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温浅予长得瘦,步子迈得倒是非常快。
左煜废了好大劲儿才追上他,伸手按住小美人的肩膀,用力拽着他的胳膊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乱出馊主意。”
“别碰我!”温浅予已经气哭了,哽咽用力揍他:“你就是从心里觉得找个女孩才是对的,不然性别有什么好装,我叫你装女人你愿意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个男的!你瞎啊!”
左煜并没有躲避,被打的七荤八素,知道小美人气喘吁吁地没劲儿了,才揉了揉生疼的胸肌回答:“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
这些年,温浅予以为自己已经变得温柔,这天被气到发疯,才察觉原来心智仍和小时候没两样。
灼热的泪水流到尖下巴边上就已经变得冰冷,更显得凄凉。
“反正对不起,我早就该进门跟我妈讲的,当时自私了,只盼着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把我妈哄高兴,一时间忽略了你的感受,话说出去就后悔,结果之后你也不理我。”左煜死命拽着他的胳膊,忽然抱住他说:“别哭了,我现在难过死了。”
“我才难过呢!”温浅予毫不留情地抬起马丁靴便踹。
可左煜还是不松手,搂着他颤抖的身体说:“你气性怎么这么大啊,剪头发干吗啊?”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误会了,我不开心……我本来是个男的……”温浅予好像是头一次哭的这么歇斯底里,含糊不清地说:“你舍不得啦?我变丑了!”
“还是挺可爱的,憋住眼泪成吗?”左煜只能用手去抹他的笑脸,叹息道:“是你自己舍不得啊,平时拉一下都不乐意,突然还给剪了……”
温浅予当时独自从工作室出来,站在街上越想越绝望,如此决定也是一时冲动。
从头发被理发师咔嚓掉的那个瞬间,他就很想哭,最后面对到左煜全家就再也忍不住了。
“走吧,要打要骂回家再说。”左煜拉着他往车边走:“在冷风里哭要感冒。”
“你不回你家吗?”温浅予抽泣。
“回个屁啊,反正都这样了……我爸会劝我妈的,他几年前就知道我们的事,老谋深算着呢。”左煜握住温浅予湿漉漉的冰凉的手,完全没想到自己在小美人心里比漂亮的长发还重要,有些受宠若惊,又忍不住黯然神伤,开始极度后悔今日的软弱与退缩。
——
大概只有留过头发的人才明白,失去它的感觉有多空虚。
就如同完整的身体少了一块,让心都疼出洞来。
温浅予的长发似乎是他这个人的标志,又黑又亮犹如洗发水广告里的模特,走到哪都赚尽羡慕的凝望。
真的是平时当金丝银丝般供着,结果却因为赌气而斩断,说残忍都不为过。
当晚躺到床上,温浅予就心力交瘁发起了烧,体温升到三十九度,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怎么叫也叫不醒。
左煜心急如焚地找来医生帮他打针送药,而后才守在床边给老爸发短信:“我妈还好吧?”
左鹏程理都不理。
“我就是担心她,等妈稍微冷静,再回去看他。”左煜这样打完,又补充道:“我愿意等,但我不会跟浅浅分开,你让我坚持的两三年过了,以后二三十年也都是如此。”
“管好你自己吧。”左鹏程最后只回了这几个字。
左煜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望向沉睡的温浅予。
那毫无瑕疵的皮肤在灯光中温柔透亮,只是平日粉红的唇失去血色,显出无奈的病态。
心疼难忍的左煜叹了口气,伸手拂开他的刘海,摸上滚烫的额头。
温浅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慢地睁开因为生病而积水的大眼睛,望向左煜。
“继续睡,明早就会好的。”左煜安慰。
“……别因为你家人,就不要我好吗……我会对他们好的,只要你不离开……”温浅予浑浑噩噩地讲出自己深层的不安:“对不起,我没经历过多少事……我受不了没有你的生活了……”
左煜微笑:“我不会的走的,就算刀架在我脖子上也不会,而且我爸妈根本就没那么糟糕,他们肯定能想明白的。”
温浅予从羽绒被里伸出手,直到被心里爱的人反握住,才又重新闭上眼睛。
左煜讲不出蓦然泛起的滋味,他清楚日后为父母养老是自己的责任,可照顾着温浅予同样是他的责任,此时此刻的深夜,真的再也不会回忆已经逝去的青春年少了,软弱和逃避都不适合眼前的生活,他无法再继续扮演想不出办法、等待救济的角色。
——
次日从梦中苏醒的温浅予恍然觉得少了些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才摸到空荡荡的光滑后颈。
他已然从激动崩坏的情绪中冷静下来,光着脚走到卫生间,望向镜子中不太熟悉的自己,接着用手抓了抓翘起的短发,才没办法地失笑。
这样并不难看,而且显得更青春。
可却简直没办法地像起温慕来。
那时候影帝正值年少,一炮而红后便成了全民偶像,海报几乎贴到了每个姑娘的床头,就是这样短短的头发、如画的脸和发亮的眸子
基因这种东西的强大,大概永远难以摆脱了。
“嗨,我就感觉是你起床了,吃饭去吧。”左煜忽然从门口露头。
温浅予回身,朝他眨了眨眼睛。
“小短毛。”左煜又忍不住嘲弄。
“我像男的了吗?”温浅予没好气地问:“你还让我去装女人吗?”
“你本来就是男的,算我病急乱投医成了吧?”左煜走过来揉揉他的脑袋:“好点了没,去吃饭吧。”
“你家里人……是不是气坏了……”温浅予回忆起自己鲁莽和不礼貌,心里沉甸甸的。
“是我妈反应不过来吧,你也要体谅一个接受不了新鲜事物的中年妇女,我过两天再抽空去看看她。”左煜故作轻松。
温浅予没再多言,只是拽了拽他的衣角:“抱歉。”
“你昨晚已经道过歉了。”左煜说。
“什么时候?”温浅予当时已经烧懵了,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不记得就算了。”左煜微笑,第无数次保证:“我不离开你。”
——
温浅予换发型的事件,可能是verissi本年度的最惊人事件了。
这天去上班,他所到之处收获的全是惊讶与疑惑,就连见多识广的梁希都大跌眼镜,见面就问:“哟,这帅小伙儿是谁呀?”
自己也不太适应新形象的温浅予摸了下鼻子,见办公室没外人,才稍微描述起自己干的冲动事。
梁希听得很无语:“傻孩子,这样他家里人不是更不好接受吗?你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呀。”
“是……当时被左煜气懵了。”温浅予沮丧落座:“要不然我买点礼物,登门谢罪吧。”
“别,你对人家说毕竟毕竟是外人,还是等小煜沟通好了再说。”梁希给出成年人的建议,然后安慰道:“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换了我也未必就能处理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温浅予坐到桌前,喃喃自语道:“必须处理好,我不能失去他。”
梁希已经过了疯狂追求爱情的年纪,婚姻生活也非常稳定而温馨,但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她仍旧忍不住回忆起懵懂的自己,所以十分温和、但是笃定地安慰:“该在一起的人,怎么都不会分开的,至于该不该在一起,其实你最明白,真的别担心太多啦。”
温浅予点点头,俏皮地吹了下落在鼻尖上的碎发,然后露出个淡淡的微笑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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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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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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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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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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