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嬷嬷走后,容姑姑一说散了,众新宫女们也多无精打采地离开,只有个别几人向德珍、玉玲道恭喜。德珍担心被冷落一旁的良玉,敷衍应付过来恭喜的新宫女,再回过头去找良玉已不见人,她只好歇了安慰良玉的念头,和欣喜若狂的玉玲收拾离开的细软等物。
第二天,是个*光明媚的好天气,大清早,融融的暖阳已普照大地。
德珍换上良玉昨日留下的新衣,与玉玲一起磕头拜别了容姑姑,就有承乾宫的人来接她们离开。
来人是一名约双十年华的宫女,长得不甚出众,却身材高挑,若不是在这最不缺美人的宫里,也能算得上略有几分姿容。她自称青霞,说是以后德珍和玉玲去了承乾宫,就由她带。
此时,青霞随德珍、玉玲来到两人的住处,在临门的八仙桌旁坐下。
玉玲忙到了茶水双手捧去,笑道:“青霞姐,您先用会儿茶,我和珍儿姐装了细软就可走了。”
青霞接过茶微微呷了一口,就不再沾唇,反把玩着茶盏打量起屋子。
德珍关上柜门,暗自掂了掂藕色荷包内的重量,心里琢磨了下,转身却见青霞把玩茶盏的手那,手指甲剪得短短的,手腕处的袖口没有掐牙,甚至连滚边儿也没有,极为素净,倒让她一时犹豫了起来。
刚踌躇了一下,青霞的目光正好转来,德珍不及细想,拿着荷包就走了过去,欠了欠身道:“这是我闲时绣的荷包,也不知绣工可还入眼?若哪有不妥当的地方,还望青霞姐能提点一二。”
青霞看了荷包一眼,直接收进了袖笼里,抬头向德珍蔼然一笑,道:“在主子内屋当差的姐姐们绣工才叫个好,我不过是在正殿伺候的,一手绣活是比不得那些姐姐的。但是毕竟在主子身边三四年了,比你们刚入宫的绣活儿还是要强上些,这提点一二也是成的。”
德珍原还恐青霞不收荷包,现在听青霞的话却是安了心。
安心之余,又不禁佩服宫里人的说话。
青霞这一番话就是告诉自己,她只是佟妃身边的二等宫女,进不去佟妃的内屋寝室;然而虽是如此,以她在佟妃身边三四年的资历,要教导自己和玉玲这样的新宫女,却还是绰绰有余。
德珍心悦诚服地向青霞行了个礼,道了声谢;玉玲就提着一个青布包袱走来,笑道:“珍儿姐,我收拾好了。你那装齐没?”
德珍看着眉梢间隐含兴奋的玉玲,不由点头一笑:“早就好了,就等你了”
不等玉玲回一句,青霞搁下茶盏,站起便道:“既然都收拾好了,就走吧。”
“喳。”二人不再打趣,忙敛笑齐应道。
拧了包袱,随青霞离开住了半年的院子,德珍忽然心生了几许不舍。
待出了后院,走入前院时,看见院子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德珍才发现这不舍源自何由。
也许从今天开始,像这座二进小院一样简单的生活,将不复存在。
德珍兀自感慨着,院子里正训教新宫女的容姑姑,却随着她们一行三人的走来,停下了训教。
青霞上前规规矩矩地一礼,容姑姑含着淡笑扶起青霞,目光有意地往青霞身后一瞥,道:“教了她们半年,没想到她俩倒有福气,能到承乾宫当差。不过她俩入宫时日太浅,以后还需你多照看一下。”
闻言,青霞依旧在那客气应对,德珍却是心中顿起波澜。
容姑姑性子冷淡,从不对谁格外的亲近,也不对谁特别的疏远,可现在却为了她和玉玲,委婉地向青霞求一个照应?
德珍诧异抬头,容姑姑正看着这里,她知此为不敬,忙要低下头去,谁知容姑姑突然对她和玉玲,意有所指道:“你们一入宫就来我这,也是你我之间的缘分。现在你们要离开,也没什么好再嘱咐你二人的,倒是昨日万嬷嬷临走时的话,你二人铭记在心就是。”
昨日,万嬷嬷临走时说的话?
德珍与玉玲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容姑姑却不再说什么,只是示意青霞带她二人离开。
再次向容姑姑福了福身,德珍拧着包袱同青霞向院门走去。
一路走一路想,脑海中乍然浮现一幕,德珍思绪豁然一开:容姑姑,这是要她们摆正自己的位置
拾阶而上的一刻,当德珍骤然回头,只能远远看见容姑姑淡雅的侧面。
但是容姑姑的话,却彷如一株百年老树在她心里深深扎了根,让她总觉得容姑姑的话是话中有话。
一时半会思虑不出,又听青霞简单交代承乾宫的事,德珍便暂歇了思绪,一边随青霞走一边安静聆听。
佟妃,住在承乾宫前院的正殿里,亦名为承乾宫。不算服役整个承乾宫的百名宫人,只是近身服侍佟妃的宫人,除了万嬷嬷以外,另有一名掌事太监张志高,并两名一等大宫女,而像青霞一样的二等宫女又有四位。至于一般的三等宫女或粗使宫人,并不用立马熟悉起来,因她和玉玲是作为二等宫女分往承乾宫。
除此之外,也为二进院落的承乾宫不仅住了佟妃一位妃嫔,在第二进院落的西配殿明德堂还住了一位答应小主。
路上,青霞叙叙地说着,她们安静地听着,不觉已到承乾宫在东六宫的入口。
青霞立在入口的两扇朱红大门外,手指向朱门内:“通过这条长巷转角,就是承乾宫。”
德珍顺着青霞手指方向看去,红墙黄瓦围起的长长巷道,每隔一段便是一道敞开的朱门,这样从头望去,竟是迢迢无尽,让人深卷其中。
呼
德珍猛抽回目光,手下意识地抓住衣襟。
青霞瞥了一眼德珍,径自跨过朱门道:“这宫里头什么都深,一眼望不到尽头。但咱们只要别往里面看,也没甚好害怕的。”青霞的声音在狭长的深巷里,显得空灵而飘渺,若不是青霞在她前面说着话,德珍会以为这幽幽的声音,是从那巷里传来。
继续前行,在遇见三拨向青霞行礼的宫人后,她们终于到了承乾宫门前。
抬头一道书“承乾门”的蓝匾,迎面一座朱红木质的照壁。
跨过承乾门,绕过朱红照壁,德珍一刹那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眼。
只见正殿承乾宫丹墀下,左右各立一株掩住半边殿角的梨树。时节正是三月初的天气,恰逢北地春迟,只有梨树枝桠上缀满这一簇簇、一层层洁白似雪得花朵。仰头望去,仿佛是雪落绿树,分不清这究竟是雪,还是开满枝头的梨花?
德珍深吸口气,鼻端萦绕着梨花淡淡的香甜气息。
她想,如此清雅的院子,也只有佟妃那般娴雅的人儿才能居住,又或是令世祖皇帝钟爱的孝献皇后方能住于此。
甫一想到孝献皇后,德珍就念及家中的父兄,这使她的心登时变得复杂起来。
正不觉陷于个人思绪间,却听一个女子含笑的声音从旁道:“青霞,嬷嬷让你领的就是她们两个?倒和我去领来的福英一样,都是顶好的模样”
不止她和玉玲,佟妃还从其他地方挑选了宫女?
德珍极为吃惊地循声看去,就见一着浅绿一着浅蓝棉袍的两名宫女向过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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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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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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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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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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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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