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慢悠悠的抵达滁州,转眼间却已过去了八天。
这八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时间转眼即逝,但对暂代王府总管陈墨来说,这八天却让他感觉如同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倒不是王妃不好伺候,实在是因为他真心弄不懂他该怎么伺候王妃才好。
原先,他特意挑了两个王府里最伶俐的丫鬟去服侍王妃,可马上这两丫鬟就被王妃打发了回来,说是不习惯身边时刻跟着人。
他觉得既然府里有了王妃,那府中的大小事务也应当交由王妃来管理,便将账册名册以及库房钥匙都交给了王妃。
可她竟只是随意的翻了两下账册名册,然后将所有的东西都扔回给了他,说以前由谁管理这些,以后也不必改变。他想劝上几句,却被王妃的一句话给堵了回来,她说:“我相信璃的眼光,他看中并重用的人必定是有那个能力的,况且现在若将这些事情都交给我来理会了,你们想要干什么去?坐着吃白饭?”
陈墨总管当场默然,后来又想想王妃现在身子不好,肚子里又是有了小主子的,也不宜管理太多事务,若是累着了可如何是好?
所以这事便也不了了之,并且为了更好的照顾王妃,他还吩咐府中最精通医术的大夫随时注意王妃的身子,又早早的就准备好了富有经验的婆子妇人,并且每天两碗安胎药外加补药。
可事实上,王妃根本就没有允许大夫为她把脉,婆子妇人们对她提点的孕妇注意事项也一概当成耳旁风,甚至被念烦了直接将那几个婆子妇人遣到了别处,至于说那些安胎药补药之类的,更是从来连嘴唇都不沾一下。
陈墨总管简直是愁白了头发操碎了心啊,实在没法子了,忙火急火燎的飞鸽传书去了京城,请教去年跟随主子去了京城,至今没有回来还留在京城的肃王府里的老爹。
他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其实他也发现,王妃确实不难伺候,只要别老是在她的身边转悠,只要别一直去她的耳边念叨,她都不会为难人,前两天有个丫鬟不小心打碎了她看着中意的花瓶,她也只是让她将碎片扫干净,没有一句训斥的话。
可……可问题就是她太过随意了,反而更加的让下面的人忐忑,不知该如何伺候才好。
陈墨一脸愁苦的往后院走去,才刚踏入后院就看到让他惊骇莫名,差点就当场停止了心跳的一幕:王妃她……她她什么时候竟跑到屋顶上去了?
脚下趔趄,陈墨总管直接就扑倒在了地上。
屋顶上,映雪低头看了下来,这八天来已经见识过了多次这位陈墨总管的大惊小怪,但此刻见他就那么跌倒在了地上依然还是忍不住的心中一乐。
“陈总管,你这是做什么?就算当真对王妃的崇敬佩服恭顺犹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也不必行如此大礼啊。”
安宇从屋檐探出了脑袋,看着下方的陈墨调侃道。
陈墨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嘴角一抽,就直接略过安宇看向映雪,行礼道:“王妃,您身子尚未恢复健康,又有了身孕,怎么还能跑到屋顶上去?若是万一失足不小心摔倒了,可如何是好?”
安宇不甘寂寞的说道:“有本侍卫在,自然不会让王妃出任何意外,陈总管你还是放一百个心吧!”
陈墨看向安宇,顿时就怒目圆睁,怒道:“你身为王妃的侍卫,竟任由王妃做这般危险的事情,这就是你的职责,是你身为侍卫的觉悟?”
安宇顿时一噎,求救般的看向了王妃。
这实在也不是他不尽职,而是王妃的意思从来也不会被任何人左右,他除了听从并小心护好她之外,根本就别无他法啊!
不然的话,王妃一定会将他也给一起打发离开的。
但王妃娘娘压根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看着下方的陈墨,问道:“不知陈总管过来这边,是有什么事?”
王妃问话,陈墨当即将注意力从安宇的身上转移,躬身说道:“启禀王妃,有几位大人家的夫人听闻王妃来了滁州,前来给王妃请安。”
请安?
映雪眉梢轻挑,一脸的神色莫名。
她差点就要忘记了,这里乃是肃王的封地,那么封地内的各位官员自然是都归肃王府管辖,各家的夫人也确实应该来给她这个肃王妃请安才是。
陈墨见她不语,以为她不喜,便又说道:“王妃若是不想见那些夫人,奴才这就去打发了她们离开。”
“不必!”映雪从屋顶站了起来,在陈墨总管心跳加速气血翻涌血压猛然间升高的注目下,轻盈的从屋顶飘落了下来,掸了掸沾在衣角的灰尘,说道,“既然是好心来给我请安的,哪里有就这么将人打发回去的道理?请夫人们都到这里来吧。”
陈总管一点点回神,见王妃站在他面前安然无恙,才抽搐着嘴角,状似苦闷的松了口气,拱手说道:“是。”
映雪走进屋内,斜倚在软榻上等着人的到来。
很快,她就听到了脚步声,然后又闻到了浓郁的脂粉气,再之后才看到有一大群夫人携着丫鬟在陈墨的带领下步入了院内。
她们本是在小声的互相说着话儿,但在步入院内之后就齐齐安静了下来,迈着小碎步又进入花厅后,纷纷跪下行礼道:“给王妃娘娘请安!”
映雪飞快的从这些贵夫人们身上扫过,然后嘴角勾起,脸上浮现了一抹亲善的微笑,轻声说道:“各位夫人不必多礼,都快起来到椅子上坐下吧。”
“谢王妃。”
在她们坐下之后,马上有丫鬟奉上香茗,映雪在上面说道:“这是我在离开京城时随身携带的云雾茶,味道清淡,本是用作我自己来喝的,只是王府里有许久没有主子,也没什么好的茶叶,只好委屈夫人们将就下了,也不知这样清淡的茶水会不会合你们的口味。”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大概三十来岁的美艳夫人说道:“王妃娘娘客气了,能喝到王妃您钟爱的茶叶,是我等的福气。”
“刘夫人说得是,这茶虽味道清淡,可喝进嘴里却满口盈香,还有点淡淡的甘甜味,实乃是极品。”有温婉夫人捧盏浅抿,眼睛微亮,由衷的赞叹。
又有雍容的夫人浅笑问道:“妾身以往也是从来都没喝到过这般清甜的茶,不知王妃您的这云雾茶,是产自何处?”
“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映雪含笑轻语,“因外公喜欢这个,我们便自己动手炒制了些,粗劣得很。”
花厅内刹那寂静,这样的回答,真是让她们受宠若惊啊!
王妃的外公,那不就是帝师大人吗?
映雪依然是那淡然浅笑的表情,看着她们,突然似有所感的抬头,就看到刚才退出去的陈墨又匆匆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信封状的东西,双手呈到映雪的面前,说道:“王妃,这是刚收到的王爷来信,请您过目。”
楚玥璃的来信?
映雪当即伸手接了过来,拆开就仔细看了起来,才刚看了第一眼,一边眉梢就不禁轻轻挑了起来,半饷抬头看向下方的贵夫人们,笑着说道:“王爷的信来得倒真是时候,还省得我再跑一趟了呢。不知在座的哪位是滁州城守马岩觉大人家的夫人?”
夫人们一愣,然后齐齐将目光落到了刚才说过话的那位姿态雍容的夫人身上,她也有瞬间的怔愣,然后忙站了起来屈身行礼道:“妾身便是,不知王爷和王妃有什么吩咐?”
映雪笑看着她点了点头,神态温和,并无丝毫的凌厉之色,她在看了这位马夫人一眼之后,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喊道:“安宇!”
话音刚落,安宇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道:“属下在!”
她伸手指向这位马夫人,说道:“先将这位夫人拿下,随后召集人手去城守府抓人,一个都不许少了!”
“是!”
安宇没有任何迟疑的就动了手,这所有的夫人们却都被眼前的情况给惊呆了,尤其是马夫人,一直到被安宇拿下之后才终于反应了过来,瞪大眼睛用力的抬头看向映雪,脸色已保持不住她的雍容,问着:“王妃您这是要干什么?不知是妾身做了什么惹恼王妃的事?”
“在刚才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又怎么能够惹恼我?”映雪摇头慢悠悠的将信重新收了起来,淡然说道,“王爷来信说,由马岩觉负责的军粮少了许多,让我有空的时候去查一下。”
此话一出,便是其他的夫人也都不禁白了脸色,马夫人更是一呆,然后忙大声告饶着:“王妃明鉴,我就大人一向对王妃忠心耿耿,不敢有丝毫的不敬,更不敢做出那样大逆不道之事,王妃明鉴!”
“我会查清楚的。不过在这之前,恐怕还是要委屈马夫人几天了。”
她看着她,连笑容神态和语气都没有改变一下,而安宇也在她话落之后马上将人带了下去。
映雪于是又看向其他脸色各异的夫人们,说道:“今日本该好好的与诸位夫人说说话,却不想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本王妃恐怕也不能招待你们了。”
这里的都是精明的主,闻言忙站了起来,说:“正事要紧,不敢打搅王妃,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陈总管,代我送几位夫人出府!”
陈墨马上从因为王妃的突然让人拿下了马夫人的震惊中回过神,忙应下道:“是!”又转身对那些夫人们说道,“夫人们,请。”
“王妃。”花厅内只剩下了映雪和安宇两个人,安宇忍不住说道,“如此贸然直接的拿下了马夫人,是否有欠考虑?”
“不需要考虑,你们主子既然都来了这样的信,便说明他已经有了证据,我只需要将人抓起来就行。况且,如此突然才能让人没有反应时间,说不定还能从那位马岩觉的府中搜出些什么来呢。”
说着,她就站了起来,迈步朝门外走去。
“王妃,您要去哪里?”
“去抓人啊。”
安宇顿时大惊失色,道:“您要亲自去?”
停步,侧头睨了他一眼,挑眉道:“你有意见?”
“不……不是,王妃您……您尚有伤在身,也不方便奔波,呃……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属下来办就行了,属下保证不放过任何一个相关人士。”
于是又挑了挑眉,淡淡说道:“你希望我把你调派去哪里?”
“……王妃请!”
此刻楚玥璃正在千里之外,站在军营之外,抬头看着再一次横亘在他眼前的又一座城池,神色沉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子。”安邑出现在他身后,轻声说道,“这是赤渎王城前面的最后一座城池,若是能攻破这里,赤渎王城就要直面我们的攻打了。”
不过因为距离赤渎王城越来越近,他们遇到的抵抗也越来越激烈,想要攻下一整个国家何其困难?尽管这只是一个相对大宛来说,很小的国家。
这一次,若非正逢赤渎前来攻打大宛,败退而回,楚玥璃也根本就不可能贸然发动战争,尽管早在十年前他就想要灭了赤渎。
听到安邑的话,楚玥璃眼中有黑色缓缓浮现,问道:“粮草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安邑面上顿时闪过凌然之色,他们远征作战本就比平常困难,没想到那对军队来说最重要的粮草竟然在现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
“已经都查清楚了,确实是当初从滁州运送过来的时候,就谎报了数量。”
楚玥璃点点头,并不再多言。
而这个时候,映雪已亲自带人到了滁州城守府外,抬头看着这高门大院,勾起嘴角冷冷一笑,忽然一挥手,道:“把所有的人全部都给我抓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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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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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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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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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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