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将一件事托付给了一个门客。
先生不说,门客也不肯开口,没人知道到底什么事。
他想打探,却被卫鹤鸣含笑地一句话堵了回去:“待哪日我死了,你就知道了。”
那时他皱着眉责怪:“岂可轻言生死?”
他想,在他没搞清楚,他对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感情的时候,这个人不能死。
后来想想他都觉得惊奇,那时他居然根本没想过,这个人死了,他的篡位计划会不会受到影响,而只是想着,这个人不能死。
+++++++++++++++++++++前世・今生++++++++++++++++++++++++++
所谓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也。
国子监对六艺的培养是按照学生课程循序渐进的,书、数为小艺,礼、乐、射、御为大艺。
尹氏二人想着卫鹤鸣刚进国子学不久,还只学了书、数,纵然在家里学过骑射,也年幼力微,比不得他们几年来的水平。
哪想到了卫鹤鸣壳子里不是原装的灵魂。
校场上聚集了不少监生,有方才跟来的公子,也有被他们动静吸引过来的。那尹氏两个虽不敢明目张胆奚落卫鹤鸣,却也一个劲地叫嚣着让他赶紧回去背三字经,莫来搀和他们的私事。
卫鹤鸣正掂着手里的弓,上手拉了拉弦,确信了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都拉不开这张弓的,就算勉强拉开了,也肯定没个准头。
国子监后开骑射课还是有其中道理的,卫鹤鸣的经验在骑马上好用,在书数上好用,在这种纯粹力量的试验下却半点用处没有。
那二人见他不肯拉弓,更是嘲笑:“小弟弟,拉得开弓么?还想指点我二人的骑射?别让我笑掉大牙了!”
卫鹤鸣只得想办法看看这弓能否改上一改。
却听一旁蓝衫公子懒洋洋问:“我这里有一把弓,想来会省力些,可需要我去取来么?”
卫鹤鸣笑着点点头:“劳驾了。”
那二人变了脸色:“贺岚,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被叫做贺岚的人掸了掸衣袖,眼睛眯缝着仿佛要睡了过去:“即是比试,那就公平些,莫非你们想欺负一个拉不开弓的十岁孩子么?”
卫鹤鸣乍一听这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再一细想,前世有个叫贺岚的名士,只是成名不久便离世了,经常被人感慨天妒英才。
只是不知此贺岚是否彼贺岚。
待他拿到弓试了试,这下果然拉得开了,只是尺寸不太合适他,他拉了几次,试着射了一箭出去。
离靶心偏了十万八千里。
两人大笑:“小兄弟,要不你还是拜我们二人为师吧,那小王爷没法教你骑射,我们二人却还是可以教你的。”
卫鹤鸣连看都不看他们,又接连射出三箭,最后一箭射在了离靶心两寸的地方,这才放下弓箭,对二人道:“请赐教吧。”
那二人撇了撇嘴,各自上马,每人都来来回回射了九箭,只有一箭脱靶。
下了马来,挑眉不屑道:“小子,别说我们二人欺你年幼,你只要原地能比过我们,我都算你赢。”
卫鹤鸣道:“不必。”极快地翻身上马,来回跑了两趟,找到了感觉,挽起弓就是连着三箭。
三箭皆离靶心不远。
卫鹤鸣一拉缰绳,离靶子更远了些,加快了速度,又是三箭。
这次箭的落点离靶心更近了些。
于是有不少监生抚掌赞叹,笑道:“怪不得小小年纪便有些冲劲,想来是精于骑射,精气便比旁人足些。”
那“旁人”指的便是脸色难看的卢氏二人了。
卫鹤鸣又御马离得更远了些,马的速度已经提高到极致,马蹄奔跑间都已经能扬起尘土来,风声在他的耳畔呼啸着,倒让他更生几分当年纵马的快意来。
靶心在他眼前一瞬间变得清晰了,连挽弓的动作都变得流畅而随意,连续三箭射出,箭身划破空气,最终牢牢地扎进了靶心里。
众监生看这情形,都赞叹不已。
卫鹤鸣掉转马头,冲着诸位监生利落的一拱手,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年纪太小,眉宇间一团稚气,营造不出那潇洒硬朗的气势来。
贺岚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
那二人看着箭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强辩道:“他虽射得准些,力道却差了几分。”
一旁便有监生嘲笑:“同一个弓都拉不开的孩子比力气,二位当真是威风。”
卫鹤鸣单手在马身上一撑,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翻身下马,不想他却转了个角度、玩了个花式,飞快冲着卢氏二人射了两箭。
那二人面色惨白,连躲闪一下都来不及。
那箭却擦着他们的头皮过去了。
只见卫鹤鸣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笑着冲他们行礼:“本是想卖弄一番,却不想失了准头,贻笑大方,请二位莫要怪罪。”
那二人吓得半死,哪里敢说什么,灰溜溜地退了场,诸监生也跟着散了。
人群里的评价却有些褒贬不一,有的说他快意潇洒,是丈夫所为,有的说他失之厚道,好歹那二人也算是他的前辈。
卫鹤鸣将弓双手还给贺岚,笑嘻嘻地向他道谢:“方才多谢兄台了,否则我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贺岚看他一眼,接了弓道:“既然你赢了,那搅了我宴席的帐,我便不跟你算了。”
卫鹤鸣厚颜无耻:“还有这回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贺岚无奈瞥他一眼:“没有便没有吧,卫家怎么生出你这样一个不肯吃亏的来。”又冲着远处示意了一下。“喏,小王爷找你来了。”
卫鹤鸣远远一看,还真是楚凤歌,正站在树下,远远地看着他。
他冲贺岚挥了挥手,便牵着马走去楚凤歌那头了,扬了扬下巴,冲着他笑:“这下我可替你出了口气,你可瞧见那两人的样子了?这点胆气还出来欺负人呢!”
楚凤歌笑道:“是了,多谢你了。”
卫鹤鸣冲着马努了努嘴:“这马是去马厩借来的,你先陪我去把马还了。”
楚凤歌接过他手里的缰绳,两人就闲聊着往马厩的方向走去。
楚凤歌问:“你怎么会在竹林里的?”
“碰巧在那附近转转,听见他们提起你,我就凑过去了。”卫鹤鸣笑着说。“虽然君子非礼勿听,但我可是行了礼才听的。”
又笑话他:“你怎么这样好欺负?他们说着你就听着?”
卫鹤鸣只是随口说说,毕竟他知道长大后的楚凤歌那就是阴沉冷酷的典范,没想到小时候竟软和成了这个样子,多少有些好笑。
楚凤歌却面上坦然的装大度:“让他们说两句又掉不了肉。”
卫鹤鸣却忽然压低他的肩,把脸凑近了他的,双目交接去看他的眼睛:“你说真的?”
热气呵在楚凤歌的脸上,让他有些心猿意马:“真的。”
卫鹤鸣心道,你小子前世说“没什么”的时候,八成有人要倒霉,而且死相很惨,难道是小时候养出来的习惯?
那现在这小子到底是真白还是白皮黑心啊?
卫鹤鸣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心虚,幽深的瞳孔却让他一无所获,只得悻悻地松开了手。
自己真是退化了,连个小朋友的心思都看不穿了。
卫鹤鸣只能拍了拍他的肩:“再有人欺负你,你只管找我便是。”
楚凤歌挑眉,一双凤眼看起来便多了些别样的光彩:“你比我还小些呢。”
卫鹤鸣道:“我年纪小,架不住我胆子肥啊,你找我准没错的。”
这样说笑着,两人一马一条路走了许久,夕阳西沉,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卫鹤鸣忽然觉得,楚凤歌的眼睛,在这时候会被光线照的特别好看。
有种要把人吸进去的感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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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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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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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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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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