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闯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侍卫,至少陶沝先前从未见过这个人,他一进门就直接朝李昀单膝跪地,低着头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阵,李昀的脸色也跟着当场沉了下来。
虽然听不懂那名侍卫嘴里在说什么,但陶沝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语调的急促和话里的焦躁之意,紧接着又瞧见李昀一脸的阴沉,直觉定是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忍不住探问一句:“出了什么事吗?”
闻言,李昀立刻转过脸来朝她摇了摇头,表情也迅回复到之前的平静,就连语气也一如之前的平淡无波:“是出了点小麻烦,但并无大碍,姑娘——哦,不对,是陶沝,你不用担心,继续用晚膳吧,李某先过去处理一下这个麻烦!”
说罢,勉强冲陶沝挤出一个笑脸,跟着便立即起身,领着那名侍卫出去了。
见此情景,陶沝心中虽然有些好奇,但考虑到这很有可能是对方朝鲜国内的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过多打听,更何况她对整个朝鲜历史也不熟悉,给不了对方任何意见,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更好一些。
待吃饱喝足,那些侍女依序收去碗盘,名唤金莹的那名侍女走进车厢,向陶沝打手势询问她是否要下车去走走。
陶沝好不容易看懂了她此番想要表达的意思,知道这肯定是那位李昀世子怕自己闷才特别吩咐的,她自然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于是便朝金莹点了点头。
陶沝随金莹走出马车的时候,现外面已是夜幕降临、月挂柳梢的时刻了。
队伍今晚宿营的地点是在一片近河的偏僻空地上,一眼望去视野范围之内几乎都没有人烟的迹象,空地与那条不知名的河仅相距几十余米,河道两旁都有斜坡,但河面并不宽,就只有三五米左右的距离,河对岸有一片茂密的小树林。时值三月下旬,隐隐有梨花的香气从对岸飘来。
陶沝起初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金莹手里打着灯笼跟在一旁为她照明,不过因为今晚月色极佳的关系,这一路上倒并不显得阴森,两人一路走一路欣赏河岸的夜景,待走出一段距离后,陶沝突然现前方河道的斜坡上居然长着大簇大簇的报春花,而且颜色也是她最喜欢的白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出尘。
她眼前一亮,立刻跑下河道,在那簇花丛前蹲下身来,因为越看越喜爱,所以她忍不住转过身去冲此刻已跟上前来的金莹快打手势,表示自己想把这些花挖一些带回去,金莹这次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下一秒就想将手里的那盏灯笼递给陶沝,并冲她打手势表示让她等自己先回去取剪子,陶沝怕路上不好走,便伸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又指指自己,表示自己不怕黑,执意要把灯笼留给对方。
金莹倒没作太多推辞,只以最快的度跑回去取剪子,陶沝则继续蹲在原地,满心欢喜地看着斜坡上的那些报春花。蓦地——
前方不远突然传来女人的哀鸣声,同时还有属于男人的嘶吼声。
陶沝当场一怔。她不会运气真的这么好吧?走到哪儿都能瞧见野战?可是,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还可以理解,但眼下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可能是李昀护卫队里的人……
陶沝记得那位李昀世子曾跟她说过,他带的这支队伍里几乎没有几个女子,除了金莹和另一名贴身侍女之外,其他人几乎都是在厨房帮忙的,即便是加上她,总的数量也不会过八人——
金莹一直跟在她身边,而另一名侍女则一直跟在李昀身边,何况她如今也才刚吃完饭,其他侍女这会儿应该都在处理那些晚膳剩菜,加上李昀对她们的管理很严,按理,应该是不可能有人偷偷溜出来与他人约会的……
正想着,陶沝就瞧见前方一道身影突然从对面的小树林里跑了出来,因为是晚上,距离又隔得远,所以只能借着月光看清那是个女子,而且披头散,重点是她身上的衣衫都已经被撕烂了,根本衣不蔽体,陶沝一怔,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几个朝鲜士兵打扮的人从后面追了出来,将她重新拖回了小树林里,跟着,刚才的哀鸣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明显多了人声,而且声音听起来也比刚才清晰许多——
陶沝听到一个哀怨的女声正在不停说着“求求你们放过我”,紧随其后的男声说的是朝鲜语,但她听不懂,只知道那些男子远不止一个。
陶沝当即僵在原地,身心冰凉。她大概能想象到前方河对岸的小树林里究竟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些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跃入了她的脑海——
……
……
“……你先打开瞧瞧,若还和刚才一样,就一并带到后面的马车上去,晚点正好送去犒劳一下之前立功的那些士兵……”
“……因为压在姑娘上层的那只箱子被打开时,里面也躺着一名女子,是个美人……李某其实并不认识她,只是之前在八贝勒府中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但在李某看来,那位八贝勒此举却更像是在试探李某——试探李某和太子爷之间的关系,另外,也试探李某到底是不是当日在城外行刺那两个人的流寇……”
……
……
这些话都是那位李昀世子曾经对她说过的,之前听起来并无哪里不妥,但现在细细想想,却都能整个串联起来了——
李昀曾说过,整个队伍里会说汉语的就只有他和朴湛副将两人,而那名女子会说汉语,可见一定不是原本就属于他的人,而这期间,队伍里额外增加的估计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自己,一个就是八阿哥送来的那名种花丫鬟——肯定是因为八阿哥之前试探李昀过狠,李昀不喜欢那位八阿哥,所以才会把他送来的女子拿去充当那些士兵的玩物……
陶沝保持着蹲在原地的姿势一动不动,但浑身上下却是狠狠颤抖个不停。
虽说这件事跟她并无明显关系,而且从李昀自身的立场上来看,这种做法也算是无可厚非,但是,同样身在女子的立场,她实在是没法对一个无辜的女子下这样的狠手,而且,她也真的无法想象那位外表看起来温柔谦恭的李昀竟然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来……
那名女子除了身为那位八阿哥府邸的下人之外,又何错之有呢?难道就因为她倒霉被八阿哥送给了李昀,所以就要遭受这种非人的待遇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陶沝猛地回过头,对方却是侍女金莹,她一只手握着两把剪子,另一只手依旧提着灯笼,笼心的烛火正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应该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
她有些气喘吁吁地想要将手里的剪子递给陶沝,但陶沝并没有伸手去接,只蹲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目光微微闪烁——
身为李昀贴身侍女的她……会不会也是知情人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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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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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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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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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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