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受了惊,还受了伤。”卫鹤鸣苦笑着揉了揉身上的青青紫紫,道。“贺公子,这次多谢你了,否则我说不准真要小命难保。”
他记性还算好,记得这是上次比骑射时借他弓的那位宴席主人。
贺岚指了指一边的础润:“是你这小厮撞上了我的车,我见眼熟才问的。”
卫鹤鸣拍了拍础润的肩,笑着说:“总算还没撞错了人。”
贺岚的几个部曲将那三个大汉捆得结结实实,连恐吓带抽打,终是把他们的嘴给撬开了。
还果真是卢氏狼狈为奸的那两个。
贺岚摇了摇头:“这事不好办,你找上门去,他们未必肯认,而且未免有伤你卫家风誉。”
卫鹤鸣点了点头:“他们八成也是看准这一点了,他家是臭不可闻的外戚,我家却是清流,要真找上门去理论,反而不美。”
贺岚用眼神看看他,意思是怎么看你都不像能就这样认了的。
卫鹤鸣只笑着道:“山人自有妙计,你且等着吧。”
贺岚用那眯缝着睡眼上下打量了他半天:“你当真是十岁?我怎么你这心眼快长成蜂窝煤了呢?”
卫鹤鸣笑笑,不答话,左右他猜不出来,就让他自己研究去好了。
卫鹤鸣搭着贺岚的顺风车回了家,刚一到家,就把大门给关紧了,一头冲进了卫鱼渊的闺房。
他脸上还有些青紫,衣裳灰扑扑的,倒把卫鱼渊吓了一跳。
卫鱼渊一边唤人来给他取衣裳,一边皱着眉问:“你怎么给弄成这样子了?被谁给打了?”
他忙拦住一边的丫鬟,把人都轰了出去,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而后又把鱼渊拉到一边嘀嘀咕咕了半天,把自己的主意给说了。
鱼渊冷着脸:“此事并非君子所为,我不做。”细数孔孟之道二三,一脸义正词严。
卫鹤鸣淡定劝说:“他们不仁在先,我们不义在后。”复又陈述利弊,最后总结,这等恶人若不整治,只会越发猖狂,今日揍我,明天就敢揍遍国子监,后天就敢在朝堂上铲除异己,大后天就会弑君窃国导致天下大乱,为国为民,我们都不可不为。
鱼渊听着他胡说八道差点听笑了,最后终于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个无事生非的,除了惹麻烦还会做什么?”
他嬉笑:“还会收拾麻烦不是?”
鱼渊叹了口气,绕到屏风后,跟他对换了衣裳,双胞胎两个仿佛照镜子一般互相笑笑。
卫鹤鸣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当真没问题?础润他们不能跟着,我怕你……”
鱼渊面容正经,眼神睥睨:“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卫鹤鸣一个人在房间里半晌才回过味来,感情自家阿姐伴上男装比自己还多那么几分气势。
门口小厮一早就都被支使走了,鱼渊从房里出来绕了几个大圈,从角门出去了。
这一去,就等到天擦黑才回来。
卫鹤鸣心里揣着事,也就连晚饭都没吃,直到鱼渊回来了,才冲上去上上下下检视了一番,见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怎么样?”
卫鱼渊连倒了三杯茶灌下去,这才露出一个笑来:“成了。”
卫鹤鸣疑惑:“当真不战而屈人之兵?”
鱼渊笑的高深莫测:“非也,我不战,敌人立屈。”
卫鹤鸣肃然起敬“愿闻其详。”
鱼渊这才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出了门便奔着卢府附近去了,听说卢氏那两个连带着一群家丁今日并没有去国子监,正在郊外打猎。
她现在城里买了几挂鞭炮,又去了郊外,在附近佃户家里花高价买了五头牛,把鞭炮绑到了牛尾上。
她花了些时间观察几人的行踪,最终把牛赶到了一个高坡上,待那一行人刚一到山脚下,她就将鞭炮点燃,牛受了惊一路狂奔,将那几人来来回回踩了个结实。
最后她还不忘了此行目的,在卢氏二人面前露了下脸,那些人见“卫鹤鸣”毫发无伤,又是气又是惊,伤的重的那个竟当场昏厥过去了。
卫鹤鸣听罢连连拱手:“高,实在是高!”
鱼渊故作矜持地叹息:“不过是窃了前人智慧,只望田相国在天有灵,能原谅我这一回吧。”
两人说完这段话,忽然脸对着脸沉默了。
片刻后,姐弟俩相对哈哈大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卫鹤鸣半天才平复了气息,脸上还挂着残余的笑意问:“那卖牛的人家怎么办?”
鱼渊狡黠笑笑:“我都给了银子买通了,过了今日,就算他们说了,恐怕也未必有人会相信。”
卫鹤鸣点点头:“事情成了一半,这下只等他们上门来了。”
鱼渊道:“我去母亲那边先说一声,以防一会惊扰了她。”
还没过一个时辰,他们等的人就上门来了。
础润气喘吁吁地跑进卧房来,道:“少爷,出事了,那卢家派人打上门来了,要你出去跪地谢罪呢。”
卫鹤鸣笑的高深莫测:“不急,且让阿姐先去。”
础润还没反应过来呢,鱼渊穿着一身锦绣衣裙,描眉画眼,额上贴了花钿,这才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卢家众人正堵在门口,见只出来了一个小丫头,骂的反倒更凶了些。
卢家那两个小子只来了一个,怕另一个是昏厥了过不来了,顶着脸上的牛蹄印,胳膊腿断了几处,躺在软轿上正叫骂个不停。
卢家父亲一脸愤怒,正叫嚣着要卫鹤鸣出来磕头。
卢家母亲趴在自己儿子身上嚎啕大哭,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我苦命的儿啊”
卫鱼渊只觉得好似再看大戏,再看看街坊邻居似乎都探出头来了,这才整了整衣袖,知道自己也该登台了。
鱼渊装着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模样,蹙着眉头抹眼泪:“几位长辈这是做什么,父亲不在,府中只有我们姐弟和母亲,几位这样气势汹汹,难不成是想上门欺负我们这一众妇孺么?”
卢家父亲高声道:“你兄弟卫鹤鸣将我儿子弄成这般模样,还问我们来做什么?我们今天就是来讨个公道的,你若不让那小子出来给我儿跪地谢罪,我今个儿就拆了你们卫府。”
鱼渊泪光盈盈:“家弟年纪尚小,不过十岁,如何能将贵公子……”
卢父骂道:“他今天下午赶着牛来踩我儿子,我儿子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上。”
“谁能作证?”
“我儿和家丁亲眼看见的,他毫发无伤。”
听了这话,周围倒有了隐隐的笑声。
鱼渊心里也觉得好笑,却只能强忍着演戏:“您……您说的这是真的?”
卢父指天咒地:“若有半分虚言,便叫我也被牛踩上一通。”
这话刚说完,卫鱼渊就抹着眼泪:“我真难过。”
卢父气哼哼地想说什么,卫鹤鸣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淤青,额上包着白纱,为了戏剧效果还特意折了根粗壮树枝做拐杖,一步一步跳出来的。
说出来的话差点把卢父气了个仰倒。
“我也替您难过,毕竟这么大岁数了,让牛踩上一圈未必受得住啊。”
“你……你……”那软轿上的卢家小子瞪着眼,活似见了鬼。“我下午分明看见你……”
卫鹤鸣一脸无辜,道:“街坊四邻是都看见的,我今个儿下午被人无故暴打一通,还是被贺府的公子抬着回来的。”
卢家小子眼珠子都爆出来了:“你胡说,你……”
这一条街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户,多得是在朝为官的,看卢家这外戚不顺眼很久了,连带着下人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这时候还真就有不少小厮部曲纷纷作证:“是呀,今天下午我们都是看着卫公子被抬出来的。”
卢父哑了声,卢母也不继续哭了。
卫鹤鸣这才拍了拍手,道:“多亏了贺公子帮忙,我们才把这贼人抓了回来,只是他们却说,是贵府支使的――”
说着,部曲便将人带了出来,三个大汉灰头土脸地跪在那也不分辩。
卫鹤鸣正了正神色,也不看躺在地上那小子,一双眼冷冷淡淡,直瞪着卢父:“我敬您是长辈,叫您一声卢大人,不知我们卫家哪里得罪了您,竟派下人来行凶,行凶不成还要泼我污水,毁我名誉――”
卢父越听越是心惊肉跳,张了张嘴,刚想要辩解上一句,卫鹤鸣神色淡淡:“我父亲这一辈只我一儿子,就算是为了我卫家的香火,卫鹤鸣求您高抬贵手,放了在下一马,多谢。”
这话一说完,卫氏姐弟俩带着小厮迅速地闪进了府里,只剩下膛目结舌的卢氏一家人和窃窃私语的街坊邻居。
姐弟俩对视一眼,又笑开了花。
成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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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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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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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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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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