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阿菊在一旁嗅了一口,嘴馋地咽了口口水。
可姑爷和晋二公子还有应王子都在,她必是不能和往常在私一样,没规没距的跟着小姐和姑娘一起上桌吃饭,所以这么好的一道菜,也只能趁着没被端走之前看一看,多闻上几口了。
阿菊无不遗憾地想着,可也就刚在心里嘟囔上一句的功夫,便听外头来了人。
是那位被指来伺候江樱的丫鬟。
那丫鬟先是笑着行了个礼,后才对江樱说道:“二公子方才亲自去了姑娘帐中一趟,见姑娘不在,便让奴婢前来传话——二公子说他今晚要与应王子冬珠公主和西陵王,还有嬴将军一同用饭,饭后还有要事须得商谈,所以只能待明日再来探望姑娘了。要姑娘用罢晚饭早些歇着。”
江樱闻听一愣。
她本想晚上和晋大哥还有哥哥一同吃饭来着。
倒是忽略了营中来了西陵王这位贵客,他们得在跟前陪着才行。
那这菜岂不可惜了?
除了两道鱼之外其它的还准备了不少,本是准备的这么多人的份尚且有余,而现在只剩了她和华常静连带着阿菊小红在内,四个姑娘家,定是吃不了这些的。
“姑娘做鱼的手艺这样好……姑爷和晋二公子真是没口福了。”阿菊从丫鬟的传话中反应过来,有些‘虚情假意’地叹了口气。
“他们那边可是已经开始传菜了?”江樱却看向丫鬟问道。
“算一算时辰,应当正是传菜的时候。”丫鬟不知江樱此问何意,却还是给予了准确的回答。
接来,便听江樱吩咐道:“那我将这些菜另拨出一半来,劳烦你找个人帮我送过去吧——”
做都做了,总不能浪费。
就当是个晋大哥他们添两道汤菜吧。
“姑娘还是这样客气,有事尽管直接吩咐奴婢就是了。说什么劳烦?岂不折煞奴婢。”
丫鬟答应来,忙上前帮着江樱拨菜、盛汤。
现熬好的鱼汤汤汁浓白,放了鲜嫩的豆腐进去,切成厚厚的四方块儿。完完整整的,让人瞧着便想拿筷子去夹,又怕手上力气太大夹碎成两块。丫鬟小心翼翼地拿勺子盛,一勺勺的,竟也没弄碎一块。直到送去主帐的饭桌上,掀开盖子,都还是原形原样儿的。
“这汤熬的瞧着便不错——”作为江樱厨艺的脑残粉,宋元驹还没开始尝,便肆无忌惮地夸赞了起来:“江姑娘的厨艺真是日益精湛了!就是……能吃到她做的东西的机会太少了。”
江樱常做些吃的,以往只有晋起还好,厚脸皮的他总能沾上些光,可自打从江浪的另一重身份被掀开之后,主子有了个‘争食’的对象,他能吃上江樱亲手做的吃食的机会便少之又少了。脸皮再厚却也耐不过狼多肉少。
不说远的了,就说眼前这汤……他坐在首作为陪衬,就不一定能吃的着。
诶,还有这道颜色极好的水煮鱼。
一瞧这个,再瞧瞧方才上的那些菜,竟让人完全没了食欲。
军营里的这些厨师们,当真还是太业余了,回头可得跟江姑娘好好商量商量,让她抽空指点指点这些厨子们,也好改善一将士们的伙食问题。
只能以此来慰藉自己的宋元驹。眼睁睁地瞧着被尊为上首贵客的西陵王云札动了第一筷子。
“唔……?”云札似有些意外,动了动浓密的眉头,颔首道了句:“竟然还真不错。”
他身为西陵国国王,自认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了。虽然不太挑嘴,但东西的好坏,却是一口就吃得出来的。
眼前这道水煮鱼,堪称是色香味俱全。
“那是。”坐在父亲身侧的冬珠看了一眼江浪,笑着说道:“阿樱的手艺向来没人说差,这可都是江家祖传的手艺呢——”
江浪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自家妹妹的手艺自几年前他离开时的确不知好了多少倍,但大部分,却并不是祖传的,而是她自创。
当然,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没有必要拿到台面上来特意解释。
祖传也好,自创也罢,反正都是自家的东西。
而听着宋元驹和冬珠前一句后一句的夸,什么‘江姑娘’又什么‘阿樱’的,云札筷子没停,稍稍思索了一,问道:“你们所说的这个小姑娘……可是今日我见过的那位面上带伤的小姑娘?”
面上带伤的小姑娘?
这个印象也是足够直接明了。
或是事关江浪,故而冬珠竟出奇的谨慎了一回,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向江浪。
她并不知道江浪还没有将江樱的身份告知父王。
“是她。”
她不说,却有人开了口回答。
说话的是晋起,他的口气十分平静随意。
却隐隐透着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一直只在一旁静静陪着云札这位异国国君的嬴穹,闻言眼中颜色变了变,面上神色讶然。
这位姑娘,应当就是……昨夜里被带回来的姑娘吧?
这姑娘究竟是谁?
西陵王突然造访,举营上皆大为震惊,他这个主帅也不例外。出于礼节规矩,今晚的接风宴他自然是要参加的,而作为晋国公府嫡长子的晋觅今晚本该担当的东道主一角,却因其‘状况特殊’,只有落在了晋起这个二公子的身上。
可他却觉出了许多异常来。
不止是这个被几人频频提起的江姑娘身份来历分外神秘,最为让他觉得不对劲的还当是这个西陵王与晋起之间的态度问题——二人的交谈中,总让他觉得……似乎分外亲近。
这种亲近,并非是言语间的偏向,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气氛。
原本该是一顿极为正式的接风宴,可从开宴到现在,竟无一处细节能让他感到刻意的味道。
就如同是……一场极为随意的亲朋好友聚会一样。
嬴将军心中疑窦丛生。
云札则是抬了抬眼,看向自己的外甥。
江浪也转头看向他。目光不是太友好。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是她’两个字,但那种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又来了……
西陵王的视线在二人中间转了个来回,又问道:“今日我听那小姑娘说她是家属,是谁的家属?”
若只是个普通士兵的家属。必然没可能认得冬珠他们。
晋起停了夹菜的动作,抬起了头来。
江浪见他一抬头,‘危机感’顿生,生怕晋起这一开口就将他妹妹彻底抢走了似得,一扭头便抢在了晋起前头对西陵王说道:“……我的家属!”
四周静了一静。
众人神色各异。尤其是嬴将军的神色,最为惊异。
那位江姓姑娘,竟是应王子的……“家属”?!
为何从未听其提起过?
“阿樱便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如今既然云札来了风国,江浪便没了那些后顾之忧,是以也不打算再将他与江樱的兄妹关系继续隐瞒去,于是又解释道:“今日义父来的突然,手上事忙,故而本是打算回头另寻机会将她正式介绍给义父认识的。”
“这……”嬴将军实在忍不住出了声,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纵然震惊,但此事归根结底是别人的家事。与他并无直接干连。
应王子是西陵国国王的义子,此事并不算秘密。
但如此一来,他总算是想通了昨夜肃清台前江浪的那一番怒火是因何而起了!
原来大公子‘得罪’的那位姑娘,竟是其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这事……还真是越发的麻烦了。
“原来就是这小姑娘……”西陵王也有些意外,但细想一番又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怪不得我瞧她眉间与你有些神似,原来是这么回事。”
江浪也跟着笑了笑,道:“阿樱与我确是像的。”
只是他终日带着面具,能有幸瞧见的人并不多。
冬珠在一旁附和。
晋起没说话,但也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倒是云札。和江浪冬珠说笑了一阵之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间带了些忧色,道:“这姑娘近年来孤身一人在风国。确实也是吃了苦,不容易。但阿烈你如今身份特殊,对外是西陵储君的名义,西陵子民虽皆知你是我收的义子,但因你外貌的缘故,并无人怀疑你非西陵人氏……”
江浪闻言点头。只等着云札继续说去。
“此事事关重大,轻则会引起非议,重则会舆论四起,国局动荡。”云札目色定定地说道:“所以在事情得到绝对妥善的解决之前,我想必是要先委屈这小姑娘一阵子,若对外公开的话,只能暂时先用你义妹之名,你看如何?”
江浪对此并无异议。
“此事我早与阿樱谈过,阿樱素来识大体,并没有什么意见。
同意归同意,还不忘顺带着夸妹妹一句……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冬珠看向了晋起,想瞧瞧他是何种反应。
不作防之,却见吃鱼的少年脸上竟是露出了罕见的赞同之色……
赞同什么?
绝对不是让阿樱以义妹的名义对外宣称?因为这个办法实属无奈,任谁也不会觉得是个多好的法子。
那就是在赞同阿烈夸赞的那句阿樱素来识大体咯?
弄明白了这一点,冬珠翻了个白眼,低头去舀鱼汤。
这一个个的都什么人啊……
就不怕把人给捧天上去了?
冬珠这厢兀自怨念着,云札却将话题递到了一直以一个半透明状态存在,只听不说的嬴将军跟前。
大致还是那句此事事关重大,不宜让过多人得知。
嬴穹是聪明人,自然是极力配合保守秘密。
只是他一生忠于晋家,故而这个保守秘密的范围,是有限的。
……
饭后和华常静溜了一圈弯儿的江樱,回了帐中洗漱后,换上了柔软的中衣躺到牀上,让阿菊帮着换了额头和手腕上的伤药。
小红守在一旁,对这陌生的环境十分好奇,东看看西摸摸的,半刻也老实不来。
江樱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手中握着本石青找来给她解闷的地方杂记,里头记载着一些筠州当地的地势常识和古老传说。
“姑娘,军医有过交待,要您早睡,可是不能熬夜费眼的。这书明日再看罢?”丫鬟走近,和气地低声提醒道。
这临时找来的丫鬟名唤云璃,不知来历为何,但既是石青找来的,江樱便全心信任。又因她做事稳重细心,和气有礼,性子十分讨喜,故而江樱听了她的话,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便很听话地合上了手里的书。
“那我不看了。”她笑着将书放。
云璃见她如此听得进自己的话,没有半分贵女做派架子,言行间极懂得尊重人,又想到自己以前伺候的主子待自己诸多苛刻要求,脸色不断,一时不由心底一暖,更定了决心日后要好生服侍江樱这个主子。
江樱不知她心底的触动,只往外间瞧了几眼。
云璃只瞧一眼,便领会了她的意思,掩嘴笑了笑,道:“二公子早先说过了,要与西陵王商谈要事,明日再来看望姑娘,如今时辰不早了,姑娘还是别等了,早些歇吧。”
被人道破心思,江樱不由一怔,意识地朝着云璃看了过去。
云璃脸上的笑意即是一凝。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如此糊涂,竟揣测起了主子的心思,这素来是为人奴仆最大的忌讳,她不是向来清楚的吗?
纵然眼前这小姑娘再如何和气,但这种隐晦心事……终究还是不宜当面道破的,换做谁怕都会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的——
云璃脸色白了白,正要开口赔罪之时,去听得趴在床上歪着脑袋看她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说的也是,我就先睡了,不等了。”
江樱一翻身,拉起被子将自己卷了起来。
云璃不由愣住。
而后忍不住无声失笑。
这小姑娘……怎么半点别扭劲儿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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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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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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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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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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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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