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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童却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死死地望着江樱的方向。
“还不快将太子殿送回去压惊——”晋擎云沉声对一侧的丫鬟吩咐道。
“是,是……”丫鬟迈着急促的小碎步来到男童身旁,恭谨地说道:“太子殿,奴婢带您回去吧。”
男童紧紧攥着小拳头,嘴唇亦是越抿越紧。
那个姐姐,刚刚是想要冲上来救自己的……
她还给了他点心吃……
她待他比这府里的所有人都要好……
“太子殿!”丫鬟倏然惊呼出声。
晋擎云转头望去,却见那小小的身影忽然朝着那被两只丹顶鹤合力攻击的小姑娘跑了过去!
“还不拦住殿?”晋擎云皱眉命令道,虽是不悦,但眼神里却是半点紧张之意也无。
什么太子殿,不过是皇帝送给他的保证罢了。
“太子殿万万不可啊!”丫鬟张皇失措地追了上去,晋擎云可以不在乎太子的安危,但她这个做丫鬟的却是万万不能!
却见前方的男童豁然停了脚步。
丫鬟以为他是害怕了,不由地大松一口气,可待瞧见了前方的情形,整个人都傻住了。
男童缓缓抬手,拿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
是血……
是从那位姐姐那里……溅过来的血。
男童惊恐无比地看向江樱。
“啊!”阿燕吓得尖叫一声,脸色顿时变的煞白。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丹顶鹤凄厉无比的惨唳!
只见其中一只丹顶鹤身形在空中几个摇晃之后,倏然砸落在了地上。
洁白的鹤羽已有大半被染成了猩红的颜色,且仍有鲜血自细而长的脖颈中潺潺不断地涌出,丹顶鹤一动也不动,只发出低低的哀唳声。
众人无不大骇,皆意识地看向江樱——
只见少女手中不知何时握了把锋利的菜刀,刀刃上还挂着两滴血珠子……
她竟然……手刃了这只丹顶鹤!
她怎么敢!
且另外一只的右翅也受了重伤,此刻已放弃了对她的攻击,扑棱着到已经绝了气息的那只丹顶鹤旁落,拿长长的喙不停的抵着对方的羽毛,发出的声音仿佛是在悲鸣。
江樱豁然松了一口气。
可待瞧见了地上那只躺着一动也不动了的丹顶鹤,不由就愣住了……
死了?
江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握着的玄铁菜刀。
她本意是为了自卫,并不是想要了这丹顶鹤的性命。
方才若非是这一刀将那只丹顶鹤挡了回去,只怕她的右眼已经被啄瞎了。
故江樱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却毫不后悔——因为别说她起初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哪怕就是料到了,也还是会将菜刀毫不犹豫地挥过去。
“你这个贱婢!”晋觅从震惊中回神,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骂道。
怒气滔天的眼神仿佛纵然是将江樱原地凌迟了都不能解恨。
江樱抹了把迸溅到脸上的血,而后道:“是它们先无故伤人在先,若不给及时控制了,定还会有更多的人受伤。”
说罢看了看一死一伤的两只丹顶鹤,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一时失手,没控制好力度……不小心砍死了一个。”
她也知道死了一个!
且脸上竟然半分悔改之意也无!
“你知不知道这丹顶鹤有多难求!本少爷可是花了整整十万两白银!你就是死一万次也抵不起这笔账!”
江樱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十万两白银啊……
那这么说,她这一刀去,手起刀落五万两就这么没了!
迟来的罪恶感顿时将江樱吞没。
她该不会因此要卖身为奴在晋府做一辈子厨娘吧?
见江樱脸上颜色巨变,晋觅冷笑一声,发话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来人,把这个贱bi拖去乱棍打死,然后剁碎了喂野狗!”
江樱赫然瞪大了眼睛。
原以为卖身为奴已经是最为可怕的场了,岂料对方竟是残暴主义者,二话不说就要取她性命!
而且还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段!
江樱惊诧于此人的暴躁残戾之余,却忽然发觉了不对劲。
等等……
这人,瞧着怎么这么眼熟?
这……这不是去年在清平居里同她抢菜吃的那个人吗!
没错儿,江樱认出晋觅的那一刻,脑海里呈现出的第一印象便是晋觅同她抢菜吃的事情……
“还不将人拖去!”晋觅催促道。
几名仆人不敢违背,疾步朝江樱走来,一左一右地抓住了江樱两只胳膊。
反射弧过长的江樱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慢着!”稚嫩的声音高高响起。
一直未有言语的晋擎云和晋余明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散乱着头发的殷稚童忽然拦在了江樱身前,小小的身量儿不过才刚至江樱腰间,却伸开了双臂相护,目光越过晋觅,直接看向了晋擎云,说道:“晋国公,这十万两银本殿愿出,请饶这丫鬟一命。”
江樱顿时感动的溃不成军。
看来那几碟子糕点没喂错人……!
“殷稚潼你给爷老实呆着去,别多管闲事!”晋觅很不客气地呵斥道,口气里半点尊重也无。
晋擎云却抬手示意他闭嘴。
晋觅唯有气哼一声,等着听祖父怎么说。
可这丫鬟他是一定要杀的!
别说区区十万两了,就是一百万两也消不了他心里的怒气!
“殿说笑了。”晋擎云笑了,道:“老臣怎能要殿的银子。”
“那请晋国公——”男孩还欲再为江樱说情,却被晋余明打断了,道:“殿不必为了一个人多费口舌,免得失了身份。来人,带殿回去——”
晋擎云则是已然转过了身离去,并不打算插手这种小事,亦未将殷稚潼的话放在眼中。
不过是一个质子罢了,哪里有资格同他提要求。
“还不将殿带回去?”晋余明皱眉喝道。
丫鬟神色紧张地来到男童身侧,声音近乎哀求道:“殿,您就随奴婢回去吧,不要令奴婢难做……”末了又放低了声音,劝道:“殿也不要令陛难做……”
这丫鬟并非晋国公府里的丫鬟,而是随太子一起来了晋国公府贴身伺候的宫女。
男童闻言神色顿时复杂了起来,再三犹豫,紧紧攥着的拳头还是渐渐地松开了。
他不能……
“谢殿,谢殿……”宫女如获大赦,躬身扶着男童的半边身子,将人扯着走开了。
男童强忍住回头的**,不敢去看身后的江樱。
江樱看着逐渐走远的小身影,欲哭无泪望天。
她不过就是陪着阿燕来给表小姐送了两盒子点心,怎么就送出杀身之祸来了
都说高门大户里吃人不吐骨头,她今日总算是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
可让她真的就这么把这条命给交代在这里,尤其是在还没能见到晋大哥一面的前提,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甘心的……
可她有什么资本来跟晋家谈条件,有什么资本来换回这条命吗?
江樱屏息片刻,在两名家丁即将要将她拖拽去之时,惊天地泣鬼神地蹦出了一句话来:“慢着!……我有话要说!”
这句喊声极大,大到令打算离开的晋擎云止了步,大到令瘫坐在地上的阿燕泪流满面。
阿樱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都开始要说遗言了!
江樱话罢也不管晋觅许不许,毕竟嘴是长在自己身上,是以趁着两名拉扯着她的家丁愣神儿的功夫,大声地向晋觅问道:“少爷要处死我,总该给我个理由吧?”
或是过了起初的慌乱,小姑娘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既洪亮又无惧意,且她自称‘我’,而非奴婢,本是不合规矩的言辞,此刻反而显得极有底气。
晋擎云驻了足,却未回头,只跟一侧的丫鬟问道:“这是谁院子里的粗使丫鬟?”
大丫鬟闻言抬头朝江樱看了一眼,而后又迅速地将头垂了去,恭谨地答道:“回老爷,奴婢瞧着眼生……但想来应当是后厨新来不久的。”
她不认识江樱却认得阿燕,再加上这条路正是通向厨房的路,平素鲜少有人会经过此处,故因此做出了推断。
晋擎云未语。
“理由?你这是在拿本少爷开涮,还是想借此拖延时间?”晋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单手一指躺在血泊中的丹顶鹤,“这个理由便足够你死一百次了!”
“少爷此言差矣!”江樱立即接话道:“按照风国王法来说,各家府邸中签了卖身契的人,若是犯错惹了主子不悦,是尽可打杀任凭主子处置的。可我却非签了卖身契的奴才,只不过是府里临时的帮工罢了,是以少爷无权决定我的生死——”
“什么?”晋觅冷笑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
管她签没签卖身契,就是这举国上的百姓,他要谁死谁就不能活!
什么王法?
在风国、尤其是京城,他晋家才是王法!
竟然有人天真到妄图拿所谓王法来压制他晋家!
晋余明听着这番话,却是一挑眉。
从什么时候起,他家随随便便一个帮工都说得出这种话来了?且还是在这种生死攸关之际,还能这么冷静更是少见的。
晋擎云却看了眼前方。
几株还不甚茂密的垂槐树后,隐隐现出了几道人影。
“让阿觅将人带去处置。”晋擎云对晋余明低声说道。
同一个丫头片子打什么无用的嘴仗。
再怎么能说会道,再怎么临危不惧,不过也是个看不清自己身份的蝼蚁罢了。
晋余只当父亲是被吵得烦了,恭声应了去,遂对晋觅高声吩咐道:“将人带去处置!”
晋擎云眉头一阵剧烈的跳动。
他娘的!!
向来稳重不漏声色的晋国公都忍不住在心里重重地爆了句粗口。
这么大声音是生怕来人听不到吗!
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生出了这么一个既蠢又不懂的看眼色的儿子!
“所以在我能赔偿得起这对丹顶鹤的情况,国公府不应对我施加任何不公待遇!”江樱闻听晋余明的话,忙又道。
方才想了想,她还是有件值钱的东西的……那株千年雌雄人参。
“你赔得起?”晋觅倒是被江樱的话勾起了几分兴趣来,理也不理晋余明的话。
晋余明不由地也在心里骂了句娘。
他怎么也就生了个这么让人不省心,又没眼色的蠢货儿子呢!
难道他都没看出来老爷子很烦躁,相当不高兴吗!
还在这儿拖拖拉拉的!
算了……晋余明痛心疾首地摇了头,并不打算再试探儿子的智商。
一转脸,换就一脸恭孺,对晋擎云说道:“父亲,咱们走吧,这点小事让阿觅自己处置便是了,别让孔先生久等了……”
这个蠢货,孔先生分明都来到跟前了!
晋擎云冷哼了一声,举步朝前走去,面上却强挂上了笑意。
晋余明随他往前走,一抬头瞧见眼前的情形不由愣了片刻——孔先生同其爱徒及老仆,再有几名贵族老爷已经来到了跟前。
方才宴罢,阿觅提议要带孔先生去一处好地方赏景,便是去了玉液湖赏看丹顶鹤。
然而丹顶鹤兴许是被突然而至的这么一大帮子人给惊到了,仓皇之竟是四处逃,还险些伤了孔先生。
虽然有惊无险,但还是逃出了玉液湖去。
是以一行人才着急忙慌地追到了这里来——
“孔先生——”晋擎云整了神色上前对孔弗深揖一礼,歉意道:“阿觅这孩子光顾着讨先生欢心了,却没安排妥当,此番惊扰了先生,实乃我晋家之过,还望先生勿要怪罪。”
到底还是自个儿的亲孙子,这个当口儿晋擎云也不忘给晋觅说好话。
孔弗笑了摇头道:“无妨无妨。”
“先生不如随晋某移步花厅,静坐片刻吃两口茶,也好压一压惊。今日之事实令晋某心底有愧,觉着对不住先生。”晋擎云说的情真意切。
几个贵族老爷也在一侧附和着。
“不急……”孔弗却如是答道,并且眼底藏着疑惑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方才他隐约听到了小姑娘的高喊声。
似有些像江丫头……r1152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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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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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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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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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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