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都没什么事要做。”
闭门谢客之后,日子清净的简直不像话。
虽对外是说在准备认亲礼的事情,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孔弗早已将一切安排就绪,并十分豪迈的称不必她来操心过问任何,只需吃好睡好养好精神便可。
这几日闲的不行,却又不能轻易出门溜达的她,多是在家中琢磨好吃的。
晋起听罢便道:“如此那便去吧。”
江樱“啊”了一声,问:“去哪儿?”
“牡丹花会。”
江樱又“啊”了一声,不解地看着他。
“既然没事,便当是出去散心了。”晋起又道。
江樱听他这么说,又思及他方才那句‘无关紧要之事’,便含糊点了个头。
晋起见她表情,继而补充了一句:“宫里的两位太妃和众嫔妃们也会去赏花,届时还会带上宫里的厨子一同过去,中午会在园中摆席——我前世吃过一次,倒还不错。”
果不其然,江樱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便亮了起来。
晋大哥口中的倒还不错,想来必定差不了!
这回再点头,便显得比方才那次来的痛快的多了。
“那我带着文青一起去——”
“嗯。”晋起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眼中不禁浮现一抹宠溺的笑意,末了又补上一句:“让庄婶也一道去吧。”
江樱不疑有他的应来,心里既有期待,又有几分怅然。
别家的夫人姑娘们多是冲着赏看牡丹,或是互相结识而去,而如她这般冲着好吃的去的。怕是不太常见的吧……?
有一种无奈叫做,明知这样不好,却还是忍不住选择义无反顾的错去……
……
五日的时间说来不过一眨眼。
众人瞩目的牡丹花会得幸在春雨连绵的日子里,摊上了一个难得的好天儿。
踩着清早微凉的明媚日光,结伴而来的夫人小姐们在牡丹园前落轿车,不管是气度华贵做派考究的官家夫人们,还是模样清丽的二八少女。脸上皆挂着笑意。边在仆从的引领之往园内走,边轻声谈笑着。
空气里浮动着扑鼻的花草香气,令人闻之便倍觉神清气爽。
园前一辆马车缓缓停。
马车里的人并未立即车。而是掀开了马车帘一角,瞧了一眼园门外相互打着招呼衣着鲜丽的妇人们,口气带着几分惶然,低声抱怨道:“……你说你这丫头。来这种地方还非得拉着我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粗手粗脚的。也不懂什么规矩,万一给你丢了人……那可怎么办才好?”
“岂会……”江樱有几分哭笑不得,只得尽力劝慰道:“就当是来赏花儿的便是了,本也并非多么正式的宴席。只要不撸起袖子与人对骂动粗,哪里又至于失礼丢人?”
“就是就是,咱们少说话就是了!”梁文青推着庄氏车。与庄氏的惶恐谨慎不同,这姑娘半点儿也不怯场。
“那倒也是……”庄氏稍稍释然了一些。理了理髻,因人高马大的看似有了几分底气,实则却还是抱定了主意一定要处处小心谨慎。
三人拿出请帖,刚被迎进了园子里,后脚身后便来了一群衣着打扮奇特的丫鬟与随从,油壁马车堪堪停稳,便有一只刺着鹿角图纹的朱红色毡靴踢开了车门,再一眨眼,车里的人未经丫鬟搀扶自己已经跳了来。
经过车旁的夫人们哪里见过有女子这样车的,刚要投去异样的目光,却见那女子长就着一双蔚蓝色的眼眸,流转间,一派晶莹剔透之色。
再观其衣着与饰,与其身侧的丫鬟相貌,众人心中当即有了数儿……这应当就是那位在晋国公府上做客的西陵国的冬珠公主了!
冬珠扫了她们一眼,待几个自来熟的刚欲出声打招呼,却见她已收回了目光,带着丫鬟与随从径直离去。
众人意外之余,只得面面相觑。
这公主……果然与外间传言一个模样——跋扈无礼的不成样子。
众人无声地望着冬珠进了牡丹园之后,方在后头窃窃私语了一番。
庄氏江樱与梁文青三人来的不早也不算晚,而作为东道主的晋家主母晋二夫人谢氏,却于半个时辰前来到了园子里,亲自检查了一些细节准备上可有失误错漏。
而受邀前来的众夫人与小姐们,进了园子头一件事儿也不是真的就跑去赏花——多是前后有序的结伴去见谢氏。
牡丹花会受邀的不光是各家的夫人与小姐,也会有各家郎君小子,只是为了避嫌,规定了各自赏花的区域罢了。
来此的男子们十之*是为了赏看牡丹,然而女子们,却泰半都是为了能借机见上谢氏一面。
若是能有幸到跟前说上几句话,自然是好上加好的。
今日的谢氏一声身绛紫色缎面儿朱红色锦边广袖交衽深裾,脖颈上饶了三圈的南海黑珍珠项链分外夺目,乌黑的高髻梳的一丝不苟,孔雀衔东珠赤金钗在髻后左右各插了两支,随着其点头动作微微晃动着,扑了脂粉的面颊显得气色极好。
谢氏的容貌算不得惊艳,却有一种久经沉淀,融入了骨子里的得体与高贵。
“……上次来牡丹花会已是五年前了,今年随老爷回京,才又得以机会再见晋夫人,怎奈一眨眼五年过去,我老了这么大一圈儿,晋夫人却是半点变化也瞧不出来!”一名年约四十上的妇人望着谢氏如是说道。
这话显然是有奉承的成分在里面,然而明眼人却也都瞧得出,眼前的谢氏较几年前的确没有太大变化。
唯一的不同便是……没有似往年那般,身边带着那位有着京都第一美人之称的外甥女谢佳柔。
“表姑娘今年怎么没有跟着夫人一起来赏花儿?”有妇人忍不住打听道。
谢佳柔的美名便是由四年前第一次出现在牡丹花会上经众人之口传出去的,这四年以来。谢佳柔年年都会随同谢氏一同主持牡丹花会,唯独今年一反其常。
“偶感风寒,不宜出门,只能留在府中歇养了。”谢氏面色如常地笑道:“有劳诸位夫人还挂念着这丫头。”
谢佳柔近来的确一直称病未出意兰阁。
是真病还是假病,却也显而易见。
谢氏虽心有欠意,却也绝非心软之人,心知照着谢佳柔这么去会毁了大局。纵容不得。便也未有前去探望过,只想着让其冷静些时日,当做是个教训。
“夫人。冬珠公主来了……”
有丫鬟行入堂内禀道。
“现何在?”谢氏问道。
“公主直接去了东园里……让奴婢跟夫人说一声儿,她直接去赏花,就不来夫人这里问安了。”
“这孩子真是个性急的……”谢氏无奈地摇头,口气却带着纵容的笑意。只道:“但也难怪——前几日便吵着闹着要来园子里看花儿,跟她说了还没开好。偏还不信……今日好不容易将这牡丹给盼开了,哪里还等得了?”
众人听在耳中,哪里能琢磨不出这话外之音。
听起来,这冬珠公主与晋夫人之间。似乎别有一番亲厚。
“既如此,咱们也别耽误时辰了,今日诸位本就为赏花而来。杵在这儿像什么话?”谢氏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话罢便由丫鬟搀着起了身。
众人见状连忙紧随而上。却又不敢离得太近,只能捧着一张笑脸一路攀谈着,远远地看,气氛景象倒也和谐的不行。
“估摸着时辰,宫里的几位主子娘娘也该到了。”谢氏身旁的一位翠衣年轻妇人笑着说道,边往前面的甬道上瞧了一眼。
另有一位妇人接过话茬儿,笑着讲道:“娘娘们规矩多,身边伺候的人也多,咱们就不往上凑了。”
虽是在笑,口气也颇为正常,但言语间免不了还是泄露出了两三分轻视之心来。
谢氏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未有多言。
往年宫里来人也是素来用不上她来亲自接见的,多是各赏各的,碰着了面儿也是应付几句,却还是宫里的一群娘娘们须得将姿态放得更低一些。
然而纵是如此,谢氏却也不大爱同她们打照面。
可刚巧有句话叫做说曹操曹操到——前方甬道相接的路口转角处,一群仪态不凡,款款而来的宫装女子毫无预兆地来到了众人眼前。
“……真是巧的很,方才还同晋夫人念叨几位娘娘呢。”一路上话最多的一位妇人反应极快,头一个开口寒暄道,并作势行礼。
最前头的一名嫔妃打扮模样的年轻女子连忙虚扶一把,脸上的随和到几乎与身份不相称的笑,道:“今日是牡丹花会,出来就是赏花散心来了,便不要拘泥于这些繁琐礼节了。”
说话的人是宸妃,据闻深得圣眷。
谢氏认得她的哪个,却也只是微一颔,聊表礼仪。
宸妃亦点头还以一礼,而后对着众人笑着说道:“这道儿太窄,我们姐妹几个也就不跟夫人们抢道儿了,夫人们先请一步吧——”
寒暄不过两三句,两行人便如往年一样分道而行了。
这是宫里与晋家之间的相处模式。
大事有男人们在交涉,她们这些女子,多年来私保持着的一直是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不逾越,却也不刻意讨好攀附。
待谢氏一行人行的远了些,宸妃脸上如沐春风的笑意方敛去,只一双美目未从色彩娇艳的牡丹花上移开过,似是十分喜爱的模样。
“再好看的花儿,年年都来看也看得厌了。”一位年约三十五六的妃嫔扶了扶髻边的步摇,兴致阑珊地说道,“唯独妹妹顶好的兴致,入宫这么些年,年年都来看也不嫌烦……皇上又素来宠妹妹宠的紧,回回还都得让大伙儿陪着一道……”
话尾微有些酸意,众人却仿佛皆已习以为常。
宸妃也全然不介意似的,反而对一侧的丫鬟笑着吩咐道:“碧桃,挑几朵开的最好的折来,带回宫里给皇后娘娘送去——”
宫女满口应,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花丛里。
“妹妹这又是何苦?”先前说话的嫔妃见状又道:“皇后娘娘双目不能视物,这花儿开的再好,却也没这个福气赏看,妹妹年年来此都让人摘了最好的送去,到底不也是白费心思吗?”
“这便不劳姐姐操心过问了。”宸妃仍是在笑,不光如此,且还提起裙角随着先前那名唤碧桃的宫女一同去了花丛深处。
说话的妃嫔见状气的指尖抖,暗暗咬了咬牙,对着身后一干次等妃嫔及宫女们说道:“咱们走……!就不耽误宸妃妹妹给皇后娘娘献孝心了——”
一行人形色各异地走远,宸妃望着手中一朵初开不久,却也异常娇艳的牡丹,笑着道:“今年不光开的比往年早,更比往年还要好呢,送去了未央宫,姐姐定是欢喜的……”
……
然而此时的江樱,却几乎是崩溃的……
光天化日之,她竟然被人暗算了!
——她跟着奶娘和梁文青来到牡丹园里,刚一离开园仆的视线,便莫名其妙的遭人从背后一掌给劈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也不知是在园子里什么地方,身边已经没了奶娘与梁文青,入目全是假山与乱石,和几棵刚抽芽的新柳。
她想动,却觉手脚皆被捆的紧紧的,想喊,嘴巴已被封的不能再死。
江樱尝试着站起身来几番不得,只得绝望地横躺在原地,望着头顶上的一片朗朗晴空,扪心自问近来是得罪了哪路神佛。
又有谁敢在晋家的地盘上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来,以及对方可能抱有的目的——
一番自以为缜密的分析之,江樱心中很快便有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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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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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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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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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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