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伸手,想掬一捧银子回来。
半道上,被人挡了回去。
顾廷川看着她,笑,“怎么这么可爱?”
她低下头,“小叔。”
“这段时间很努力,辛苦了。”他的手轻轻搭在她肩头,“你爸在澳门的债务,你还了大半……不过最近,他跑去拉斯维加斯了。”
闻言,她脸色一白,“今天我能不能……休息一下?”
自宴家破产,母亲去世后,她在顾廷川胁迫下开始接客还债。
宴海航仍旧天南海北四处赌钱。
每天晚上两到三个客人。
她非常痛苦。
“好。”迎着她祈求的目光,他清隽的眉眼微弯,“那今晚就一个吧。”
她的心沉下来。
他揽着她,离开窗前,在酒店长廊里走了会,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门虚掩着。
“他有点醉,是个斯文的客人。”
顾廷川在她耳边轻道:“最近他家人出了事,很伤心。想办法让他高兴点。”
‘宴清’走进去。
室内昏暗。
有很清淡的酒气和柔和的乌木沉香味。
她摸到床边坐下。
床尾,塌陷了小小的一块。
“谁?”
黑暗中响起一道声音。
灯开了,她看见床上的男人,皮肤近乎苍白,眼眶像是染了层胭脂,只穿了衬衫,胸前扣子已经解了两颗,露出清癯的锁骨。
浅栗的眼眸像汪了湖秋水。
一看就是个经历了伤心事的人。
“我不认识你。”他语气不算温和,但轻轻的,很礼貌,“请你出去。”
顾廷川让她取悦的客人里,不是每个都知道她会来。
可她不能走。
因为她知道自己退出去,顾廷川会让她经历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在他面前,手往后,摸到长裙的拉链。
随着“哗啦”一声轻响,有衣物滑过肌肤,褪至地上的声音。
地上那道站在床边的俪影,曲线更为婀娜了些。
她上了床,胳膊拥住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另一只手的指尖,为他解剩下扣紧的扣子。
她在他耳畔轻巧地吹气,“先生,你很难过,我想让你开心些……”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雨。
星月隐去,和着绵软的雨声,她坐在他身上,喘声细细,含着微弱的哭音。
思绪回笼的瞬间。
宴清几乎是一跃而起,也不管陆嘉明在地上睡得死沉,推开他,逃命似地打开门跑出去。
艹!!!
为什么突然想起这种情节?
是‘宴清’跟他做又不是她跟他做。
她完全没有想跟他发生什么的念头啊!
一想到可能又是‘书的意志’在作祟,她猛地甩头,沿着小街往旅店方向走。
已经很晚。
街道很静。
像她这样漂亮的女人在外面流连的已经很少。
街头的一些男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已经有人开始尾随。
但他们刚跟上她不出三秒。
就有人悄无声息把他们带走。
很快有人发现这件诡异的事。
没人再敢跟踪她。
宴清毫无所觉,就这样回了旅店。
在酒吧里时还好,一回来,她就感觉到酒精在身体里肆虐,头昏沉得厉害。
睡也睡不着,第二天醒来大抵头疼欲裂,一整日都不好受。
她问店主有没有解酒汤,店主让她稍等。
她便坐在一楼角落,像小时候上课那样,两只胳膊叠在一起。
没过一会,埋头,闭上眼睛。
一只冷白的手,送来托盘。
听见响动,她坐直身体,看见托盘里的番茄汁和小圆烤饼干,喝了一口,脸垮得比苦瓜还难看,“好酸。”
又咬了饼干,像个小老太太皱起鼻子,“太甜。”
那人把托盘收走了。
过了会,又送上来,这次变成了绿豆汤和鲜橙。
她只喝了汤,咋舌道:“苦,没味道。”
连鲜橙也不愿吃。
头更昏了。
她双手捧起脸颊,“有没有半甜不甜,半苦不苦,喝了暖心,能让人好受点的解酒汤?”
那人再次收了托盘离开。
第三次他来的时候,她几乎伏案睡着。
经由他醇厚的嗓音提醒,她睁开眼睛,看见掺了红糖煮成的姜汤,和两块小小的糍粑。
旁边的淡茶飘着轻薄的雾气。
汤半甜半苦。
糍粑黏黏软软,偏咸。
茶很醇香。
她终于舒服了。
等身体好受些,意识清明起来,她看着眼前的食物。
身处瑞士这样的北欧国家,却在吃中式的解酒食物。
时空错乱让她产生了浓重的恍惚感。
等等。
刚刚那个提醒她起来喝汤的人,说的是中文。
声音,还很熟悉。
她猜到什么,站起来往厨房里跑。
凌晨两点,店主都睡了。
哪里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她心口忽地一痛。
眼睛热热的。
把托盘放进厨房,她眨眨眼睛,安静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随着门关上的轻响。
靠在楼梯拐角的人松了口气。
手机震动,霍骁接起电话,冷啡告诉他,宴海航怎样都不肯回国。
霍骁:“我去请他回来。”
冷啡:“以及,宴小姐的母亲失去了消息……”
霍骁:“这件事暂时别让太多人知道,把宴海航带回国后,我再来处理这件事。保镖不用跟着我了,先暂时在她身边,保护她。”
他说完,回身再望了宴清的房门一眼。
知道她没被挫折打败就好。
知道她还是那团燃烧的烈火就好。
谈恋爱挺好的。
无论是跟金发碧眼的帅哥,还是同有些沉闷枯涩的陆嘉明。
最重要的,是知道她安全。
而他,也不能再像个痴汉一样跟下去了。
他的手扶着楼梯,在缱绻的雨声中走下去。
-
要多补水。
想起那个大师对她说的话,宴清觉得很烦。
回房后,她整个人泡在浴缸里,心想这样算补水吗?
水温很舒服,她浸在里面,眼皮开始打架。
太累了,她闭上眼睛,竟在浴缸里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有了上次经验,她这次很镇定。
看到宴弋在她病床前打瞌睡,她推醒他,“宴弋?”
宴弋:“三姐,你醒啦?胃有没有觉得好受一点?”
“没事。”宴清想了想,“我还没做手术?”
“还没呢。”宴弋道:“不是明天做吗,哎呀你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宴清摸枕头下面,果然摸到那本《一吻定情:狼性首席要不停》的书。
看到书名,她有种恍如隔世感。
她开始信大师的话了。
不知为何,似乎每一次接触大量的水,能让她短暂地从书里跳出来,回到现实中。
而且,无论她在书里经过多长时间,现实里,时光的流逝不过一瞬。
她在现实里的人生似乎长久地停驻在了做手术的前一天,原因未明。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不在乎胃里的肿瘤,不在乎明天手术的情况,甚至也不再嫉妒这个被父母特别偏爱的弟弟。
她拿起书,第一件事,就是要看书里顾廷川迫害宴家的原因,以及霍骁是怎么解决他的。
回到书里,她要亲手干掉他。
只是,才翻开扉页,她听见宴弋急急地道:“三姐,你主刀医生过来看你了!这时候还看什么言情小说啊!”
宴清扭头。
披着白大褂的男人迎着阳光走进来。
他身姿挺拔如青松,长腿掩于白卦下,双手兜进口袋。
五官立体,神情寡淡,眼睛清澈。
有着冷白的肤色,高挺的鼻梁,和绯色的薄唇。
和记忆里的少年人别无二致。
甚至看她的眼神,和从前一样。
纯粹,炙热。
书落回枕头上。
她站起来,下了床,走到他跟前。
没等他开口,送给他一巴掌。
“……”宴弋惊呆了,“三,三姐你,你……”
明天主刀医生要给自己开刀,不送红包就算了,居然扇他一巴掌?
医闹,是医闹吧?
要是医生一个不高兴怀恨在心……
三姐她是想死在手术台上吗?
他立即想说些什么补救,却见医生神色未变。
医生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两侧。
“我知道你可能想问,这些年我去了哪……”
“不。”
宴清看着他摇头,“我不想知道。我明天的主刀医生能换吗?”
“不能。”他也摇头,“整个医院,整个国内,并且整个世界,能做这个手术的人只有我。”
“……”
“宴清。”
他直视她深褐色的眼眸,“你不是胃癌。”
“是你大脑里的东西转移到胃部。你的大脑出现很严重的问题。”
“明天,我将为你做开颅手术。”
呼吸收紧。
开始喘不过气来。
呼——
哗啦啦的,水花四溅。
她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还泡在小旅馆的浴缸里。
天已经透亮。
她竟然泡了整整一夜。
原来昨天在浴缸里睡着了。
她抹了把脸,回忆刚刚那一幕,心中惊疑不定。
是真的吗?
失踪快十年的初恋重新出现,成了她的主刀医生,并且即将给她做手术。
她能来回在书中和现实里穿梭,和这个手术有没有关系?
既然已经回到书里,再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她从浴缸里出来,水把身体都泡得皱巴巴的。
裹上浴袍,她喝了点水,等意识清醒了些,视线,落在放于柜台上的手机。
昨天收到纪江沅的邮件后,出于逃避的心理,她拔掉sim卡,关了手机。
已经有一天一夜没开机了。
她深吸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柜台前,盯了手机一会,还是按了开机键。
逃避是不可能逃避的。
既然都已经休息了24小时。
该面对的事,她一一都要回去面对。
手机开机后,像是发了个呆。
紧接着,她的所有社交软件右上角,出现了红色的“999+”符号。
……就知道会是这样。
听陆嘉明说烟城所有人都在找她。
估计关心她的人都急疯了吧。
她先去找纪江沅的消息,发现她在昨天下午给她发了新的邮件:
【小清,我现在在一处阳光非常灿烂的地方,过着前五十年都没过过的幸福生活。
你的新男友真的很贴心,好好对他。
别担心我,继续在国外待一段时间。
千万别回烟城。】
宴清:?
她什么时候交了新男朋友她自己都不知道?
新闻app推送一条消息到屏幕顶端,她看了一眼便后背震惊到浑身僵硬。
【近日,被爆出破产新闻的烟城宴氏,跑路的黎禾酒店董事长宴某于曼谷一家酒店被发现死亡。曼谷警方目前扣住一名霍姓男子,据悉宴某生前与他发生冲突,霍姓男子或是导致宴某直接死亡的主要嫌疑人】
宴海航死了……
霍姓男子……
不会是霍骁吧?
她的心一下乱了。
她点开微信,犹豫了下,想干脆直接在上面问霍骁是什么情况,却见两条微信对话框在一片红色的消息中,瞩目地放在最前面。
第一条是商越的。
商越:【你在哪?电影已立项,主要拍摄地在京城。如果你想当我的女主角,尽快回来和我见面。剧本,人设需详谈。望安,祝好。】
第二条是秦来的。
秦来:【小茉莉,我把咱妈接到小岛上去住了,她过得很好,我想你知道了一定也很开心。】
秦来:【什么时候来京城看我?我们一起去岛上见咱妈?o(* ̄3 ̄)o】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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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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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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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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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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