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候彻到底是巡视南边州城的军事部署,还是想观宗有没有人暗中跟着想救她,这一点她心知肚明。
他带着她走在前面,只怕后面不定安排了多少暗探观察,想要揪出萧昱他们派到大夏营救她的人悱。
不过,好在来的是公子宸,她倒不担心她会被夏候彻的人识破戽。
夏候彻与方潜等众将领商议军务去了,凤婧衣被扔在王帐,王帐外面布了三重夏候彻的亲信卫士,周围还布了箭机营的卫士,根本不容许别人靠近王帐。
她待得无事,掀开帐帘准备出去到周围转转,可是刚一出王帐便被侍卫给拦了,“没有皇上的旨意,你不能离开王帐一步。”
凤婧衣扫了一眼周围,不得不转身回到帐内乖乖待着,坐在榻上闭上眼睛便回忆起玉霞关附近的地形,以及公子宸最有可能采取的营救计划。
玉霞关,她在执政南唐之时倒是来过几次,只是大夏驻守之后周围防卫必然会发生变化,她不能出去仔细察看,只能凭着刚入大营之时大致看过的军队驻扎状况粗略推算。
可是,她不了解军营的守卫状况,猜测自然也不能与公子宸的相合,介时事发之时风险自然也会更大,而且不知夏候彻暗中还布了什么圈套,如果她自己没有发现,只怕公子宸她们来了也会难以成功。
正在她苦恼之际,外面传来将士请安的声音,她知道是夏候彻回来了,连忙睁开眼睛敛去眉宇间的焦灼之色。
夏候彻进帐瞥了一眼乖乖坐在榻上的人,默然解了身上的玄铁剑,除去了一身铠甲,只着了一身轻便的战袍。
凤婧衣起身从榻上移到了椅子上坐,今时不同往日那样的地方不是她能占的地方,抬头瞅了瞅夏候彻的背影,出声问道,“我能不能出去一。”
“是想跑,还是想计划跑?”夏候彻侧头,薄唇勾起嘲弄的冷笑。
凤婧衣咬了咬唇,有些窘态地低声说道,“我想如厕。”
夏候彻愣了愣,倒是爽快地起来了,“走。”
她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出了王帐,要如侧是真的,但更重要是顺便观察军营的布防。
“其实,你不用亲自送我去。”凤婧衣跟在后面说道。
让一国之君送自己去如厕,这实在有点太过“荣幸”了。
“不去就回去。”夏候彻冷声道。
他深知这个女人的狡猾,这会儿心里指不定在打着什么主意,这军中上除了他自己亲自看着她,交给谁她都能耍花样。
“去,去。”凤婧衣跟在他身后,不敢再说话了。
王帐离其它将士的营帐较远,自然皇帝的生活起居也比一般将领要好些,茅厕也是新搭起来的,还算是干净。
她默然记着一路看到的,军营入口的守卫夏候彻一到就换成了自己的亲卫,还要军营之中互相监视,发现可疑人等要立即上报,这样一来怕公子宸她们要想混进来有点困难。
凤婧衣头疼地想了想,不由将外面等着的某人恨得牙痒。
半晌,她从茅厕出来,到一旁准备好的水桶边盛了水洗了手,趁机打量了一周围。
王帐周围守卫里三层外三层,公子宸她们便是有本事混进来,也很难接近到王帐,更何她几乎时时刻刻都被夏候彻给盯着,根本就没有脱身的机会,更何况要从这数万兵马的大营逃出离开玉霞关。
夏候彻瞧见她四处乱瞄,冷哼道,“怎么,在看从哪条路跑?”
“是啊,不过好像无路可跑。”她坦然承认道。
在他面前,她越是否认,他就越会猜测她在打什么主意,她一口承认了,他反倒还会放几分戒心。
夏候彻负手转身折往王帐,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她想从他手里跑出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更何况这周围还有数万的兵马。
凤婧衣认命地跟着他回去,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而后说道,“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夏候彻径自在前面走着,头也未回地问道,“赌什么?”
“赌一赌我能不能逃回去。”凤婧衣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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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候彻停脚步,回身锐眸微眯望着轻笑嫣然的女人,“你就这么自信你能从朕手里逃回去。”
“这都到了自己的地盘了,这么好的机会,总要试一试。”她坦然承认道。
反正失败了,他也不会杀了她,就算真要杀了她,她也没什么不甘心的。
“好。”夏候彻一步一步走近,薄唇噙着一丝冷然的笑意,“赌注,既然要赌就要有赌注,否则就没什么意思了。”
“我如果输了,就让南唐为大夏军营提供粮草,如果我赢了,大夏退兵玉霞关。”凤婧衣道。
夏候彻说是要拿她去换粮草,但绝对不可能是真的,萧昱也肯定会料到其中有诈而有所防范,也不会轻易把粮草交给大夏,让他们有反扑之机,所以这场交易最终会以失败告终。
夏候彻冷冷笑了笑,道,“好,朕就跟你赌一回,输了就给朕乖乖待在大夏,至死也不回大夏。”
他与她这些年暗地里较量了无数次,他倒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好。”她点了点头应,随即又道,“为了公平起见,我要在玉霞关走一趟,看清周围地形和兵力部署,你用了这么多的人和自己来看押我,我这个要求不过份。”
赌约是真的,但不管赌不赌她也要想办法离开,如果能清楚玉霞关兵马的驻守情况,以及周围的情式,对她而言无疑是有力的。
夏候彻薄唇勾起冷冽的弧度,看着她明亮含笑的眼睛,恍似又回到了在彭城牢中初遇时所见到的她,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神情和眼神,有点诡秘,有点狡猾,又带着自信的笑。
他,此生难忘。
“好。”
“那就劳皇上圣驾带路了。”她笑着道。
夏候彻没有说话,真的就带着她在军营里走了一圈,而且还带她上了玉霞关的城门去巡视,让她充分看清楚关内的兵马部署。
夕阳西,黄昏笼罩的南唐山河如诗如画,说不出的秀美。
凤婧衣站在城墙之上,遥遥地望着玉霞关外的景致,目光中满是神往与激动,恨不得肋生双翅归去。
夏候彻侧头望了望身旁怔然出神的人,一想到她正满心期望着回到那里,回到那个没有他的地方,心中蔓延起痛意,面目一沉道,“看够了吗?”
凤婧衣不舍地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大夏皇帝是胸怀宽广的人,原来是个心眼儿比针尖还小的人。”
她不能回去,难道连看都不能看,想都不能想了?
“你这样的人,不值得朕胸怀宽广。”夏候彻负手走在前面,冷声哼道。
凤婧衣懒得同他争辩,跟着他了城墙,关内城中的灯火已经次第而亮,因着最近正是南方的花朝节期,夜里的城内很是热闹,有穿着盛装的一行人在鼓乐中缓缓而来,街上的行人纷纷退到了街欣赏。
夏候彻并不感兴趣,因着大夏将士驻扎在靠北面的平面,所以必须要穿过这条街道,这会被人占了路,他皱着眉头便要让人清理闲杂人等回营。
凤婧衣笑着一把拉开住他,说道,“看一看有什么关系。”
她似乎已经好多年没看到花朝节的热闹了,金陵每到春天的花朝节期,城中经常就会有这样的热闹,很是热闹。
祭花神表演走在最前的一群稚气孩子,手脚上都绑着铃铛,蹦蹦跳跳地发出悦耳的银铃声,很是娇憨可爱,中间是妙龄少女各自手中捧着各种花,和着银铃声吟唱着南方祭花神的民谣,再后面是变戏法的面具人,每个人都会从手中变出各种的花送给路人。
凤婧衣含笑看着热闹,喃喃说道,“每年金陵的花朝节期比这更热闹,每多大的家族或是商家都会请人祭花神,我和凤景小时候为了领到吃的东西经常就会去参加……”
夏候彻闻言侧头望向她,看到她眉眼间荡起的温柔笑意,紧抿着唇沉默了。
他想,她回忆里那个是应该是很快乐的时光。
可是,那个时候幽居在长春宫的小里的他,从来不知道快乐是什么,他只是每天祈祷,天不要雪,冬天能早点过去,嬷嬷能不要忘了给他送吃的过来。
再后来遇到了皇兄,他不用再一个人趴在窗外每天不断地等着天亮等着天黑
,他学会了很多东西,那时候……应该是所谓了快乐和喜乐吧。
再之后,他离开了长春宫,离开了大夏皇宫,在沙场上一次次死里逢生,一次次打胜仗,到最后他君临天做了大夏的九五之尊,他却从来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滋味。
他以为,他的一生会那样孤独的出生,孤独地成长,到最后孤独地死去。
直到,他身边的这个女人却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纵使到头来是残忍的欺骗,他也认了。
可是,让他那样深深的她,心里装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不过,他的心里不是容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既然招惹了他,这一辈子就休想再甩掉她。
载歌载舞的一行人行至他们跟前,变戏法的人变了一束玉兰递给她,凤婧衣望了望边上的夏候彻,见她没有反对才伸手接了过去。
直到热闹散去,凤婧衣低头闻了闻花香,道,“小时候住的别苑里很荒芜,但只有园子里的一株玉兰每年都会开花,花一开了整个家里都是花香弥漫……”
她说完,侧头望了望他,问道,“你喜欢什么花?”
“都不喜欢。”夏候彻道。
花是美,但太柔弱,禁不起暴风雨雪便零落成泥,他不喜欢这种虚有其表的东西,同样也不喜欢这样虚有其表的女人。
也是如此,后宫里的女子再美却也从来没有哪一个让他放在心上,可是她不一样,她有一个不同于她们的灵魂,可他却又说不出这种不同在哪里。
只是,这个说不清的东西,总是牵绊着他的心。
“果真是个无趣的男人。”凤婧衣说罢,先行自己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无趣?
夏候彻皱了皱眉,姓萧的比他有趣在哪里?
他沉着脸举步跟了过去,冷冷地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玉兰花,蓦然想起先前她几番收在身边的绣着玉兰花的荷包,心头火气渐升,“扔了。”
凤婧衣停脚步,侧头瞪着他道,“夏候彻你又发什么疯?”
“朕说让你扔了。”夏候彻眉目冷沉道。
他一想到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在玉霞关外虎视眈眈,心中便恨意难平。
“我若不愿意呢。”她扬眉直视着他的眼睛,冷冷嘲弄道,“再把我鞭打一顿,也对,这半个月的都欠着呢,你想现在给补上吗?”
夏候彻咬了咬牙,拂袖而去走在前面,冷冷道,“把她押回去。”
话音一落,后面的两名侍卫架着她便跟着往军营的方向去。
夏候彻前脚进了王帐,她后脚就被押着推了进去,侍卫悄然退了出去。
凤婧衣望了望坐在桌案后看地图的人,在最远的椅子上坐了来,低眉瞧着一路带回来的花,方才给她花的人是公子宸,她在她手上写了两个字。
花上。
她借着,帐内的火光这才看着,玉兰花上拿针刺了字,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两军交战,玉霞关口。
公子宸是要等两军交战之际,在玉霞关动手救她,那里是大夏防守最严密,但却也是离南唐最近的地方。
只要萧昱他们进攻猛烈,让大夏的兵马疲于应付,她们就有机会。
不过,唯一难对付的,就是她身边这个阴魂不散的夏候彻。
她看完了上面的字,低着头将花一朵一朵的撕成了碎片,以防再被人瞧出上面的异样来。
从回来到用晚膳,再到夜深人静,两个人再没有说一句话。
夜静更深,万籁俱寂。
帐内的灯火已熄,夏候彻已经躺在床上就寝,她坐到了夏候彻先前坐的桌边趴在桌上,可家国如今只在一墙之隔的外面,她又如何能安然入眠。
不知从何方传出来了笛声,依稀是她熟悉的曲调,这是……萧昱的笛声。
她一向不擅音律,只会吹笛,可会的曲子却只有她此刻听到的这一曲,是他曾经教过她很多遍的长相思。
可是,笛声怎么会这么近?
她起身,快步而出,掀开帐帘四寻找着笛声的方向,渐渐才听得出笛声是来自玉霞关外,只是吹笛之人凝聚内力,才使笛声传入了关内。
王帐之内,根本不曾入眠的夏候彻看着起身急切奔出帐外的人,亦猜出了这笛声缘自何人。
他看着月之映在帐上的影子,静静地坐在榻上却没有勇气出去,他怕这一出去再看到她对那个人的满眼相思,会发疯地杀了她。
凤婧衣,你想回去和他再续前缘,辈子吧。
——
突然想起了之前有人说过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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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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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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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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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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