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山在办公室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刚抬头,门就被一脚踹开。
身后的秦烈拦都没拦住。
她大步流星的走到周成山的办公桌前。
手攥成拳,将他桌上那张没有她,也没有陈春雨的全家福相框,狠狠扔到了墙上摔了个稀碎。
“灿灿!”周成山蹙眉怒目。
周灿的声音却像泄洪的奔涛一样,又怒又横。
“周成山!”
周成山愣了……
“如果你还念着以前的一点情份,就别再这么逼我妈了!你真想让她死,让我变成孤儿?”
周成山不明所以。
“发生什么事了?”
周灿的声音冷冽成霜。
“她自杀了。”
周成山几乎是瞬间就倒向了身后的椅子里,陈春雨自杀了?
她怎么会自杀呢?强势如她,怎么可能会自杀呢??
周灿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就只有那个女人才是你的心尖儿宠,我妈就得被你这么对待吗?”
周成山陷在惊愕中尚未回神,周灿留下一句。
“你给我们俩留条活路吧。”
转身离去,不想再看他一眼。
她坐在秦烈的车上,平复了很久很久,直到想起该回医院去了,出来太久她怕陈春雨那边有事。
“走吧。”她今天哭了太多,声音有些沙哑。
秦烈没有发动,拿过她刚才捶过办公桌的手,关节处的皮肉已经裂开。
秦烈满目的心疼。
“先去给你包扎一下吧。”
周灿摇摇头。
“不疼,走吧,我妈还在等我。”
秦烈扳过她的身子,语气里充满不忍。
“你先顾一下自己行吗?”
周灿抹里把眼角,神色坚定。
“真不疼。”
秦烈知道这会儿说服不了她,无奈暂时放弃。
等到医院的时候,陈春雨的已经睡了,王妈说她状态好了些,起来吃了小半碗粥,精神也还行。
周灿边应着,边吩咐王妈回去炖点汤什么的带过来,她在这边守着。
陈春雨这觉睡得很踏实,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钟。
喝了王妈煲的汤,又吃了一点菜,心情看上去确实还不错。
周灿盯的很紧,甚至大水都是飞奔来去。
陈春雨有些心酸,这孩子……是被她吓着了。
周灿没提过她做的那件傻事,她不敢,也不愿意去提,却还是被陈春雨说了起来。
“灿灿,对不起,妈妈吓到你了。”
周灿强忍着想哭的冲动,赶忙摆手。
陈春雨仍然是那样和蔼的浅笑,周灿感觉她前面二十几年都没有过这种印象,不禁心里一下有些害怕。
仿佛看穿她的想法,陈春雨安抚道。
“我已经死过一次,不会再寻死。”这太蠢,也太不值得。
“从今以后,我会好好活着,为了我的女儿,为了我自己。”
周灿消化了很久这些话,破茧重生了?
刚出了病房,周成山迎面而来,被她挡在了外面。
“医生说她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看看……就走。”周成山压低声音,大概也是怕吵到陈春雨。
周灿没有动,也没打算让步。
里面陈春雨的声音传来。
“灿灿,让他进来吧。”
秦烈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起身过来拉了拉周灿,示意让他俩单独谈谈。
陈春雨的依然是靠在床边,情绪平和的很。
“坐吧。”
周成山有些局促,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不复容光焕发的一张脸。
她甚至比柳如眉还要小几岁,怎么会突然老了那么多呢?
心里逐渐被愧疚占据,思来想去,化作了无力的抱歉。
陈春雨笑了笑,她并不想再纠缠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想听这种没用的话。
“周成山,我同意你把你儿子接回来认祖归宗了。”
周成山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他其实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提这事儿来刺激他,他还没有那么畜生。
还不等他说什么,陈春雨继续道。
“所以,离婚吧。”搭上自己闹了那么多年,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怎么就从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渐渐成了歇斯底里暴躁易怒的疯狂女人?
周成山看着她,试图从她波澜不惊的神色里找到一丝破绽,甚至恶劣的想象,又是什么招数嘛?
然而不是。
是她真的疯够了。
“其实你不必……依旧可以做周太太,我说过会养你一辈子。”哪怕没有爱情,可也是有亲情在的。
陈春雨冷笑着。
“周太太?这很风光吗?”
周成山坐到凳子上,莫名有些烦躁。
“是我对不起你。”
“没错,是你欺骗了我。”
“你说我们当年彼此之间就不是爱情,不过是一时孤单走到一起,那只是你。”
“周成山我不爱你?你太没有良心了……”
饶是这种话,现在陈春雨说来也只是一种叙述,无爱无恨似的。
“我为了你背井离乡,因为我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有情有义有上进心,现在我明白了,你比他们没长心。”
“你打拼那么多年,家里所有一切都是我来打理。你妈偏瘫的那年,我辞职伺候她,一伺候就是三年,久病床前无孝子,你又来过几次?”或者在柳如眉那边的时间更多?
“生灿灿的时候我大出血,你呢?在哪里喝的烂醉如泥?你说为了这个家,就是为了把这个家搞成这样吗?”
“我也要强,当年你插队过来应该听说过的吧?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我过的不好。”
“这些年我觉得太苦了,苦的我以为我身在地狱,太不值得了。”
周成山的神思被她的血泪控诉所占据。
这些一一道来的罪过,远比她大喊大叫的那些时候来得更加深刻。
甚至让他开始反省自己,是这样渣的男人吗?
“我唯一对不起的是灿灿,我怕她像你一样无视我,看不起我,所以我喊我闹,甚至把对你的怨念洒在她身上,我爱她是真的,伤害了她也是真的。”
“春雨……我没有看不起你。”一定程度上他甚至是欣赏她的,当年那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要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走到一起。
“你有,从头到尾你都觉得我只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乡下女人,配不上你书香门第的家世,有钱以后更觉得我令你拿不出手。”
周成山无力反驳。
陈春雨深呼一口气,仿佛把这二三十年的恩怨说了个清楚。
“周成山,我同意跟你离婚了。”
“你自由了。”
“从今以后,你想跟谁,回家或者不回,都没有人再过问。”
这是陈春雨这段恩怨的最后结束词。
甚至等周成山出了病房,出了医院都没能从这个震撼中出来。
他是对不起陈春雨,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早就不爱她了,她都知道啊。
纠缠了那么多多年,不愿意回周宅,不愿意面对她,说着不必离婚,但是内心里不是一直希望她主动提出来吗?
现在她同意了,只要在一份协议上签好名字,万事皆散。
他能光明正大的跟柳如眉一起生活,不用被她一再逼着他要给他们的儿子一个名份。
事情完全按照他想的发生了,这结果,这结局如此完美。
没有一丝一毫不对的地方。
没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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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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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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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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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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