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红,红得像血浸过一般,让人看着就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七爷从外面回来了,嘴里叼着烟斗,看到我手中的柳笛,凝视了数秒,问道:“这玩意儿是从哪里来的?”
我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七爷的话,甚至有点慌乱,不经意间看了看蹲在一旁的皮皮。
“哦,原来是这样,把这东西好好收起来,或许关键时候能够救你的小命。”七爷语气非常的平静,我听不出他对这莫名出现的柳笛任何的态度。
我抬起头看着七爷,想到那纸条上的四个字,心中略有胆怯,弱弱的问道:“七爷,这柳笛能救我性命?”
七爷点了点头,一屁股坐了下来,嘴里的烟斗吧唧吧唧抽个不停,眼睛一直放在这柳笛上面,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七爷说这我手中这柳笛不仅仅是一支简单的柳笛,而是一支鬼笛,一支能够驱鬼辟邪的鬼笛。
天地万物,阴阳调和。柳树,自古以来被视为阴树,能够鞭笞恶鬼,以保平安。古人自有送别赠柳,除了摘取“柳”与“留”谐音之外,更有祈福驱鬼佑平安一说。而用柳树做成的笛子,其声清脆有加,孤魂恶鬼听到就会避之千里,不敢靠近。
听到这里,我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爷爷的用意是想让我用这鬼笛来辟邪吗?难道爷爷已经知道了我身边有什么恶鬼脏东西不成?
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已经死去的丁三婆,不过三婆已经入土了,这柳笛是不是有点多余了。但七爷之前告诉我说这柳笛能够救我的性命,我也就把这东西挂在了脖子上面。
那一晚,七爷不再那么的沉默寡言,说了很多话,都是关于另外一个世界,都是一些鬼神之说。
那些话对我来说前所未闻,也彻底改变了我对七爷的看法,如果说丁三婆是神婆,那七爷就是十足的神棍,因为他给我的感觉比丁三婆要专业得多。
这些话我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不敢明着给七爷说,因为七爷曾经拿“死”来威胁于我。
我始终不敢问七爷关于那张黑白照的事情,以及发生在丁三婆身上种种怪异的事情,还有关于他那把古铜大刀的事情。
虽然当时我只有十岁,但我能感觉到藏在丁三婆背后的故事绝非如此简单就结束了。与其去问七爷吃闭门羹,还不如慢慢的等待,时间也许就是解开谜团最好的钥匙。
之后的十多天里,我几乎天天梦到丁三婆,依旧是在龙村村头磨盘那里,丁三婆依旧是急匆匆向爷爷家赶路的场景。我每次准备用刻着“卐”的食指去戳她的时候,就立马从梦中醒了过来,额上冷汗连连,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问七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七爷回答总是很含糊,说是丁三婆想我了,故意托梦给我。我当然不会相信,丁三婆家跟爷爷家八竿子打不着,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八月立秋之后,半夜迎来了第一场秋雨。那晚风声雨声都很大,我睡得很轻,一不小心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我仔细一听,竟然是奶奶的声音。
我心中猛然狂喜,奶奶终于给回来了。
但她为什么一回来就跟七爷大吵大闹呢?我极力的抑制住心中的喜悦,侧耳听奶奶跟七爷之间的对话。
奶奶语气很强硬,说道:“老七,收手吧,你看看你现在都什么模样了,人不人,鬼不鬼的!”
“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会承担这一切的后果!”七爷怒吼道。
“你!你就是一个疯子,要是你大哥还活着的话,他也不希望你走这条路啊!”
“够了,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是被小子发现了你,你就走不掉了!”七爷似乎开始丧失掉最后一丝耐心,朝我这边看了看。
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双拳紧握,生怕七爷发现了我正在偷听他们的谈话。
此时,我心中更是百味难调,从奶奶的话不难听出爷爷已经去世无疑,可她和七爷的对话让我感到非常的困惑,听上去好像是奶奶在劝七爷收手,七爷又在说坚持自己的选择什么的,反正我脑海中如同浆糊一般理不出丝毫的头绪。
“对了,你把这个东西拿走吧,放在这里迟早会被那小子给发现!”七爷将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到七爷把什么东西递到了奶奶手里,奶奶没有言语,我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那张诡异的照片。
“老七,眼下就要开学了,这里有点钱,除去学费,你可别亏了我孙子,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听到这里,热泪夺眶而出,我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连哭带喊,“奶奶,奶奶……”
我看到一个人影披着斗笠急冲冲的扎进了夜雨之中,定是奶奶无疑。
昏暗的灯光下,七爷铁青着脸,皱着眉头,烟斗青烟屡屡,我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小沓百元大钞。
“奶奶!奶奶!”我拼了命朝着黑夜大声的喊着,却被七爷的一双大手给硬生的拽了回来,“你这臭小子,谁叫你跑出来的,真是该打!”七爷有点愤怒,扬起右手,却迟迟没有打下来。
数秒钟过后,七爷把我放下,轻声的叹了一口气,道:“去睡觉吧,有什么问题明天再问。”
我识趣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内心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奶奶为什么突然半夜回来,她怎么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呢?还有七爷为什么说了那些怪异的话语。对于这个世界,我愈发的感到陌生,就连平时慈祥有爱的奶奶都变得异乎寻常。
后半夜,我一直没有睡着,七爷好像一直坐在屋堂之中,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叹息声,他每叹息一次,我的心都跟着紧了一下,再加上屋顶急促的暴雨声,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对我说谎,何种委屈跟心酸都化作泛滥的泪水。
翌日清晨,天没亮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有太多的疑问需要七爷来给予回答。
可我寻便了屋堂,都没有找到七爷的身影,我无意间看到了爷爷的房间,之前加在门框上的那些木条被拆去,房门虚掩着,“七爷!七爷?”我轻声的叫着,猫着身子,强大的好奇心促使我再一次走向爷爷的房间。
这一次爷爷的房间没有上几次那么阴暗,我也没有感到那股凉意,但我一眼就瞧出了端倪,那大衣柜竟然消失不见了!
我立马联想到了七爷,一大清早七爷就不见了踪影,肯定是把这个衣柜给弄走了。
那衣柜肯定不简单!不过,七爷会把那东西挪到哪里去了呢?
我打开房门跑了出去,昨晚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清新,但此刻的我完全没有心情享受这一切,因为在不远处,我看到一团燃得正旺的柴木,青烟不断的向这边飘了过来。
而在火堆旁边,我看到七爷,双腿匍匐在地上,不断的朝火堆磕长头,额头上已经血迹斑斑,一副非常虔诚的样子。
在七爷的旁边,是爷爷家的皮皮狗,这家伙不知怎么的也躺在地上,嘴里发呜呜的叫声,我看到两行清澈的泪水从皮皮的眼角流了出来。
狗哭了!狗竟然哭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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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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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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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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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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