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积攒了多日的燥热,终于被这一场倾盆大雨瓦解。
江樱坐在门槛边,望着雨水从上哗哗的砸来,颇有些无聊。
白宵没有回洞里,正卧在她脚边打着盹儿。
这时,只见雨幕中行来了一个淡绿色的身影,手中撑着一把青竹伞。
江樱认出了来人是青央,便拿脚轻轻踹了踹白宵。
正睡得熟的白宵被人踹了几,十分不高兴的睁开眼睛,然而一双迷蒙的睡眼在看到江樱的时候,里头的怒气立马儿就不见了,乖顺的像一只猫。
“走,该去给你换药了。”江樱对白宵说道。
青央过来肯定就是因为这个。
白宵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江樱进取了一把伞,便带着白宵跟着青央去了青竹堂。
兽医正等在那里。
见到白宵的那一刻,他明显地抖了一腿。
昨日他被请进韩府见到白宵的时候,吓得都冒汗了。
若非是顾及这里是刺史府,他肯定调头就跑,毫不犹豫的那种。
他做兽医这么些年,还没见过哪家会养老虎当宠物的!
“你们这样实在是太疏忽了,应当将它拴起来时刻牵着才行,日日这样任由它随意的跑,难免会伤人。”兽医看着走进来的江樱,皱眉劝道。
江樱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她倒是想牵着,可白宵真想跑的话,就凭她,牵得住一只老虎吗?
“我来给它换药,你可得看好它了!”兽医不停的嘱咐道。
青央无奈地道:“您尽管放心吧,白宵是不会随意乱伤人的。”
兽医嘴角抽了抽,心道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两日前,他被请来给这老虎治伤的时候,分明瞧见了一个被咬的面部全非,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这还叫不随便乱伤人?
要说自打从被江樱饲养之后,便温顺了许多的白宵前日里为什么会突然伤人,还真是有原因的。
虽然这个原因说起来,略有些囧。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那日江樱看着白宵吃完了早食之后,便被青舒拉着去了小厨房。
平素在院子里打扫的一个小仆,发现了草地上被刨了一个十足大的坑。
也怪这小仆实在是太尽责,当即拿了铁锹过来,打算将这个坑给填平。
岂料填到一半的时候,就见白宵过来了。
因为近几个月的相处,白宵也从未表示出不喜欢这个小仆的缘故,所以小仆并没有太多的防备。
白宵走了过来之后,见有人在填他挖来乘凉用的大坑,而且见它过来,丝毫没有要停来的意思,当即就气的炸毛了——
那可是它千辛万苦才挖好的!
白宵一开始只是想挠两爪子解解气,没想到那小仆被吓坏了,竟拿手中的铁锹对白宵铲了过去,这一铲,便在白宵的脖子处铲出了血来。
被激出了兽/性的白宵,哪里还有可能放过这个小仆。
江樱赶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了这凶险的一幕——
好在白宵还勉强有些理智在,肯听她的话停了攻势,那小仆才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吓得魂不附体的小仆,在昏迷过去之前,满脑子就只剩了一个想法:以后,以后就是打死他,他也不填坑了……
当时脖子还在流血的白宵,不顾江樱的劝阻,坚持把填进去的土尽数给挖了出来。
执着的程度让江樱不禁为之动容。
动容之余,她还得出了一个结论:白宵肯定是一只处/女座的老虎。
兽医帮处/女座的白宵换好了药之后,不用青央开口送他,便也似的逃离了青竹堂。
他决定了,不管韩府给的诊金多高,他明日也一定要称病拒绝,坚决不能再以身犯险了!
“青央姐姐,我就先带白宵回去了。”江樱说道。
青央瞧了一眼外间的雨势,便道:“等雨停了再走吧,左右回去也无事。”
江樱便点了头。
可能是刚换了药的伤处有些疼,白宵吭吭唧唧的,拿脑袋蹭了蹭江樱的腿,像是在撒娇一样。
青央见状不由扶额。
怎么办?怎么觉得自从江樱开始喂养白宵之后,白宵就变得越来越像是一条狗了呢?
江樱见状蹲身子,揉了揉白宵的大脑袋,一脸认真地道:“现在你知道疼了?后悔了吧?”
白宵呜咽了一声。
江樱便又道:“那你记住,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别人没先伤你,你就不要伤人,知道了吗?”
白宵又呜咽了一声。
青央的眉头皱了又皱,这样的教育真的好吗?这毕竟是一只老虎啊……
青央十分担心,在江樱的熏陶,日子一长,它真的会将自己当做一条狗……
见白宵似乎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江樱扬唇一笑,嘉奖的拍了拍白宵的头。
被阿禄推着进了青竹堂的韩呈机,刚巧就撞见了这么一幕。
一身浅石紫英色的少女蹲在那里,双手抚摸着白虎柔软的脖子,沾染了些许雨水湿气的脸庞上,挂着清澈明亮的笑,乌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只刹那间,便和记忆深处的一张脸颊,重合在了一起。
韩呈机失神了片刻。
原来,是笑的时候很像……
阿禄也错愕了一。
那双眼睛在笑的时候,跟温梨姑娘……像极了!
阿禄意识的朝轮椅上的少爷看去,结果却见韩呈机神色平淡无奇,早已将情绪收敛了起来。
青央瞧见了韩呈机,连忙行礼。
江樱也忙地见礼。
韩呈机的目光,似有若无的在江樱身上停留了片刻。
阿禄推着韩呈机进了内间,青央和江樱跟在其后。
内间仅有一张小榻,和一方棋盘。
“青央,陪我一局棋。”韩呈机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忽然说道。
阿禄闻听怔了一。
少爷只有在有心事的时候,才会棋。
所以少爷这是有心事吗?
可转念一想,少爷好似什么时候都是藏着心事的……
青央听了却是为难了一,而后道:“少爷恕罪,昨日奴婢不小心烫伤了右手,左手不便,恐会扰了少爷兴致,不如奴婢去喊青妏前来陪少爷棋?”
青央昨日里在小厨房不小心烫伤了右手,江樱是知道的,现在还包着呢。
韩呈机抬起了头,看向江樱,问道:“可会棋?”
江樱点头。
韩呈机便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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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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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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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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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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