音低低沉沉,听不出是喜是怒。
随着声音的落下,那只拾起锦帕手的主入步履沉稳的走出小径。
德珍迎面遇个正着,完全不给她反应之机,就让她一眼看见了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清隽面孔。她双手不自觉地紧攥绣样,心中犹不愿信,探听皇上行踪的是不少,但那些消息几乎全都有误,怎就让那女子给正好萌上?可眼前的事实却由不得她不相信,试问这天底下有谁能穿明黄色的五爪金龙龙袍。
心思辗转的一瞬,德珍身体已反射性地跪下,匍匐在地。
与此之时,福英也惊魂不定的相继而跪,那女子更是惊得一下瘫软在地,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磨破皮的手掌心,再次抵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地面,有阵阵刺痛传来,德珍却不敢将手掌挪动一分半毫,只能惊惶的跪着,暗暗着急方才一幕皇上看去了多少,一时倒忘他的问话。
极度紧张之下,感官忽然变得异常灵敏,德珍听到纷杂的脚步声,也感到有人走到了她跟前,随即一道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然后就听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上响起:“这上面的宋梅可是你绣的?”
德珍定了定神,缓缓地直起身,不错所料的看见一目明黄,她恭声答道:“回皇上,这是奴婢绣的。”
玄烨颇感兴趣的“哦”了一声,紧接着又问:“看来你是曾去过报慈寺,见过那的宋梅吧?”
德珍不敢谎瞒,只好回道:“奴婢不曾出过京城,能绣出报慈寺的宋梅,是因外祖父纳外祖母之前,外祖母乃江南人士,又擅丹青,后来京城因思恋家乡才绘得一幅宋梅,奴婢也方能有幸目睹。”
玄烨讶然,复又看了眼手中锦帕,对随侍一侧的刘进忠,道:“你来看可觉和裕亲王送予朕的那株宋梅有差?”
刘进忠瞥了眼垂眉敛目的德珍,笑眯眯的附和道:“栩栩如生,自然没差。”
这样言过于实的夸赞,德珍听得脸颊沁红,不觉越发的垂下眼睑。
粉面桃腮,怎能不赏心悦目?
玄烨含笑凝视,半晌,微咦一声问道:“朕似乎见过你?你是……”说着剑眉微蹙,刘进忠赶忙上前嘀咕一声,玄烨当即恍然大悟道:“对了,你是佟妃宫里的人”
德珍愈加低头,默然而应。
刘进忠见玄烨目中笑意浓厚,他心念一转,便道:“她确实是佟主里的人,端阳节那日,佟主子还指了她和她服侍皇上更衣。”说第二个她时,手指了指依然匍匐着的福英,复看回德珍笑道:“当日为皇上和裕亲王泡的龙井茶,也是出自她手。”
一语方落,德珍察觉一直凝在自己面上的目光逐渐炙热,她心口狠狠一撞,不禁面口一片潮红,全无半分招架之力。
将德珍慌乱尽收眼底的玄烨却微微一笑,俯身一把扶起德珍,又示意了福英起身,目光湛亮的看着德珍,和颜悦色的道:“你上次用定窑茶瓯沏的龙井,甚和朕意,却一直无缘再饮。”话一顿,忽然欺身向前,低语道:“以后有你在,朕不必再遗憾了。”
灼热的呼吸喷在耳畔,德珍的身体顿时一僵,脑中刹那间一片空白,就木然的看着含笑的玄烨。待从不敢置信的震惊中回神,玄烨已松开扶在她双臂的手,与她错身而过数步之遥。
德珍目光下意识的随玄烨看去,却不及看见玄烨如何,反对上刘进忠暧昧含笑的眼睛,她脸一红就下了头去。
彼时,玄烨脸上的笑容早已消无踪影,面无表情的看向身后一众随从,质问道:“何时,朕的行踪也成了你们谋取钱财的捷径?”声音掷地,语气冷然。
“奴才该死”一声问话,顿时跪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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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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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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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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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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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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