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莹一怔,便听裴映雪叹道:“但凡大家族里的子弟,到了十三四岁,家里都会派精于此道的人来教与床笫之事,这是惯例,防得便是他们成年后被外头的女人用狐媚手段勾了去,或是沉迷于这等事情无法自拔。既然你说他的一切都给了你,那足以说明当初的他有多被人忽略,竟是连这等事都没人给安排。不过还好,好歹你出现了,把他给调教出来了,不然我也没有现在的好日子过。但是你嘛……我就不明白了,你不过是做了一个下女应当做的事情,换做我肯定是羞于启齿的,你却为何还这般得意洋洋的对我宣告?你觉得这种事很值得骄傲吗?我是越来越不懂你了!”
“你!”张莹也被她的思想给震惊到了。“原来你们都是这么想的。这就难怪你永远只能接手别人用过的二手货!”
“那你又错了。你忘了吗,当初和他成亲的人是我,初次与他缠绵悱恻的人也是我。以后不管我们缠绵多少次,他脑海里浮现的也只有我这张脸。至于你……你的真实面目到底是什么样,他知道吗?又或者说,你还记得真正的你长得什么模样吗?”裴映雪轻声问。
张莹双手不觉捂上脸。“是啊,我长得什么样,谁知道?我自己都快忘了,都好多年了……不,不!我记得的!我长得很好看,瓜子脸,大眼睛,双眼皮,樱桃小口……对,就是这样!我一直都是大美女,比你这张了还要好看得多!”
裴映雪施施然起身。“一个连自己的过去都抛却了的人,你还好意思说什么轰轰烈烈?你的轰轰烈烈,不过是为别人轰烈了一把罢了。在外人眼里,你就是一个跳梁小丑。来回蹦跶了这么多次,最终也不过是个笑话。”
说罢,她扶上素锦的手:“把最后一碗药喂给她喝了吧!”
“是。”一名狱卒立马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给端了过来。
“不!”
张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跳起来一把将碗给打翻了,并死死攥住裴映雪的手腕:“对于我的来历,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我知道你们的许多事情,你们的王朝的来源,它的去处,就连它什么时候消亡的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们的后世子孙做了什么错事,以致亡国吗?说不定你们现在开始做准备,将事情扼杀在萌芽状态,你们这个王朝就能长长久久的延续下去了呢?”
“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我们凤翔王朝千秋万代,子嗣昌隆,必定会长长久久的延续下去的。”裴映雪冷声道。
张莹轻笑。“到底是谁胡说八道?我虽然把你们这里的书读得不多,但也知道在凤翔王朝之前,已经倾覆过许多个王朝了。那些王朝难道没有昌隆过吗?你们现在不过是处于鼎盛时期,还没到那个地步罢了。但是再过几代,你们后头肯定会出现几个不肖子孙,一代一代的把祖先积累的产业给败了。然后,你们现在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一炬,你们占据的国土也会成为别人耀武扬威的所在!”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那也是凤翔王朝气数已尽,是天要收了它,我们就更不能逆天而行了。”裴映雪淡然道。
“你这个女人真是疯了!”听到这话,张莹都不禁惊呼出声,“李翰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自私自利,小家子气的很,一点都不知道为大局着想。有你这样的皇后,真是他的不幸!”
“那是我们夫妻的事,就不劳张小姐操心了。”裴映雪冷冷道,便对素锦使个眼色。
素锦一把将她推开:“张小姐,我们皇后娘娘累了,要回去歇息了。你喝了药,也好好休息吧!从今往后,就此别过,大家再不要相见了。”
“哈哈哈,好一个好好休息,好一个就此别过!裴映雪,我承认,我这次是栽在你手上了。可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我慕采珊就算做鬼也一定会来找你算账!”张莹倒地大笑。
“那也得你能做得了鬼再说吧!”裴映雪不以为意扭开头,“走吧!”
“是。”
素锦赶紧扶着她出去了。而狱卒很快又端了一碗药来,死活掰开张莹的嘴给她喂了进去。
当晚,地牢里便传出话来——张莹死了。
得知消息后,裴映雪和皇帝都陷入了沉思。
“这个人终于死了,皇上你要去见她最后一面吗?”裴映雪问。
皇帝摆头。“不用了。早在十五那一晚,朕就已经和她恩断义绝。上次朕又见了她一次,便当做是最后一面吧!以后,朕的生命里再也没有张莹这个人。”
“那你一直想要知道的那件事情,也不想知道答案了吗?”
皇帝一怔。“你知道了?”
裴映雪淡笑:“皇上你身为凤翔王朝的掌舵人,心里在想些什么,臣妾大略可以猜到一些。再加上今天和她说了几句话,心里已经有底了。所以,如果皇上您真的想知道的话,臣妾或许可以帮你一把。”
“怎么说?”皇帝立时来了兴趣。
“《鬼志》有载,人死之后,魂魄七七四十九日不会散去。而张莹情况特殊,她本就是用了妖术把自己的魂魄捆绑在张小姐身上的,现在她的死也并非自愿,所以要想把她的魂魄从张小姐身上剥离,至少需要九九八十一天。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内,如果皇上想见她的话,臣妾可以把她的魂魄给召过来,问她一些问题。但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就没用了。”
“九九八十一天……”皇帝喃喃自语,“朕知道了。你先让朕想想吧!”
“是,那臣妾就先让人把她的尸骨交给张家人带回去了。至于她住过的那间牢房先留着,以备日后招魂之用。”裴映雪道。
皇帝颔首。“一切都由你安排吧!”
“好。那臣妾就自己安排了!”裴映雪连忙点头。
说完了这个,皇帝面露疲色。“朕突然觉得有点累,先去躺一会。”
裴映雪连忙便为他宽衣,送他上床。并亲手给他盖好被子。
收拾好了,她正要转身离开,不想皇帝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皇上?”裴映雪不禁惊呼。
皇帝静静看着她。“你在一旁陪朕一会吧!”
裴映雪顿了顿。“好。”便在床沿坐下了。
皇帝也没有放开手,就这样紧紧抓着她的手闭上了眼。
安然躺了一会,他突然又主动开口了:“其实刚才,在听说她的死讯的时候,朕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哦。”裴映雪轻应了声,“这是当然的,好歹你们之间也有五年的感情呢!”只是,她心里又难免开始泛酸了。
这种感觉很不应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果他真的对张莹的死没有半点反应,她才会真正心凉。要是那样的话,她以后才真正的要坚持和这位薄凉的帝王保持距离了。
“是啊,五年的感情呢!”皇帝也轻叹一声,旋即嗓音又一沉,“可是朕也明白,她必须死!所以,对这件事,朕并不后悔。只有她死了,朕才能安心。也只有她死了,朕才不会担心凤翔王朝日后再度陷入动荡。所以,她还是死了好。”
“呀!”他的情绪有些激动,都捏的她的手疼了。
裴映雪低呼一声,连忙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皇上放心,她已经死了。现在,你不用再担心了。”
“没错,她已经死了。死了人……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一件好事,大好事……”皇帝喃喃说着,忽的翻了个身,把她的手抱在怀里,“还好,现在朕身边有了你。”
这个家伙!
裴映雪一怔,立马红了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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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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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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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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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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