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有时看着看着账册便无声无息地睡了过去,清醒时却总能见到楚凤歌守在他的床头,手里还拿着文书在批阅。
“殿下还有应做之事,不好总跟我这病秧子厮混。”先生眼中含笑。“早些回房休息吧。”
楚凤歌将手中的文书扣在他脸上:“离天亮还有些时辰,再睡会。”
先生将那文书取到手中,却瞥见了上面的朱批,便微微收敛了笑,沉默了片刻:“快了吧。”
楚凤歌点了点头。
先生微微眯起了眼,那双眼里充满了复杂:“很快……就能见面了。”
楚凤歌握着笔的手缓缓收紧:“很快。”
很快,那个人就会永远消失,你便只会注视着我一个了。
++++++++++++++++++++++++++++++++前世・今生+++++++++++++++++
“确实是……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不如先遣人送鹤鸣回京……”
“王爷还请移居别室……疫病……”
“楚凤歌,我是来探病的,你凭什么拦着我!”
卫鹤鸣在睡梦中恍恍惚惚,只听耳边不知是谁的话语交错嘈杂,一时觉得自己尚在前尘,一时又觉得自己已然新生。
有苦涩的汤药刺激着他的舌苔,又顺着喉咙淌了下去,卫鹤鸣想抗议,却连吞咽的动作都做不出。
又有谁在他的耳畔低语,极尽缱绻,却又带着刻骨的忿忿。
卫鹤鸣想仔细去听,却又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觉得耳垂被什么东西反复舔舐,勾得他酥□□痒,最后那湿润的东西有移过他的脸颊,撬开了他的唇,舔舐过每一寸角落,卷走了残余的苦涩药汁,又恶狠狠地啃咬着他的嘴唇,像是泄愤,又像是在泄|欲。
“卫鹤鸣,你就是死了,也别想逃开我。”
他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这声音的主人。
是谁?
那声音的主人还在喃喃着什么,他却不知是不是因为药效而越发疲倦,渐渐陷入了休眠。
他这样迷糊着过了不知多久,当他醒来时,再去回想梦中的事,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卫鹤鸣抬眸,却见尚且是少年的楚凤歌正靠在他的床头,一手捧着汤药,一手拿着勺子,侧着身子面对着他。
卫鹤鸣一愣,恍惚间竟有了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前世他身子极差时,也是这个人时常守在他的床头。
原本以为自阿鱼走了那天之后,自己便是孤零零的一个了,却不想还认识了这样一个人,能让他直到离世都不甚凄凉。
卫鹤鸣心头涌起了一股暖流。
“你醒了?”楚凤歌见他清醒,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和心安。“感觉怎么样?”
卫鹤鸣感觉身上还算轻松,却有意逗他,便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来:“我……怕是没几天活头了,殿下……”
却不想楚凤歌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神色,搪瓷的药碗落在地上变成了碎片,转身就去推门:“大夫!……”
卫鹤鸣扯住他的衣袖。
楚凤歌一转头,就看见卫鹤鸣正冲着他嬉笑。
“你……”
卫鹤鸣腆着脸道:“我逗你的,你才多大,总板着一张脸做什么。”
楚凤歌瞪着他,眼中汹涌的情绪一点点平息,最终也没有甩开他扯着衣袖的手。
“胡闹。”他说。
地上落了碎瓷片,卫鹤鸣便示意楚凤歌坐到床上来说话,笑嘻嘻地问:“我可是染了病了?”
楚凤歌看他那笑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竟连自己病没病都不清楚么?”
卫鹤鸣顾左右而言它:“若是救不回来了,你将我就地埋了便是了。”
楚凤歌平静下来,绕过地上的碎瓷片,坐在了床边:“已经好很多了,我不会让你有事。”
卫鹤鸣心道,若真是阎王铁了心收命,你想拦也拦不住,想想前世不就是如此?
他摸了摸自己额头,果然还有些余热,身体也不知是因为裹在被子里还是因为疫病,温度也高了一些,其余的倒还算舒坦。
“我睡了多久?”
楚凤歌目光闪烁:“三天。”
他一愣:“那叙州现在……”
“我在打理。”楚凤歌说,“你只管好好养病。”
卫鹤鸣这才放下心来,看了一眼楚凤歌,道:“殿下这两天还是不要再来的好,万一殿下也倒下了,叙州便真改乱了。”
楚凤歌盯着他不说话。
卫鹤鸣不解:“怎么?”
楚凤歌却露出一个带着邪气的笑来,俯下身来整理他中衣的衣襟:“解元郎以为,你昏迷的这几日,是谁伺候的你?”
卫鹤鸣猛然一惊,一脸呆滞:“础润?”
楚凤歌轻哼一声:“他敢?”
卫鹤鸣的眼珠子转了转,眼神木讷地移到了楚凤歌的脸上。
“本王倒是乐意陪你死上一回,只是不知道解元郎意下如何?”楚凤歌挑了挑眉,温热的气息吞吐,与对面的人交缠在一起。
“你……”卫鹤鸣一想到自己昏迷这三日,什么净身解手都是过的王爷的手,竟有种投缳自尽的冲动。
楚凤歌看他白皙的脸皮上浮现出难堪的薄红,忍不出轻笑出声来:“怎么,你竟也知道害臊么?”
卫鹤鸣瞪他一眼:“都是男人,我害臊个什么劲。”
那眼神配着尚待尴尬的神色,落在楚凤歌那已然色|欲熏心的眼里,便与娇嗔相差无几了。
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撩拨着,把他那些前世今生的隐晦一点点全都给勾了出来。
卫鹤鸣却不见他神色不对,很快就从尴尬中回了神,追着他询问起了叙州的状况。
果不其然,楚凤歌的行事跟前世如出一辙,刚来叙州也是先整治了总兵,直接夺了军权,又强势压制了一众监生,连打了好几只出头鸟,闹得众人胆战心惊。
好在楚凤歌带来的几个大夫医术高明,这三日来围着卫鹤鸣打转,竟也理出了些头绪,将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他给捞了回来。
好在如此,否则前世他活到了三十余岁,今生却十二岁便壮烈牺牲,也未免太窝囊了些。
若是楚凤歌只做了这些事也就算了,可他压根就不是个能正了八经治理地方的人。
短短三天,他就直接带兵抄了几个大户的家,几乎是抢粮抢钱,又玩弄手段搞得几个大户有苦说不出。
卫鹤鸣一听就知道自己得忙着给他收拾烂摊子,但想想那些剥削民脂民膏遇事却一毛不拔的大户,心里又觉得有些痛快,直想发笑:“你去抢了大户的银子,那楚沉去做什么了?”
楚凤歌冷笑一声:“他?浣衣妇尚无人管理。”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滚去跟洗衣服的阿婆们打交道去了。
卫鹤鸣当真笑出了声:“也真有你的。”让楚沉跟那群目不识丁的老妇人打交道,既说不到一起去,又碍于身份不能抖皇子威风,估计楚沉现在难受的很。
笑过了,卫鹤鸣才问:“他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他和楚沉那是前尘的恩怨,楚凤歌却是很少跟楚沉有交集,那浓烈的敌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楚凤歌盯着他正色:“他抢了我的人。”
“你的人?”卫鹤鸣神色不甚正经。“哟,殿下竟是带了绿帽子么?”
楚凤歌勾了勾唇角:“那得看你是不是打算红杏出墙。”
卫鹤鸣指了指自己。
楚凤歌目光赞许。
“殿下,您……”卫鹤鸣酝酿了一下措辞。“您或许是时候定亲了。”
总这么把知己当红颜用,也不是个事儿啊。
更何况,他还没有红颜那功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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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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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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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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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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