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人群之外,一身轻衣容楚,立于一株梨树下,梨花粉白,落于他水色衣襟,被他玉白手指随意拈去,女子们目光随着那含笑一抛动作,飘飘荡荡,不由自主便顿了呼吸。
“来回奔波,好累。”容楚笑道,“还好,没错过好戏。”
他浑身上下,干净清爽,连衣服都是,哪来风尘之色。偏他说着,一分脸红都没有。
太史阑瞟他一眼——终于舍得出来了?
景泰蓝二五营,他容楚怎么可能离开?
“扶舟。”容楚转头对身后道,“让你陪乔小姐好好逛逛,你倒好,把人给抛下了,你看你看,人家乔小姐难得过来一趟,还要来操心公务。”
李扶舟从树后转出来,他倒是有点风尘之色,发丝微乱,那种不同于平时清爽干净气质散漫风情,让女人们眼睛又是一亮。
这两人站一起,像红枫林里一道清溪过,或雪山间绵延碧绿松林,艳色里别有清美。
女人们眼睛亮,乔雨润眸子却暗了暗,咬了咬唇,楚楚可怜地看着李扶舟,轻声道:“不怨李先生,是我自己任性,将他抛下……”
李扶舟直接向她走了过来。
“怎么受伤了?”他柔声问,从怀中取出一管药膏递过去,“敷这个吧,淤肿半个时辰便可消。”
乔雨润没想到他一句责问没有,反而关心备至,受宠若惊地连忙接了。
此时她满腔柔情难以自抑,再要告状或者恶形恶状,自己都觉得不太合适。却又不甘心放手,李扶舟看不到角度,阴冷地看了太史阑一眼,忽然笑道,“说起来也是小事,看李先生面上,我就不追究太史姑娘以下犯上之罪,不过……”
她轻轻道,“太史姑娘性子太烈,过刚易折,却是不好,今日领教了二五营学生一番风采,也让我有这种感受。光武营学生都是我南齐栋梁之材,教导事务不可轻忽,我看这样吧,我们西局近中州行省查办五越奸细一案,需要长驻附近,我们可以留一部分西局精英长驻二五营,协助二五营教学,”她笑看总院,“您看如何?”
当着学生面,容楚身份没公开,她自然征求总院意见,总院却不敢做主,眼角瞄向容楚,容楚微笑,不置可否,总院无奈之下,终究不敢违拗乔雨润,笑道:“西局精英名动天下,能执教于二五营,是我等之福。”
寒门子弟齐齐色变,都看了太史阑一眼,谁都知道,这明摆着冲太史阑来,这些人留下来,以后大家,尤其是太史阑,还有好日子过?
乔雨润见高层无人敢于反对,满意地一笑,向众人点点头,拉着李扶舟袖子道:“扶舟,其余事体交于他们去做,咱们把没逛完那座玉壶峰,再走一走去。”
李扶舟含笑应了,乔雨润款款走过太史阑身旁,眼角也不瞄她一下。
她刚刚走过去,忽听见容楚对总院道:“虽说乔大人宽宏,不予追究,但二五营却不能不给乔大人一个公道,太史阑等学生犯上,应该处罚。”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乔雨润也愕然回首。
“我看,眼下每年考练之期也到了,不如就稍微提前一点,让他们出营历练。自然不要寻太舒坦地方,否则还叫什么惩罚。嗯……”容楚装模作样沉吟一下,“听说西番北严附近颇为猖獗,那里临近西北边境,民风彪悍,龙蛇混杂,是锻炼人好地方,就那里吧。”
总院一怔,只好苦笑点头。
乔雨润脚步忽然微微一踉跄。
她转头,眼神里愤怒一闪而过,正对上容楚笑吟吟看过来眼。
“乔大人。”容楚不急不慢地过来,笑问,“公道否?”
乔雨润咬牙,半晌,微笑,点头。生硬地道:“多谢国公主持公道。”
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像要将牙齿击碎。
容楚好像没听见那声齿间相撞声响,也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挑起她下巴,她耳侧轻轻道,“那么,为了感谢我,记得帮我照顾好她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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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雨润张大眼睛,望定容楚,半晌,忽然笑了。
“国公。”她妩媚地眨眨眼睛,“真该恭喜您,想不到孙家小姐刚刚去世,您这么又有了欢,太后如果知道,不知该有多开心。”
“太后为什么会知道呢?”容楚笑得雅致风流,“乔女官会告诉她吗?”
“您觉得呢?”乔雨润掠鬓,斜瞟容楚,笑得容光焕发。
“无妨。”容楚深深凝注她,眼神仿若深情无限,“太后会认为那是我逢场作戏,因为,如果她问起我欢,我会向她求娶乔女官。”
乔雨润掠发手停鬓边,脸色唰地雪白。
“所以,记得照顾好太史阑。”容楚替她拢鬓,神情亲密如对挚友,“她掉一根汗毛,是西局拔;她少一片指甲,是西局啃;她瘦一斤肉……”他微笑,“西局会少很多肉。”
乔雨润望定他,胸口起伏,半晌,垂下眼睛,“是。”
容楚微笑,天光他笑容里淡薄,化为渐渐弥漫暮色。
四面人,望着那对窃窃私语男女,他们姿态亲密,自始至终笑容明丽,似一对有情璧人,都觉赏心悦目,连带紧张神情也微微松弛。
太史阑却觉得,那两人周身散发气息很阴冷,像这烂漫晚霞黯沉边缘。
过了一会儿,乔雨润终于离去,依旧维持她从容笑容,只是脸色有点白,她带走了郑营副和杨公公,至于她会怎么处置两个“案犯”,太史阑没有干涉,也不打算干涉。
她力量还不够改变多现实之前,她会立原地,学会接受憎恶。
当然,总有一日,她要让这世界,憎恶她憎恶。
总院容楚没看到地方,冷冷看了太史阑一眼,随即也带领高层们离开。品流子弟们悻悻离去,寒门学生们都没走,三三两两,无声聚集太史阑身边。
如果说之前选课之争还让一部分人犹豫观望话,今天太史阑正面撼上令人闻风丧胆西局,成功救下花寻欢,已经足够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做出选择。
“太史阑。”花寻欢走过来,认真看了她半晌,忽然大笑道,“当初我还笑你狂妄,现看来狂是我自己,哪,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至于我值不值得你交……”她仰起下巴,“我也会证明给你看。”
“废话。”太史阑说。
不当她是朋友,她犯得着管闲事么。
花寻欢眼睛亮了起来,苏亚一边,露出一点淡淡笑意,一般明亮。
“北严城考练,不知道院正他们会怎么分配。”萧大强道,“北严城有十三村镇小城,以我们资历,可能会去做录事、佐史、巡检、闸官、驿丞。以及掌税收税课司使、掌各水库闸储泄、启闭闸官,掌仓库保管与守卫仓官。如果是武技科出众学生,则可能去西凌行省天纪军中或者上府兵大营,担任仓、兵、骑、胄四曹。”
换句话说,选择很多,未必能聚一起。
太史阑也不意这个,她单打独斗惯了,现这群人将她围着,她虽然没有不自,却觉得吵闹气闷。
“容楚。”看见容楚过来,她顺势拨开人群迎上去。
难得看她主动,容楚唇角微微起了笑意,却见她看着李扶舟匆匆离开背影,道:“他有事?那你记得代我和他告辞,我明早就走。”
容楚唇角笑意敛去,淡淡看了她半晌,道:“不和我告辞?”
太史阑奇怪地看他一眼,懒得回答无聊问题。
就住你屋子里,告什么辞。
“不问问我刚才和乔雨润说什么?”容楚上前一步,斜斜俯脸,从太史阑角度,看不清他眼神。
“勾心斗角而已。”她道,拨开他向回走。
“我向她求婚。”身后容楚笑道。
太史阑站定,想了想,道:“挺合适。”
人影一闪,容楚已经到了她面前,这回笑得开心了,“太史阑,你不该为你未婚妻身份争取一下吗?”
“如果我想要你。”太史阑仰头看着他眼睛,“谁来抢都没用,你不同意也没用;如果我不想要你,谁挑衅也没用,你拿天下诱惑我也没用。”
容楚望定她狭长眼眸,这个女子,她眼神不是冰,不是石,是巍巍大地,苍茫厚土,她并不本能拒绝一切,只是想要走进她神秘之地,遥远艰难。
“我忽然真有点想……”他悠悠道,“想让你要我……”
“嗯?”太史阑听力不好状,回头。
容楚正出神,下意识提高声音,“我想你要我!”
太史阑立即点头,“看情况。”
“……”
全场静默。
喝水花寻欢,噗地喷了苏亚一脸。
萧大强仰慕地看看容楚,再羡慕地看看太史阑,再一脸渴盼地看看熊小佳,熊小佳黑脸飞红,扭捏半天,弯腰他耳边悄悄道:“嗯……我想你要我……”
萧大强眉飞色舞,容楚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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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楚众目睽睽下郁卒,冷面腹黑魔王已经不急不忙回了住处,将要离开消息告诉景泰蓝,小家伙立即欢呼起来。
太史阑却想着,要不要趁夜逃走呢?容楚允许她拐着景泰蓝混进二五营已经是奇迹了,难道还会允许她带景泰蓝去北严城?
这世上奇怪事太多了,景泰蓝失踪,天下没有震动,该找不找,该追不追,找到了不索回,却又不肯离开。
事情诡异到这地步,太史阑知道,她必然已经触及了某些深沉阴谋边缘,只要景泰蓝还她身边,她危险永不消弭。
这也是她横眉冷对容楚原因——未必宽容你就是好人。容楚放纵,能有几分好意?他一次次替她解围,到底是单纯地想帮她,还是多地考验她?
没有摸清一个人真正心思之前,太史阑宁可先选择坚冷地保护自己。
思考了一阵,她踱到窗边,四面隐隐呼吸声告诉她,想带景泰蓝逃走,几乎是不可能事。
太史阑坐了下来,不再多想,和景泰蓝分离是必然事,不必徒劳挣扎,她现要做,是趁着难得没人干扰时期,将景泰蓝量留身边多一些日子,好教会他一些他原本学不到事。
想了想,她吩咐了侍女,安排了晚餐菜色。
掌灯时候,晚饭摆了上来,景泰蓝蹬蹬蹬跑过来,拿着自己小碗和小筷子,他近已经被调教得,知道自己事情自己负责,吃饭时要摆碗筷,吃完饭要洗干净自己碗。
桌上菜色热腾腾,景泰蓝瞪大眼睛,一脸困惑。
那个绿色豆子是什么?豌豆?好像比豌豆大。
那个蛋饼里,青色芽是什么?散发着一股奇怪味道。
为什么有两道鱼?两种鱼都长得好奇怪。
门帘忽然被掀起,容楚不请自来,倚门边笑吟吟道:“听说你今天换掉了厨房准备菜色,是打算给自己办一场践行宴?我作为主人,少不得要来捧场。”
他很有兴趣地瞄瞄桌上,有点好奇太史阑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乎人,到底喜欢吃什么。
太史阑看都不看这个自说自话家伙一眼,明明就是蹭饭而已。
容楚也不客气,自己桌边坐下,手一伸。
太史阑瞟瞟他。
他望望太史阑。
太史阑错开眼光。
他望着太史阑。
习惯性伸半空,等着挽袖子手,寂寞地伸着……
容楚不尴尬,不放下,挑衅地望着太史阑。
太史阑想了想,拿了块抹布,塞容楚手里。
……
抛开抹布国公,出去洗手了,太史阑顺手布好自己和景泰蓝碗筷,坐下吃饭。
等容楚回来,早已开动,没人等他。
他面前倒是有碗筷,太史阑没打算真不让他吃,只是给他准备细瓷金边碗十分精致,和太史阑蓝边大碗,景泰蓝蓝边小碗,格格不入。
容楚看看那配套碗,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提出换碗要求——不用问,肯定没他。
景泰蓝头也不抬,吃得欢,根本不知道这短短一刻,国公爷心酸心路历程。虽说他近期跟着太史阑,胃口好了很多,但容楚也很少见他吃饭这么专心,目光忍不住往桌上一掠。
随即眉毛便高高挑起。
“你给他吃这个?”
“嗯?”太史阑瞟一眼桌上,春笋蚕豆,香椿煎蛋,炖河豚,鲃肺汤,烤羊排。
景泰蓝格格笑着,用手抓起一把蚕豆。
“这个不能……”容楚声音,看到景泰蓝把那把蚕豆塞进嘴里时,自动消声。
“尝尝这个。”太史阑划开香椿煎蛋,夹了一块给景泰蓝,一股奇异味道弥漫开来,景泰蓝犹豫地望着煎蛋,不知道该不该吃。
“姑娘这不知是什么芽儿,味道当真特殊。”侍女一旁笑吟吟地道,“咱们都没见过呢。”
“有异味东西他不能吃……”容楚话说了一半,忽然筷子一横,挡景泰蓝面前,“没吃过东西?撤了!”
太史阑冷冷看他一眼,吃了一筷香椿煎蛋,景泰蓝眼巴巴看着她,终究忍不住好奇,唰一下从容楚筷子底把煎蛋抢了过去。
香椿入口,他小脸先是皱起,随即眼睛亮了亮,三五下速吞了,一把拖过碟子,小勺子挥舞进攻,落勺如雨。
容楚脸上有点不好看,皱眉看着腮帮鼓鼓囊囊景泰蓝——真那么好吃?
景泰蓝一人吃掉一半香椿煎蛋,满意地打个饱嗝,勺子再度向河豚进攻。
那盘炖河豚却突然消失了,落了容楚手里。
“这东西有危险,他不能吃。”
景泰蓝四十五度天使角开始仰望他娘,想要寻求答案。
太史阑停下筷子。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蚕豆是季节性蔬菜,他不能吃?”
容楚默然。
“鲃肺少见,他不能吃?”
……
“河豚有毒,他不能吃?”
……
“香椿有异味,他不能吃?”
“这是规矩。”容楚淡淡道。
“嗯,规矩让他一生只能吃温火膳。”太史阑语气淡,“大厨房十二时辰温着,常规用料,常规做法,一般口味,不温不火。永远燕窝鸭子明炉火锅,罐煨山鸡丝红白火腿。”
“亦是人间美食。”容楚皱眉,“寻常人一生不可得。”
“寻常人未必吃着燕窝驼峰,但他们可以春天吃蚕豆,夏天尝芦蒿,秋冬打边炉,咸鱼臭肉,都是人间真味。”
“下等食品。”容楚不屑。
“食物无分等级。给滋味定高下,除了狭隘就是狭隘。”
“太史阑你不过强词夺理。”
“我不必和你辩驳。”太史阑给景泰蓝夹蚕豆,“明天叫人用针线穿了,给你挂脖子上,边吃边玩。”
“好呀好呀。”景泰蓝眼睛闪闪亮,点头如小狗。
“这么脏!”容楚惊诧,“不行!”
“他乐。”
“病了怎么办?”
“他是人,不是弱草。”太史阑回头看他,“也许你们看他,金尊玉贵,必须处处小心,可我觉得,他担下那些责任之前,他首先是个人,是个孩子。”
“是个孩子,就应该享有他童年,该疯时候疯,该玩时候玩,想打滚就打滚,想尖叫就尖叫。”太史阑淡淡道,“没有谁有权利剥夺这样乐和自由。”
“过于放纵,多成纨绔。”
“天性不予约束,不等于对人性放纵。”太史阑拍景泰蓝脑袋,“现想做什么?”
“想唱歌。”
“那就唱。”
景泰蓝扯开嗓子就唱,咿咿呀呀不晓得是什么玩意,分贝尖利,音色恐怖,侍女摇摇欲坠,容楚手按胸口。
太史阑面不改色。
一曲唱完,她道:“很好,还想要什么?”
“蚕豆项链……嘻嘻,你刚才说。”
“可以,但是今晚要背完《大学》第四章。”
“好。”平常很抗拒背书景泰蓝,点头如捣蒜。
太史阑回头看容楚,容楚神情有点发怔。
他忽然就想起自己童年,书房,卧室,卧室,书房,记忆中似乎没有绿草蓝天,没有狂奔疯跑,没有纵情欢笑,没有此刻景泰蓝,纯真明亮笑意。
今日之前,他也没见过景泰蓝,这样纯然信赖,发自内心笑过。
一直不认为,属于他们这些贵族少年童年生活有什么不对,然而此刻,忽然觉得,或许真有点不对。
心深处某座坚实意识堡垒,裂一道细微缝,被一道来自天外明亮坚执光,照亮。
容楚呼吸,乱了一分。
“为什么不可以吃这些……”景泰蓝忽然问。
容楚沉默,答案原本溜熟,此刻却不想再说。
“因为很多人觉得,如果给你吃了季节性东西,你会不是季节时候随意索要,求而不得,会杀人。”太史阑道,“景泰蓝。蚕豆、香椿,只有春者额外掏钱啊!
月初还是蹲那好好写字吧您哪!
哭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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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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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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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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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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